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三厘米，我左眼的雙眼皮比右眼寬，我鼻梁上有一顆痣，燈光打在不同的角度會投出不同的陰影。我必須記住這些，然后畫出來，畫到所有人說‘真像，真美’。你覺得這很容易？”

他頓了頓，垂下眼睛看我手里那疊稿紙。

“你呢？你寫一個人難過的時候哭了，讀者就知道他難過了。我畫一個人難過，得讓看畫的人從他的眼角、他的嘴角、他肩膀傾斜的角度里，自己看出來他難過?！?br>
我把那疊稿紙攥得更緊了。紙頁的邊緣開始皺縮。

“所以你是在說我寫得淺？”

“我在說——”程墨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算了?！?br>
“算了？”我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響，“你總是這樣，說一半就‘算了’，好像我不配聽你把話說完。程墨，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觀眾。”

程墨看著我。同居三年，他見過我很多樣子——熬夜寫到天亮時眼睛里的***，收到退稿信時咬著嘴唇不哭出來的倔強，偶爾賣出一篇小散文時孩子氣的雀躍。可現(xiàn)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像一只被逼到墻角的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

“好?！彼f，“那我問你，你寫愛情，你寫男女主角互相理解，你理解我嗎？”

我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程墨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我半夜睡不著在想什么嗎？你知道我為什么從來不肯給你畫肖像嗎？”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我說，聲音終于軟下來，“你從來不說?！?br>
“因為你不問。”

這句話像一記悶拳，打在兩個人之間繃了三年的那根弦上。弦斷了，兩個人站在原地，隔著滿地碎屑，誰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

傍晚的光線變成橘紅色。畫室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對面樓里有人在炒菜，蔥姜下鍋的滋啦聲隔著一條街傳過來。

“行。”我先開口，聲音有點啞，“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寫不出來，反正——”

我沒說完。我低下頭，盯著手里那疊稿紙，盯了很久。程墨看見有一滴水落在“渡鴉”兩個字上，墨水洇開，字跡模糊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