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屠轉(zhuǎn)過頭時，正看見一道銀光破空而來。

他獰笑一聲，抬起蒲扇大的手掌，凝真境的真氣在掌心凝成血色漩渦，要將那劍氣碾碎。

但漩渦觸及銀光的瞬間，竟如冰雪遇沸水，嗤嗤作響，被洞穿一個缺口！

"什么鬼東西？

"血手屠大驚，身形暴退，銀光擦著他臉頰而過，削掉半只耳朵。

他摸了一把血，眼神從暴虐轉(zhuǎn)為凝重。

擊傷他的，不是真氣，不是靈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純粹能量——就像最堅硬的鐵，最鋒利的風(fēng)，最冷的冰，被強行揉成一團，裹在那把破鐵劍上。

林夜站在十丈外，斷劍斜指地面，劍尖還在淌血。

那血不是匪徒的，是他自己的。

凡骨之身強行催動"劍氣罡"，每出一劍，經(jīng)脈就像被千刀萬剮。

但他不在乎。

父母死了，家沒了，城破了。

他還有什么好在乎的？

"凡骨小**，有點意思。

"血手屠舔了舔唇角的血，"可惜，你爹媽看不到你這點本事了。

"林夜眼神瞬間空洞。

那不是悲傷，是死寂。

"他們看得到。

"他輕聲說，"就在你死的那一刻。

"他再次抬劍。

這一次，劍氣罡不再是一縷銀光，而是覆蓋整個劍身的熾白火焰。

那不是火，是氣血燃燒到極致的產(chǎn)物。

"燃血劍？

"血手屠瞳孔驟縮，"你瘋了！

這一招用出來，你自己先死！

""死又如何。

"林夜踏步，劍隨身走，"能斬你，夠本。

"白焰撕裂空氣，發(fā)出刺耳尖嘯。

血手屠不敢大意，雙掌合十，血氣凝成一面十丈高的血盾。

"轟！

"劍盾相擊，氣浪掀翻了三座房屋。

血盾上出現(xiàn)蛛網(wǎng)般的裂痕，卻沒碎。

"凡骨就是凡骨！

"血手屠狂笑，"連我的防都破不了！

"笑聲未落，裂痕中突然透出白光。

"破不了？

"林夜的聲音在血手屠身后響起，"那這是什么？

"血手屠僵硬轉(zhuǎn)頭，看見自己的血盾正在崩解，而林夜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過碎片，斷劍首刺他咽喉。

"怎么可能！

你的速度......""不是我的速度。

"林夜劍尖停在血手屠喉前半寸，"是劍的速度。

"他手腕一轉(zhuǎn)，劍氣罡化作三十六道銀絲，封鎖血手屠所有退路。

"**。

"劍落。

但預(yù)想中的血光沒出現(xiàn)。

一只蒼老的手，從虛空中探出，兩指夾住了斷劍。

"小友，劍下留人。

"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林夜想抽劍，卻發(fā)現(xiàn)劍身紋絲不動。

他抬頭，看見一個青衫老者，鶴發(fā)童顏，雙眸如深淵。

"你是誰？

""青云宗，墨塵。

"老者微微一笑，"小友，你這劍道，從何而來？

""關(guān)你屁事。

"林夜咬牙，氣血再次燃燒，想掙脫束縛。

但墨塵兩指如同鐵鉗，任憑林夜如何催動劍氣罡，都無法撼動分毫。

"脾氣挺倔。

"墨塵不惱，反而笑了，"我問你，想報仇嗎？

"林夜動作一頓。

"想。

""想變強嗎？

""想。

""想讓你父母，死得其所嗎？

"林夜眼眶瞬間紅了，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流下："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墨塵松開手指，斷劍落地，"你殺他，現(xiàn)在能做到。

但殺了之后呢？

""青陽城死了三百八十一人，你報仇，只能報他一個。

""可如果你跟我走，我能讓你，斬盡天下匪！

""讓你的劍，護得住千萬人。

""讓你的凡骨，成為天下武道的傳奇。

"林夜沉默。

他看著血手屠，又看著遠處城墻上父親的**，最后看向墨塵。

"條件。

""告訴我，你的劍氣罡，怎么來的。

"林夜撿起斷劍，遞過去："打鐵，看劍，模仿，十年。

"墨塵接過劍，指尖輕撫劍身，忽然閉目，似在感應(yīng)什么。

片刻后，他睜眼，神色復(fù)雜："凡骨孕劍胎，氣血化罡氣，心意通劍意......這不是武道，也不是仙道。

""這是，劍道。

""純粹的，只屬于你的道。

"他看著林夜，像是在看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又像在看一個千載難逢的奇跡。

"小友，可愿拜我為師？

""我凡骨，入不了仙門。

""我青云宗，收的是人，不是靈根。

"墨塵伸出手，"劍在人在，你做到了。

青云宗需要這樣的劍。

"林夜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血手屠，忽然道："他得死。

""他活不了。

"墨塵淡然，"但不該由你殺。

""為何？

""你殺了，會入魔。

"墨塵看著他血紅的眼睛，"你現(xiàn)在心中只有仇恨，這很好，是動力。

但如果讓仇恨吞噬你，你會變成第二個血手屠。

""那不是報仇，是墮落。

"林夜攥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

墨塵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沸騰的殺意上。

"那誰殺？

""我殺。

"墨塵轉(zhuǎn)身，對著血手屠遙遙一指。

血手屠甚至來不及求饒，身體便化作了飛灰。

"現(xiàn)在，干凈了。

"墨塵拍拍手，"仇恨的因，我替你斬斷。

復(fù)仇的果，你自己去結(jié)。

""結(jié)？

""對。

"墨塵指向遠方，"黑風(fēng)寨還活著三百七十一人，都是匪。

你學(xué)成了本事，去斬了他們。

""但現(xiàn)在，跟我回青云宗。

""學(xué)劍，修心，練骨。

""等你劍能斬山時，便是你下山報仇日。

"林夜沉默良久，最終跪下。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在血染的青石板上。

"弟子林夜，拜見師父。

"墨塵笑了，眼角卻有濕意。

多少年了，沒收過這樣的徒弟。

不收靈根，只收劍心。

"起來吧。

"他扶起林夜，"先去把你爹娘安葬。

""然后，我們啟程。

"林夜走到父母**前，跪下，重重磕了九個響頭。

"爹，娘，孩兒不孝。

""但孩兒保證，會讓你們的名字，刻在天下武道的碑上。

""凡骨不是廢，是另一種天。

"他起身，將父親沒打完的劍、母親做的劍穗，都收進懷里。

然后，他看向墨塵："師父，我有個請求。

""說。

""我有個未婚妻，叫蘇清月，在青云宗雜役院。

"林夜平靜道，"若她還在，請師父照拂。

"墨塵一愣，隨即大笑："好小子，都有未婚妻了！

""放心，只要她在青云宗，沒人能動她。

""現(xiàn)在，走吧。

"他袖袍一揮，劍光裹住林夜，沖天而起。

地上，青陽城的大火還在燒。

但火中，有青鸞花開。

那是蘇青鸞留在林夜體內(nèi)的劍意，在守護這座城。

也是林夜心中，最后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