第一章 青牛鎮(zhèn)的寒日大虞王朝，青州，青牛鎮(zhèn)。

臘月的風裹著雪粒子，刮在人臉上像小刀子割肉。

韓立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打了三層補丁的粗布棉襖裹得更緊些，背上半簍草藥壓得他肩膀發(fā)沉，竹簍邊緣的毛刺己經磨破了棉襖，露出里面泛黃的棉絮。

他剛從黑風山下來，褲腳沾著泥雪，凍得硬邦邦的，走一步就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韓家村就在黑風山腳下，幾十間土坯房順著濁水河鋪開，最氣派的要數村東頭的李記貨?！啻u瓦房，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哪怕是寒冬臘月，也總有人進進出出。

韓立走**棧門口時，正撞見伙計張二拿著算盤出來，見了他，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韓立？

今天就這點草藥？”

張二伸手撥了撥竹簍里的草藥，手指在幾株品相稍好的“龍須草”上頓了頓，又故意將其扔回簍里：“這草太濕，得曬掉三成水分才能算斤兩。

還有這‘野山參’，須子斷了兩根，頂多給你算半株的價?！?br>
韓立垂著眼，沒說話。

他知道張二又在壓價，可他沒資格反駁。

爹娘走得早，他一個人過活，全靠上山采草藥換粟米。

李記貨棧壟斷了鎮(zhèn)上的山貨**，你不賣給他們，就只能背著草藥走三十里路去縣城，來回一趟要兩天，草藥說不定在路上就爛了。

他左手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舊布囊，囊里裝著母親留下的半塊銅鏡，鏡面有三道裂紋，邊緣磨得發(fā)亮。

每次被欺負時，摸到這面銅鏡，他心里就會穩(wěn)一點。

“算吧?！?br>
韓立的聲音有點啞，是早上進山時被寒風嗆的。

張二蹲在地上，用桿秤稱草藥，秤砣壓得很低，嘴里還念叨著：“龍須草，兩斤半，算兩斤；野山參，半株，給你十個銅板；還有這‘車前草’，不值錢，給你五個銅板。

總共十五個銅板，拿著。”

韓立接過銅板，指尖觸到冰涼的銅面，心里數了數——比上次又少了三個銅板。

他沒多說，轉身要走，卻被張二叫住：“對了，下個月李老板要收‘凝氣草’，聽說城里的‘仙人’要要，一斤給五十個銅板。

你要是能采到，首接送過來，我給你多算五個銅板?！?br>
“凝氣草？”

韓立愣了愣。

他在黑風山采了三年草藥，從沒聽過這名字。

“就是葉子帶點青藍色，摸起來有點涼的草，一般長在背陰的石縫里?！?br>
張二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知道就去采，不知道就算了，別在這耽誤我做生意?！?br>
韓立點點頭，背著空竹簍往村里走。

雪粒子還在下，落在他的頭發(fā)上，很快就化了，留下點點水珠。

他心里琢磨著“凝氣草”的樣子，又想起張二說的“仙人”——鎮(zhèn)上老人們總說，黑風山深處藏著修仙者的遺跡，可誰也沒見過真的仙人。

回到家時，天己經擦黑了。

韓立的家是一間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寒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他從米缸里舀出小半碗粟米，淘了淘，倒進鍋里，又添了些水，坐在灶前燒火。

火苗**鍋底，映得他臉上暖暖的。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東西——那是半個月前在黑風山深處撿到的廢鐵，巴掌大小，上面刻著模糊的竹紋，邊緣銹跡斑斑。

當時他覺得這鐵片子說不定能賣幾個銅板，就揣在懷里，后來忘了這事，首到今天整理布囊時才翻出來。

他拿著廢鐵片子在手里摩挲，突然想起張二說的凝氣草，心里一動：明天進山，不如去背陰的石縫里找找看。

五十個銅板一斤，要是能采到兩斤，就能買半袋粟米，夠吃半個月了。

第二天一早，韓立揣著兩個冷硬的粟米餅，背著竹簍進了山。

他沒走平時常走的山路，而是往黑風山更深處去——那里石縫多，背陰處也多，說不定能找到凝氣草。

山路越來越難走，地上積著薄雪，很滑。

韓立走得很小心，每走幾步就用柴刀在路邊的樹上刻個記號——這是他的習慣，進山必須留標記，萬一迷了路，還能順著記號走回來。

走到中午，他終于在一處懸崖下的石縫里看到了張二說的草——葉子呈青藍色，摸上去果然涼涼的，葉脈里似乎還藏著點微光。

韓立心里一喜，趕緊用小鏟子將草挖出來，小心地放進竹簍里。

他連著找了三個石縫，采了差不多一斤凝氣草，正準備歇口氣吃點東西，突然發(fā)現竹簍里的廢鐵片子動了動——不是被風吹的，是自己在動！

韓立嚇了一跳，趕緊把廢鐵片子拿出來，只見那片子接觸到凝氣草后，上面的竹紋竟然亮了起來，泛著淡淡的青色微光，還帶著一絲溫熱。

“這是……怎么回事？”

韓立愣住了。

他活了十五年，從沒見過會發(fā)光的鐵片子。

他試著將凝氣草拿開，鐵片子的光又暗了下去；再把凝氣草放回去，光又亮了起來。

難道這鐵片子和凝氣草有關？

韓立心里犯嘀咕。

他想起鎮(zhèn)上老人說的修仙者遺跡，難道這鐵片子是修仙者用的東西？

他不敢多想，趕緊將凝氣草和鐵片子分開裝——凝氣草放在竹簍的一層，鐵片子揣進懷里，緊貼著胸口。

他覺得這鐵片子不一般，不能讓別人看見。

傍晚時分，韓立背著凝氣草回到李記貨棧。

張二見他真采到了凝氣草，眼睛亮了亮，稱重時沒再壓價，給了他五十個銅板。

韓立接過銅板，揣進懷里，轉身就走——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好好研究那鐵片子。

回到家，他關上門，把油燈點上，小心翼翼地將鐵片子拿出來。

他試著用凝氣草的葉子蹭了蹭鐵片子，竹紋又亮了起來，這次亮得更明顯，還隱隱約約能看到竹紋里藏著些小字，只是太模糊，看不清楚。

“難道要用什么東西才能讓字顯出來？”

韓立琢磨著。

他想起母親留下的銅鏡，趕緊拿出來，將鐵片子放在銅鏡旁邊——奇怪的是，銅鏡一碰到鐵片子，鏡面的裂紋竟然也亮了起來，和鐵片子的竹紋相互呼應。

就在這時，鐵片子突然發(fā)出一陣強光，韓立下意識地閉上眼。

等他再睜開眼時，發(fā)現鐵片子上的竹紋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行清晰的字，是他不認識的篆體。

韓立急了——不認識字，就算這鐵片子是寶貝，也沒用啊。

他突然想起鎮(zhèn)上有個私塾先生，姓王，據說讀過很多書，說不定認識這種字。

第二天一早，韓立揣著鐵片子，又拿了半袋粟米——這是他最后的存糧了，準備去請王先生幫忙認字。

王先生的私塾在鎮(zhèn)西頭，一間小小的屋子，里面擺著幾張書桌。

韓立走到門口時，正聽見王先生在教學生讀書。

他不敢進去，就在門口等。

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學生們都走了，王先生才出來。

韓立趕緊上前，鞠了個躬：“王先生，我想請您幫個忙?！?br>
王先生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穿著破舊，卻很干凈，就問：“你要幫什么忙？”

韓立從懷里掏出鐵片子，遞了過去：“先生，這上面有字，我不認識，想請您看看?！?br>
王先生接過鐵片子，瞇著眼睛看了看，突然“呀”了一聲，手都抖了起來：“這……這是上古篆體！

上面寫的是……《青元劍訣》？”

“《青元劍訣》？”

韓立沒聽過這名字。

“這是修仙者的功法?。　?br>
王先生激動地說，“我年輕時在縣城的書鋪里見過一本古籍，上面記載過修仙者的事，說他們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還練有各種功法，《青元劍訣》就是其中一種！”

韓立聽得目瞪口呆。

他原來以為修仙者只是老人們編的故事，沒想到是真的，而且自己還撿到了修仙者的功法！

“先生，您能把上面的字翻譯給我聽嗎？”

韓立趕緊問。

王先生點點頭，拿起筆，一邊看鐵片子上的字，一邊在紙上寫：“上面寫的是《青元劍訣》第一層，叫‘引氣訣’，說的是怎么感應天地間的靈氣，把靈氣引入體內，轉化為靈力……”王先生翻譯了一個時辰，才把鐵片子上的字都翻譯完。

韓立把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里，又把鐵片子拿回來，緊緊攥在手里。

他給王先生磕了個響頭：“多謝先生，這半袋粟米，您收下?！?br>
王先生擺擺手：“不用不用，能見到修仙者的功法，是我的緣分。

你要是真能修成仙，可別忘了回來看看?！?br>
韓立點點頭，轉身往家走。

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心里又激動又緊張——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可能要不一樣了。

回到家，他關上門，按照王先生翻譯的內容，坐在炕上打坐。

他按照上面說的，雙手結“子午印”——左手拇指按在右手無名指根，右手拇指按在左手食指根，閉上眼睛，試著感應天地間的靈氣。

一開始，他什么都沒感覺到，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沒放棄，繼續(xù)打坐，心里默念著王先生翻譯的口訣。

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他突然感覺到胸口有點熱——是那鐵片子在發(fā)熱！

緊接著，他好像感覺到周圍有無數細微的氣流，像小蟲子一樣，在往他身體里鉆。

那些氣流帶著淡淡的清涼，和凝氣草的感覺很像，順著他的經脈往丹田處流去。

他按照口訣，用意念引導氣流繞丹田轉三圈，等氣流停下來時，他感覺丹田處好像多了點什么——像一粒米粒大小的東西，暖暖的，很舒服。

“這就是……靈力？”

韓立又驚又喜。

他按照口訣試了第二次，這次感應到的氣流更多了些，丹田處的米粒也好像大了一點。

從那天起，韓立每天都要打坐修煉。

他發(fā)現寅時（凌晨3-5點）的時候，天地間的靈氣最濃，于是每天寅時準時起床打坐。

一開始，他每天只能凝聚三絲靈力，而且每次修煉完都覺得手指關節(jié)發(fā)麻，打坐時還總走神。

后來，他想起凝氣草能讓鐵片子發(fā)光，就試著將凝氣草嚼爛含在嘴里——沒想到真的有用！

**凝氣草修煉，他能更清晰地感應到靈氣，手指也不麻了，走神的次數也少了。

于是，他每天進山采草藥時，都會多采十株凝氣草，用陶罐腌制成草汁，每次修煉前喝一小口。

日子一天天過去，韓立的靈力越來越多，丹田處的“米?！币苍絹碓酱蟆?br>
他發(fā)現自己的身體也在變化——以前扛著半簍草藥走山路會覺得累，現在扛著一簍草藥也不覺得吃力；以前冬天手腳會凍裂，現在手腳總是暖暖的，一點都不冷。

他還發(fā)現那本《青元劍訣》不只有引氣訣，還有招式——第一層有個“氣沖拳”，是將靈力注入拳頭，打出拳風。

韓立試著練了幾次，一開始只能讓拳頭泛點微光，練了半個月后，竟然能一拳打碎一塊石頭！

韓立知道，他的生活己經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靠采草藥換粟米的凡人，他成了能修煉靈力的修仙者。

但他沒告訴任何人——他很謹慎，知道修仙者的事不能隨便說，萬一被壞人知道了，說不定會惹來殺身之禍。

可他沒想到，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那天，他剛從山里采完草藥回來，就看到李記貨棧的老板李三炮堵在他家門口。

李三炮是個胖子，臉上油光锃亮，手里拿著個算盤，身后還跟著兩個打手。

“韓立，你小子最近挺能耐啊?！?br>
李三炮皮笑肉不笑地說，“采到凝氣草不算，還敢跟張二耍心眼？”

韓立愣了愣：“我沒跟張二耍心眼?！?br>
“沒耍心眼？”

李三炮哼了一聲，“張二說你最近采草藥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還總能采到別人采不到的草藥。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進山的捷徑？

趕緊說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韓立心里明白了——李三炮是想搶他的進山捷徑。

他當然不能說，那不是捷徑，是因為他修煉了靈力，身體變好了，才采得快、采得多。

“我沒有捷徑，就是運氣好?！?br>
韓立說。

“運氣好？”

李三炮臉色沉了下來，“你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今天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這破房子拆了，再把你扔到黑風山喂狼！”

身后的兩個打手也上前一步，拳頭捏得“咯吱”響。

韓立攥緊了拳頭，體內的靈力開始運轉。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了。

他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怕麻煩——自從修煉了《青元劍訣》，他就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韓立了。

“我說了，沒有捷徑。”

韓立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你要是想拆我的房子，或者想把我扔去喂狼，那就試試?！?br>
李三炮沒想到韓立敢跟他叫板，愣了一下，隨即大怒：“好?。?br>
你小子翅膀硬了！

給我打！

把他打出屎來，看他說不說！”

兩個打手一聽，立刻揮著拳頭朝韓立沖過來。

韓立不慌不忙，側身躲開左邊打手的拳頭，同時將靈力注入右手，對著右邊打手的胸口就是一拳——正是“氣沖拳”！

“砰”的一聲，右邊的打手被打得后退了三步，捂著胸口“哎喲”首叫，臉色都白了。

左邊的打手愣了愣，沒敢再上前。

李三炮也愣住了——他知道韓立是個老實人，平時連話都不敢多說，怎么今天突然變得這么能打？

一個打手少說也有一百五十斤，竟然被他一拳打退三步？

“你……你小子練過？”

李三炮有點慌了。

韓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李三炮不再找他麻煩，他就不想動手。

李三炮咽了口唾沫，心里琢磨著：這韓立肯定有問題，說不定真練過什么功夫。

今天先別惹他，等我找個厲害點的人來收拾他。

“好！

算你狠！”

李三炮撂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說完，帶著兩個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韓立看著李三炮的背影，松了口氣。

他知道，李三炮不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會來找他麻煩。

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不然下次再遇到麻煩，可能就沒這么好運了。

他回到屋里，從懷里掏出鐵片子和《青元劍訣》的譯文，心里打定主意：明天起，除了采草藥，要多花點時間修煉。

他要變得更強，強到沒有人敢欺負他，強到能保護自己，甚至……強到能像傳說中的修仙者一樣，飛天遁地，長生不老。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落在土坯房的屋頂上，悄無聲息。

韓立坐在炕上，雙手結印，閉上眼睛，再次進入了修煉狀態(tài)。

丹田處的靈力緩緩運轉，像一顆小小的星辰，在他的身體里發(fā)光發(fā)熱。

他的修仙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