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演武場的青石板被曬得發(fā)燙，正午的日頭跟下了火似的，把周圍的練武樁都烤得冒熱氣。

我蹲在角落里，后背緊緊貼著祠堂的青磚墻，冰涼的觸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卻壓不住心里頭那股子火燒火燎的煩躁。

"林辰！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趕緊滾過來！

"二長老的大嗓門跟銅鑼似的炸響，我嚇得一哆嗦，手里攥著的衣角差點被指甲摳出個洞。

周圍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哄笑，那些穿著體面勁裝的族兄族弟們，跟看耍猴似的朝我這邊瞅。

"瞅啥瞅？

"我心里頭惡狠狠地罵了句，可臉上還得掛著副慫樣，低著頭往演武場中央挪。

腳下的石板燙得能煎雞蛋，每走一步都跟踩在烙鐵上似的，可這點疼哪比得上他們眼里的鄙夷扎心。

今天是林家一年一度的靈根復測，對我們這些沒成年的小輩來說，這日子比過年還重要。

在玄淵**這地界，靈根就是**子，跟游戲里的初始天賦似的，首接決定你這輩子能練到多少級。

凡根就相當于白板號，別說打怪升級了，能不能穿上裝備都得看運氣。

而我，林辰，從十歲第一次測靈根開始，就牢牢霸占著林家"頭號廢柴"的寶座，六年了，雷打不動。

"快點快點，別耽誤大家時間！

"堂兄林浩站在測靈陣旁邊，手里把玩著塊玉佩，嘴角撇得能掛油壺。

這家伙去年測出了中品木靈根，立馬成了家族重點培養(yǎng)對象，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看我的眼神比看路邊的**還嫌棄。

我咬著牙走到測靈陣中央，腳剛踩上去，就聽見周圍有人小聲嘀咕："嘖嘖，還來測呢？

難道凡根能變異成極品靈根不成？

""做夢吧他，我看他就是來給咱們當笑料的。

""聽說了嗎？

昨天他又被林浩哥揍了，趴在地上跟條蛆似的......"這些話跟針似的扎進耳朵里，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

要不是爹昨天晚上蹲在我床邊，摸著我的頭說"辰兒，再試最后一次，爹相信你"，我今天死也不會來受這份罪。

大長老捋著他那山羊胡，瞇著眼打量我，就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舊家具。

"林辰，十六歲了吧？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透著股子不耐煩，"按規(guī)矩，過了十六歲還沒測出靈根，就只能去雜役院待著了。

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沒？

""有......有數(shù)......"我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有數(shù)就好。

"大長老從懷里掏出個拳頭大的水晶球，往測靈陣中央一放，"手放上去，運轉(zhuǎn)心法試試。

別耍花樣，測靈陣騙不了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冰涼的水晶球上。

這玩意兒叫測靈石，是最低階的靈根檢測工具，據(jù)說好點的宗門都用靈根鏡，那玩意兒能把靈根品級測得分毫不差。

可我們林家就是個青云城的三流家族，能有塊測靈石就不錯了。

指尖剛碰到水晶球，我就開始拼命運轉(zhuǎn)爹教我的基礎(chǔ)心法。

這心法我練了六年，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可每次運轉(zhuǎn)起來都跟堵著的下水道似的，靈氣根本聚不起來。

周圍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手上的水晶球上。

我能感覺到林浩那家伙在偷笑，還有二長老不耐煩的咳嗽聲，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砰砰"跳得跟打鼓似的。

一秒，兩秒，三秒......水晶球跟塊普通石頭似的，別說發(fā)光了，連點溫度變化都沒有。

"哈哈哈！

我就說吧！

"林浩的笑聲跟驢叫似的炸開，"凡根就是凡根，還真以為能逆襲啊？

怕不是小說看多了吧！

"他這話一出來，周圍立馬爆發(fā)出更大的哄笑聲。

"就是就是，還想當黑馬呢？

我看是黑驢還差不多！

""六年了，每年都來丟人現(xiàn)眼，換我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

""雜役院正好缺個挑糞的，他去正好！

"這些話像冰雹似的砸過來，我感覺臉上**辣的，跟被人扇了幾巴掌似的。

手還按在水晶球上，可我己經(jīng)感覺不到冰涼了，只剩下麻木。

"夠了！

"一聲怒吼突然炸響，我爹林嘯天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短打，手里還攥著把柴刀，估計是剛從后山砍柴趕回來。

"你們笑什么笑！

"爹把我往身后一拉，瞪著周圍的人，"我兒子怎么了？

凡根怎么了？

凡根就不是人了？

你們當年測靈根的時候，一個個跟鵪鶉似的，誰比誰強多少？

"林浩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陰陽怪氣地說："林叔，話可不能這么說。

這靈根品級天定，咱們林家要想在青云城立足，還得靠有天賦的后輩。

像林辰這樣的，留在家族就是浪費糧食，還不如早點去雜役院，好歹能創(chuàng)造點價值不是？

""你放屁！

"爹氣得臉都紅了，掄起柴刀就要往上沖，"我兒子輪得到你教訓？

""住手！

"大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水晶球都被震得跳了一下，"林嘯天！

你想干什么？

在演武場公然鬧事嗎？

"爹的動作僵住了，握著柴刀的手哆哆嗦嗦，指節(jié)都泛白了。

他看看大長老那張鐵青的臉，又看看周圍人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最后低下頭，聲音悶悶地說："大長老，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辰兒......""欺負？

"大長老冷笑一聲，"林嘯天，你也是老林家的人，該懂規(guī)矩。

靈根定命，這是玄淵**的規(guī)矩，誰也改不了。

林辰是凡根，就該待在他該待的地方。

你要是再胡鬧，休怪我按家法處置！

"爹的肩膀垮了下去，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只是默默地撿起柴刀，低著頭站在那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看著爹的背影，心里頭跟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難受得要命。

爹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好手，可惜十年前在一次秘境探險中傷了根基，修為倒退，從此就成了家族邊緣人物。

這些年他為了我，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可我這個做兒子的，連讓他抬起頭來的本事都沒有。

"林辰。

"大長老的聲音冷冰冰的，"念在你爹為家族出過力的份上，雜役院那邊我跟管事打個招呼，給你安排個輕松點的活計。

以后......就別來前院了。

"這話等于首接把我從林家核心子弟里踢了出去。

雜役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給下人待的地方，砍柴挑水，伺候那些有靈根的子弟，跟奴才沒兩樣。

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更輕蔑了，林浩甚至沖我比了個割脖子的手勢，臉上的笑容跟刀疤似的難看。

我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滾燙的青石板上，瞬間就被蒸發(fā)了。

"怎么？

不服氣？

"林浩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咋地？

還想打我??？

就你這凡根廢物，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頭發(fā)，把我的頭往測靈陣的石柱上撞。

"砰"的一聲，額頭傳來一陣劇痛，眼前都冒金星了。

"林浩！

你敢！

"爹怒吼著要上來攔，卻被兩個家族護衛(wèi)死死按住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浩獰笑著，又把我的頭往石柱上撞了一下，"一個凡根廢物，留著也是浪費空氣，不如撞死算了！

"額頭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進眼睛里，**辣的疼。

可這點疼，哪比得上心里的恨？

我看著林浩那張囂張的臉，看著周圍那些麻木或者帶著笑意的臉，看著被按住動彈不得、眼眶通紅的爹，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憑什么？

憑什么靈根就能決定一切？

憑什么凡根就該被欺負？

這**的天定，這**的規(guī)矩，*****！

我猛地抬起頭，盡管視線被血模糊了，可我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很嚇人，因為林浩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我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把他那張臉刻在腦子里。

然后，我慢慢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轉(zhuǎn)身走到爹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爹，咱們走。

"爹愣住了，估計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yīng)。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或者跪地求饒。

我沒理會他們的目光，扶著爹，一步一步地走出演武場。

背后的嘲笑聲、議論聲還在繼續(xù)，可我好像聽不見了。

走到演武場門口的時候，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冰冷的測靈石，看了一眼那些或得意或麻木的臉。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等著吧，老子遲早會回來的。

到時候，我會讓你們知道，凡根，也能逆天。

林浩大概是覺得沒面子，在后面叫囂著："廢物就是廢物，裝什么裝？

有種你別跑??！

"我沒理他，扶著爹繼續(xù)往外走。

陽光把我們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地上，像兩條掙扎的蛇。

路過雜役院門口的時候，聽見里面?zhèn)鱽砼竦穆曇簟?br>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雜役坐在門檻上抽煙，看見我們，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想躲開。

我突然停下腳步，對爹說："爹，不用去麻煩大長老了。

雜役院的活，我自己能找。

"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辰兒，委屈你了。

""不委屈。

"我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爹，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爹沒說話，只是眼圈更紅了。

我知道，這句話現(xiàn)在聽著就像個笑話。

一個凡根廢物，還想讓爹過上好日子？

怕是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

可我心里清楚，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演武場上那股子屈辱和憤怒，像顆種子，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隱隱覺得，這顆種子，遲早會長成參天大樹。

至于怎么長......我摸了**口，那里貼身藏著一塊黑色的古玉，是娘去世前留給我的。

這玉看著平平無奇，既不是靈玉，也不是什么法器，可不知道為什么，剛才在演武場被林浩撞的時候，這塊玉好像發(fā)燙了一下。

當時光顧著生氣，沒太在意。

現(xiàn)在想來，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低頭看了看胸口，古玉被血染紅了一點，貼在皮膚上，微微有些暖意。

也許，事情還沒到徹底絕望的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扶著爹，慢慢朝我們那間破舊的小木屋走去。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拖在地上，雖然單薄，卻帶著一股不肯折斷的韌勁。

雜役院的劈柴聲還在繼續(xù)，跟心跳似的，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從明天起，我就是林家雜役院的一員了。

挑水、劈柴、打掃衛(wèi)生，伺候那些曾經(jīng)欺負過我的族兄族弟。

但這只是暫時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嵌進掌心。

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林浩，大長老，還有那些嘲笑過我的人......你們給老子等著。

游戲，才剛剛開始。

而我這個白板號，說不定藏著什么隱藏任務(wù)呢？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狠勁。

夕陽徹底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下最后一抹紅霞。

小木屋的煙囪里升起了炊煙，在暮色中慢慢散開，像個縹緲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