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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書名:不當(dāng)憋屈侯門主母后,侯爺對我死纏爛打  |  作者:花有期  |  更新:2026-03-10



嫁給沈時安的第三年,我女兒死在了我懷里。

病因是風(fēng)寒,死因是拖延。

而有權(quán)批銀子請神醫(yī)的,是我那掌家的寡嫂謝玉容。

當(dāng)我額頭帶血跪求來的銀子終于到手時,女兒的身體已經(jīng)涼透了。

靈堂上,沈時安皺眉斥我:“哭什么?玉容說了,小孩子發(fā)熱是常事,是你太緊張?!?br>
那一刻,我擦干眼淚,忽然就不想哭了。

我轉(zhuǎn)身回了房,拿出紙筆,工工整整寫下一份和離書。

遞給他時,他眼里的不耐幾乎溢出來:

“宋晚凝,別不識抬舉。”

我點點頭:“嗯,所以,我們和離。”

1

沈時安終于放下書,眉間蹙起不耐:

“心兒的事,府醫(yī)說了是急癥突發(fā),與玉容何干?”

“她掌家多年,難道不比你懂?”

“若不是你昨日在母親面前哭訴,我也不會給你個沒臉?!?br>
“李神醫(yī)我已讓人去請了,我的耐心有限,沒空看你使小性子?!?br>
他說完便起身要走,篤定我過不了多久就會像從前那樣,紅著眼去書房尋他,低聲下氣地求他多看我一眼。

就算被他當(dāng)面說“你這般作態(tài),著實令人厭煩”,也只是咬著唇退下,繼續(xù)做個任他擺布的木偶。

但現(xiàn)在,請不請神醫(yī)已經(jīng)無所謂了。

如果三天前,沈時安肯聽我把話說完,說不定我仍會為了心兒忍氣吞聲,繼續(xù)在這深宅里熬著。

可他從來不耐聽我說話。

那時我跪在書房外,哀哀求他聽我說一句,心兒真的不能再拖了。

卻都比不過謝玉容輕飄飄一句:

“弟妹是不是怪我昨日說了她兩句,心中不痛快了?”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也是為了她好,庶出妹妹難免不懂高門規(guī)矩,我多提點些,日后她才不會在外丟了侯府的臉面?!?br>
沈時安聽了,對我更是不耐。

不顧我磕頭哀求,只冷冷道:“聽你大嫂的?!?br>
自我嫁進(jìn)來,一直如此。

“內(nèi)宅之事,問你大嫂。”

“按大嫂說的辦。”

“玉容讓你怎么做,你照做便是?!?br>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卻活得不如個體面丫鬟。

莫說外出走動,便是府中必要的宴請、必須與他同席的場合,我也得向謝玉容遞帖子請批。

每一次,她都會溫溫柔柔地將帖子駁回。

“弟妹,這衣裳顏色過于鮮艷,不合你身份,換一套吧?!?br>
“宴席酉時開始,你申時三刻才申請,未免太趕了些。”

“弟妹,你怎么總記不住規(guī)矩呢?”

“這釵環(huán)逾制了,可不能戴?!?br>
她總是拖到最后一刻才勉強(qiáng)通過,然后笑盈盈地看著我,為了一身衣裳、一支發(fā)簪,狼狽不堪地趕去前廳。

偶爾因此遲到,沈時安便會冷眼掃來:

“宋晚凝,你就不能早些準(zhǔn)備?”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看看你哪點比得上玉容?”

可我做不好這些小事,

總是手忙腳亂,倉促失儀。

全是因為沈時安那位賢惠得體、掌家多年的好寡嫂。

可他看不見,也不在意。

就像他明明知道心兒體弱,一點風(fēng)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卻仍理所當(dāng)然地在謝玉容面前斥責(zé)我:

“不是說了府中有府醫(yī)嗎?你總想往外跑,成何體統(tǒng)?”

從謝玉容手中請醫(yī)一如既往地難。

“什么急癥非得去外頭請郎中?府醫(yī)瞧了這么多年,難道還不如外頭的游醫(yī)?”

“一兩銀子不是小數(shù)目,弟妹先把上個月的針線賬目理清,我再批吧?!?br>
我給她解釋,心兒已經(jīng)燒得迷糊了,府醫(yī)看了只說受寒,灌了兩碗姜湯不見好。

謝玉容用帕子掩了掩唇,恍然道:

“原來是這樣??晌衣犝f小孩子發(fā)燒是常事,發(fā)出來就好了,弟妹是不是太緊張了?”

她頓了頓,又溫聲道:“不過既然你堅持,那就按規(guī)矩來,寫個條陳說明緣由,我明**了,你再支銀子。”

后來她說:“外頭郎中良莠不齊,萬一請來個不靠譜的,反而誤了心兒。不如再觀察一晚,若還不好,我親自去請李神醫(yī)?!?br>
就這樣,心兒最佳救治的時辰被謝玉容一拖再拖。

等我終于跪到沈時安面前,磕破了額頭求來銀子時,心兒已經(jīng)在我懷里漸漸涼了。

錐心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地啃噬著我。

這深宅大院是吃人的牢籠,我必須逃出去。

想清楚之后,我忽然覺得渾身一輕,仿佛這些年來壓在我身上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驟然碎裂。

所以當(dāng)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告訴我,謝玉容在老夫人面前說我“因心兒夭折失心瘋,竟想變賣嫁妝”時,我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能平靜地整理好嫁妝單子,親自送到老夫人面前。

涉及謝玉容的事,沈時安的消息總是來得很快。

他當(dāng)晚便踏進(jìn)我院子,眉目間帶著壓抑的怒氣。

“玉容掌家不易,你就算心中有怨,也不該到母親面前給她難堪?!?br>
不知道謝玉容又與他說了什么。

他理所當(dāng)然地命令:

“明日去給玉容賠個不是,就說你傷心過度,胡言亂語?!?br>
我原本不想理會。

可想了想,心中那口惡氣終究難平。

于是我順從地應(yīng)下:“好?!?br>
第二日,我當(dāng)著老夫人和幾位嬸**面,向謝玉容福身:

“大嫂掌家辛苦,對弟妹與下人一視同仁,用小小對牌盡顯管家之威。望大嫂繼續(xù)保持,多積陰德?!?br>
“如今為侯府省的每一分銀錢,都是來**扶正后的私產(chǎn),弟妹在此先道賀了。”

說完,我不顧滿堂錯愕的目光,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以及謝玉容壓抑的啜泣。

這之后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被換了一撥,但我并不在意。

收拾行李并沒花多少時間,畢竟這侯府里屬于我的東西本就不多。

貴重些的首飾衣裳都在謝玉容的庫房里鎖著,我能帶走的,不過幾件舊衣、一些散碎銀兩。

如今看開了,才恍然大悟——

這三年來,我不過是個暫居的客人,連痕跡都不曾留下。

2.

沈時安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仿佛沒看見我桌上的包袱,眉宇間怒氣未消。

“我給你傳話讓你去道歉,你就是這么道的?”

我很平靜:“道了,大嫂沒聽明白嗎?”

沈時安像聽到什么笑話,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不是與你說了嗎?玉容這些年為侯府盡心盡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br>
“你知不知道,府中下人本就對她身份有所議論,你今日這般鬧,讓她日后如何管家?”

聞言我忍不住輕笑:“原來府中還有明白人,知道她不過是個寡嫂,卻掌著侯府中饋,名不正言不順?!?br>
沈時安臉色一沉。

“宋晚凝,你何時變得如此刻薄?”

“你分明知道女子守寡不易,為何還要這樣為難玉容?若不是你昨日去母親面前鬧,玉容何至于被嬸娘們議論?”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滿失望:“你愿意做個不管事的閑人,我不曾苛待你,錦衣玉食養(yǎng)著你,可不是所有女子都像你這般不知好歹?!?br>
“若你再這般詆毀玉容,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想想心兒日后......”

我終于笑出聲來,笑聲里滿是悲涼。

當(dāng)著沈時安的面,我打開包袱。

“錦衣玉食?侯爺看看我過的是什么錦衣玉食的日子。”

“我要走,衣柜里找不出一件像樣的新衣,連打賞下人的銀裸子都要向你的好大嫂申請,府中稍有頭臉的管事,月例都比我這侯府主母多!”

說著,我拽著沈時安走到庫房前,指著門上的銅鎖:“侯爺知道這鎖有幾把鑰匙嗎?一把在大嫂手中,一把在老夫人那里,我這個主母,連看一眼自己嫁妝的資格都沒有!”

“哪家的正頭娘子需要像我這般,在寡嫂手下討生活,活得像個寄人籬下的外客!”

沈時安臉上寫滿不解,他難以置信地問:

“就為這些?”

“所以你嫉妒玉容,故意到母親面前敗壞她的名聲?”

聽到他的質(zhì)問,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剛才那番話全是對牛彈琴,若沈時安有一刻覺得這不合理、是羞辱,

這三年,他都不會縱容謝玉容一次次越過我,將中饋之權(quán)牢牢握在手中。

我半垂著眼:“罷了,隨你怎么想。”

“我們和離?!?br>
聽我說得堅決,沈時安反而笑了。

臉上盡是了然。

“鬧夠了沒有?我沒這么多閑心哄你?!?br>
“你與我鬧,不過是與玉容爭風(fēng)吃醋。莫要把所有女子都想得與你一般小肚雞腸。”

他理了理被我拽皺的衣袖,像是施恩般道:

“明日我讓賬房給你支二百兩銀子,你想添置什么便添置。庫房的鑰匙,我也會讓玉容給你一把?!?br>
“日后你院中的用度,不必再經(jīng)她手。”

我與沈時安成婚三年,多少了解他的性子。

做到這一步,已是他最大的讓步。

按理我該見好就收。

可我真的厭倦了這三人畸形的日子。

不,或許我從未真正走入過他的生活。

就像此刻,他做了這些承諾,卻對謝玉容的所作所為只字不提。即便我們心知肚明,這可笑的對牌**,是她“悉心”定下的。

眼前的男人輕描淡寫地揭過,

無非是不在乎罷了。

也就是說,若我現(xiàn)在答應(yīng)沈時安的安排,繼續(xù)做他的侯夫人,謝玉容依舊會橫亙在我們之間。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和離?!?br>
沈時安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鬧脾氣,不僅不肯接受他的安排,還鐵了心要離開。

耐心頓時化作怒火。

“宋晚凝,別忘了你是宋家庶女,離了侯府,你能去哪兒?”

“還有你姨娘,你弟弟的前程,你以為沒有侯府關(guān)照,他們能在宋府好過?”

當(dāng)然不能。

我很清楚,若不是姨娘在宋府舉步維艱,弟弟前程未卜,我當(dāng)初也不會答應(yīng)這門荒唐的親事。

我與沈時安本就是云泥之別,

如今不過是讓一切回歸原位。

我將包袱系好,語氣平淡:“不勞侯爺費(fèi)心。”

沈時安一怔,不明白為何從前百試百靈的法子如今失了效。

可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再低頭。

于是他沉默地看著我走向房門。

一直到我的手觸到門扉,沈時安幾乎要控制不住開口留人。

卻想起昨日謝玉容溫聲勸他的話:

“弟妹是喪女心痛,一時糊涂罷了。”

“這樣嬌養(yǎng)的女子我見得多了,晾她幾日,自己便會想通,屆時還得來向您賠罪呢?!?br>
沈時安想著,心中那點慌亂漸漸平息。

伸手入懷,摸到一枚已經(jīng)褪色的香囊。

也許是因為心兒去后,我再沒為他繡過新物,

這舊香囊他竟一直帶在身上。

她也不是全無用處,沈時安想。等她回來,定要她好好認(rèn)錯,保證再不敢提和離二字才行。

他很快說服了自己。

3.

離開侯府后,我在客棧住了三日,最終去了城西的甜水巷。

那里住著我的姨母。

頭發(fā)花白的婦人見我拎著單薄行李,什么都沒問,側(cè)身讓我進(jìn)屋,如同我未嫁時每次偷跑出來尋她那樣。

我的眼眶頓時酸澀,淚水滾落下來。

當(dāng)年我要嫁入侯府時,她是最不看好的人。

我出嫁那日,她托人遞來一張字條:

“晚凝,路是自己選的,但走不通了,要記得回頭?!?br>
“高門深院看著光鮮,內(nèi)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女子立身,終究得靠自個兒。”

如今看來,姨母說的句句在理。

起初沈時安還贊我知書達(dá)理,有大家風(fēng)范。

后來他身邊有了謝玉容。

她說我庶女出身,雖學(xué)了規(guī)矩卻改不了骨子里的小家子氣,需得從頭學(xué)起,才能真正擔(dān)起侯府主母之責(zé)。

我是仰他鼻息生活的人,他可以給我體面,也可以隨時收回。

等我哭夠了。

姨母才緩緩開口:“手藝還沒丟吧?”

“我有個遠(yuǎn)房侄子在東街開了間酒坊,正缺個懂行的賬房,你去不去?”

我愣住,沒想到姨母不僅沒怪我當(dāng)初不聽勸,還愿給我一份安身立命的活計。

她微微蹙眉:“怎么?當(dāng)了幾年侯夫人,吃不了苦了?”

我抹去眼淚,露出一個真切的笑:

“吃得,姨母。為了我自己,什么苦我都愿意吃?!?br>
姨母這才真心笑了,雷厲風(fēng)行地安排:“答應(yīng)了就趕緊去上工,活兒可不等人,沒工夫讓你傷春悲秋?!?br>
在她的引薦下,我很快在酒坊安頓下來。

起初,算盤打得生疏,酒曲配方也記混了幾回。

可隨著時日推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漸漸蘇醒,我越發(fā)得心應(yīng)手。

不茍言笑的陳叔對我點頭:“開始我還擔(dān)心您做不來,現(xiàn)在看果然是姨母教出來的人?!?br>
我也笑:“是大家肯教我,不然我也沒法這么快上手......”

正說著,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宋晚凝?”

回過頭,是一身錦繡的謝玉容,她扶著丫鬟的手,

淡淡掃過酒坊里忙碌的伙計。

“我說你怎么鐵了心要和離,原來是自甘墮落,與這些市井之徒混在一處?!?br>
說著,她掩了掩鼻,仿佛這酒香污了她的衣裳。

我冷下臉。我們整日與酒壇算盤為伍,衣著樸素,但這不該是她侮辱的理由。

“大嫂是聞著味來的?侯府已經(jīng)窮到要您親自采買酒水了?”

謝玉容面色一僵,她身后緩步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

聽到沈時安的聲音,謝玉容眼圈一紅,委屈道:“沒什么......就是偶遇弟妹,見她在此操持賤業(yè),忍不住勸了兩句......”

“誰知她竟誤會了......”

沈時安這才看見柜臺后的我,眉頭微皺。

眼中帶著了然:“宋晚凝,你又為難玉容了?若是后悔了想回來,必須先向玉容賠罪!”

我連白眼都懶得翻,轉(zhuǎn)身繼續(xù)核對賬冊。

陳叔小聲問:“晚凝,這二位是......”

我淡淡道:“我那眼盲心瞎的**,和他那賢惠得體的大嫂?!?br>
沈時安面色一沉:“宋晚凝!你都淪落至此了,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這些日子對家中不聞不問,對你姨娘弟弟也不管不顧,你的良心呢?真要逼我停了宋府的照拂嗎?”

我厭倦地看向他,語氣平靜:“你停便是。這種事,你不是做得最順手嗎?”

沈時安被這眼神刺得心中一痛,說不清是憤怒多些,還是恐慌多些。

他當(dāng)即冷聲道:“既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謝玉容連忙拉住他的袖子,柔聲勸:“時安,別這樣......弟妹只是一時糊涂......”

沈時安拂開她的手:“必須讓她長個教訓(xùn),否則她永遠(yuǎn)不知天高地厚!”

他轉(zhuǎn)身吩咐隨從,卻聽那隨從支吾道:

“侯爺,宋府那邊......三日前已經(jīng)將晚凝小姐的姨娘和弟弟接出府了,說是......說是晚凝小姐安置的?!?br>
沈時安愣在原地:“什么?”

“為何無人報我?”

隨從低下頭,聲音更低:“您之前吩咐過,有關(guān)夫人......宋姑**事,一律不必稟報?!?br>
沈時安恍惚想起,說這話時他在做什么。

他正陪著謝玉容在珍寶閣挑選頭面,只為哄她展顏——

因我在老夫人面前“頂撞”了她。

他有些眩暈,頭痛欲裂。

那時一向溫順的我為何突然去老夫人面前哭訴來著?

我好像說,謝玉容故意不批銀子,延誤了心兒的病......

沈時安猛地看向身旁泫然欲泣的女子。

謝玉容被他看得一驚,楚楚道:“時安,我不是有意瞞你......我只是怕你憂心,宋府那邊我已經(jīng)打點過了......”

沈時安第一次用冰冷的語氣對她道:

“把庫房的對牌記錄拿來?!?br>
謝玉容臉上血色盡褪。

“時安,你這是不信我?”

看到此處,還有什么不明白。

原來當(dāng)初我說的句句屬實,不是在誣陷謝玉容,也不是在拈酸吃醋。

沈時安終于意識到,我在侯府凈身出戶也要和離,并非欲擒故縱。

是真心要離開他。可笑他一直以為,冷一冷,我就會回去認(rèn)錯。

錯得離譜的,一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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