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干干凈凈的車。
車到了，我下車，站在巷子里。他收了錢，沒有馬上走，而是蹲下來，從車把上解下那個舊布包，從里頭摸出半個干饃，就那樣蹲著啃起來。他啃得很慢，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嚼，和那天在巷口啃饃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站了一會兒，說：“老周，你不回家吃？”他搖搖頭，說：“不回了。娘睡下了，回去吵醒她。在這兒吃，省事。”
我看著他，忽然想，他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早上出來，晚上回去，中間就蹲在某個墻根下，啃半個干饃，喝幾口涼水。他把掙來的錢，一分一分地?cái)€著，給娘抓藥，給兒子交學(xué)費(fèi)。他自己呢？他什么都不給自己。
我走的時(shí)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蹲在那里，啃著饃，望著前方。前方是一堵墻，墻上長著青苔，黑綠黑綠的。
四 那碗涼透的面
那年春天，他娘死了。
我是后來才知道的。有好些日子沒見他的車，我以為是生意忙，沒在意。后來有一天，忽然在巷口又看見他，還是蹲在墻根下，還是啃著干饃。可他的樣子變了。眼睛更渾濁了，背更駝了，臉上那些皺紋像是刻得更深了。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老周。”
他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一會兒，才認(rèn)出我來。他點(diǎn)點(diǎn)頭，又低下頭去啃饃。
我說：“**走了？”
他停了一下，慢慢咽下嘴里的饃，說：“走了。一個月了。”
我說：“你還好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就是……就是有點(diǎn)空?！?br>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繼續(xù)啃饃，啃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嚼什么硬東西。
后來他忽然說：“她走的那天，早上還說想吃面。我給她煮了一碗，端到床前，她說燙，讓我放著涼一涼。我就去院子里劈柴，劈了一會兒，進(jìn)屋看她，她就不在了。那碗面，還放在床頭，涼了，她也沒吃?！?br>他說這話時(shí)，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伤难劬t紅的，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轉(zhuǎn)，終究沒有落下來。
我說：“**跟著你，苦了一輩子。”
他搖搖頭，說：“她不苦。她常說，有我這個兒子，是她的福氣?！彼f著，低下頭，又去啃饃。饃很硬，他啃得很慢。
我蹲下來，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