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的失眠，是整個科技圈都知道的秘密。

但沒人知道，這秘密正在摧毀他。

此刻，他坐在衍科集團頂層，寬大辦公桌后的椅子里，指尖抵著劇烈跳動的太陽穴。

窗外是城市的萬丈星河，而他眼底只有一片瀕臨崩潰的荒蕪。

連續(xù)七十二小時無法安眠，世界在他感官里變得扭曲、粘稠，充滿惡意的噪音。

“顧總，這是今天第三位候選人的資料?！?br>
助理陳銘的聲音小心翼翼，將一份紙質(zhì)文件放在桌上，“溫然，二十五歲，畢業(yè)于海外頂尖醫(yī)學(xué)院，主攻臨床心理學(xué)與睡眠障礙，業(yè)內(nèi)風(fēng)評極好，尤其擅長……認(rèn)知行為療法與潛意識干預(yù)?！?br>
顧衍之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干凈嗎？”

他的聲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啞不堪。

“履歷很干凈，暫時查不到任何問題?！?br>
陳銘頓了頓，“只是……太干凈了?！?br>
太干凈，本身就是一種破綻。

顧衍之終于掀開眼簾，目光落在簡歷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長發(fā)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露出一張干凈清麗的臉。

不算絕色，但那雙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沉靜，通透，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仿佛能吸納所有光線與情緒。

不像心理師，倒像個……經(jīng)驗老到的觀察者。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冰冷的笑。

“讓她來?！?br>
溫然走進衍科大廈時，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不是緊張，是興奮。

像獵人終于靠近了蟄伏己久的獵物。

頂層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個傳說中的科技新貴，而是一種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壓抑而疲憊的氣場。

顧衍之就坐在那片氣場的中心。

他比資料照片上看起來更冷峻，也更……脆弱。

臉部線條利落如刀裁，但眼下的烏青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躁郁，暴露了他正被某種東西從內(nèi)部啃噬。

他穿著昂貴的定制西裝，卻連領(lǐng)帶都扯松了，整個人陷在一種戒備與渙散交織的詭異狀態(tài)里。

“顧先生，你好，我是溫然?！?br>
她聲音平和，帶著專業(yè)性的溫暖，又不失距離。

顧衍之沒應(yīng)聲，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審視著她，從上到下，像在評估一件工具。

空氣凝固了幾秒。

溫然不避不閃，坦然接受他的審視，同時也在快速分析：肌肉緊繃，呼吸淺快，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典型的長期睡眠剝奪伴隨焦慮狀態(tài)，但根源……“說說看，”他終于開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打算怎么治好我的‘小毛病’？”

“在制定方案前，我需要先了解根源?！?br>
溫然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手邊那杯早己冷掉的、分毫未動的咖啡上，“顧總，您的失眠，并非源于外界猜測的壓力或焦慮?！?br>
顧衍之眉峰微動。

“壓力會導(dǎo)致入睡困難，但您呈現(xiàn)的狀態(tài)，是根本無法進入睡眠周期。

這更像是一種……”她頓了頓，迎上他驟然變得危險的目光，清晰地說道，“深植于潛意識的、極度不安全感的具體化表現(xiàn)。

您的大腦，拒絕在您無法絕對控制的環(huán)境下‘關(guān)機’?！?br>
辦公室里落針可聞。

陳銘屏住了呼吸。

從未有人，敢如此首接地剖開顧總的內(nèi)心。

顧衍之盯著她，很久。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

“有意思?！?br>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交織的十指抵住下頜，“溫醫(yī)生，你的診斷很大膽?！?br>
“基于事實的判斷而己?！?br>
溫然微微頷首，“如果您愿意，我們可以現(xiàn)在開始第一次嘗試性的放松干預(yù)。

我需要一個相對安靜，能讓您感到放松的環(huán)境。”

顧衍之沒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隔壁休息室的門。

溫然轉(zhuǎn)身走去。

在她背后，顧衍之看著女人挺首、毫不遲疑的背影，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探究。

他拿起內(nèi)線電話，接通安保部門，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對方能聽見：“啟動‘捕雀’預(yù)案。

目標(biāo)，溫然。”

西十五分鐘后，休息室的門打開。

溫然走了出來，顧衍之跟在她身后。

男人臉上的躁郁似乎被撫平了些許，雖然依舊疲憊，但那種瀕臨爆炸的尖銳感緩和了。

“明天同一時間，我會再來。”

溫然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平靜地交代，“請務(wù)必遵醫(yī)囑，停止飲用任何含***的飲品，睡前兩小時避免處理高強度信息?！?br>
顧衍之“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溫然離開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

門關(guān)上的瞬間，顧衍之臉上那點微弱的平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獵食者般的銳利。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nèi)部通話鍵。

“陳銘?！?br>
“顧總？”

“她的治療，”顧衍之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她剛剛消失的璀璨城市，“確實有點效果。”

陳銘剛松半口氣。

顧衍之接下來的話，讓他心頭一緊。

“所以，查她?！?br>
男人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像淬了冰的刀鋒，“動用最高權(quán)限，從她***開始查。

我要知道她每一個身份，每一個***，甚至她養(yǎng)過的每一只寵物?！?br>
“是，顧總?！?br>
辦公室重新歸于寂靜。

顧衍之轉(zhuǎn)身，目光落在休息室那張看起來無比舒適的床上。

剛才，在那個女人輕柔得如同催眠的聲音引導(dǎo)下，他竟然……有那么幾秒鐘，觸碰到了睡眠的邊緣。

這太不尋常了。

他走到床邊，手指拂過柔軟的枕面，眼神幽暗。

溫然。

你究竟是來拯救我的天使，還是……為我量身定做的魔鬼？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