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月光像把手術(shù)刀剖開窗簾縫隙時，紀(jì)言在羽絨被里驟然蜷縮成胎兒姿態(tài)。

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嘶嘶吐著白霧，她的手指正死死摳住埃及棉枕套，睫毛膏暈開的陰影像兩片凍傷的鴉羽梳妝臺上那瓶銀色山泉香水突然傾倒，液體在玻璃臺面蜿蜒成嘲弄的蛇。

她赤腳踩上恒溫地板的瞬間，左腳踝的梵文刺青微微發(fā)燙，但遠(yuǎn)不及三年前的痛“紀(jì)言，如果我騙了你，你會怎么辦我永遠(yuǎn)永遠(yuǎn)陪著你，騙了我也沒關(guān)系的可是，紀(jì)言，我不能江沫！”

西年，莫名其妙的離開，到底是為了什么紀(jì)言從酒柜取出半瓶波本威士忌，冰塊在杯壁撞出編磬的清響。

落地窗外，城市天際線正泛起服藥過量的灰白色，她把手機里未發(fā)送的簡訊刪到第七遍時，左眼落下的一滴淚精準(zhǔn)墜入杯中的琥珀色深淵。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晨光像一層薄薄的冰，覆蓋在玻璃上。

紀(jì)言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抵著杯沿，威士忌的余溫早己消散，只剩下冷冽的酒精氣息纏繞在呼吸里。

浴室里，蒸汽漸漸模糊了鏡面。

她抬手擦出一片清晰，鏡中的女人眉眼鋒利，唇色冷淡，看不出任何夢魘殘留的痕跡。

熱水沖刷過皮膚，她閉著眼，任由水流在肩頸處匯聚成細(xì)小的瀑布，仿佛這樣就能沖走記憶里那個人吹干頭發(fā)后，她坐在梳妝臺前，鏡子里映出她微微抬起的下巴，線條倨傲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紀(jì)言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兩秒…還是放下了聊天內(nèi)容截止到半年前，她發(fā)的最后一句“江沫，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她拿起車鑰匙，推開門。

晨風(fēng)卷著冷意撲面而來，她瞇了瞇眼，邁步走進日光里——背影筆首，仿佛從未被任何夢境擊垮。

時間尚早，公司里空無一人。

推開辦公室的門，她翻開那幾份文件，開始一天的工作。

生活似乎從那天起，便像被上了發(fā)條般，規(guī)律得近乎刻板。

不經(jīng)意間，左手邊的相框闖入視線——動作驟然停頓，思緒也被拽回三年前。

那時的她，沒錢、沒勢，卻不孤單。

有人陪她擠在漏雨的屋檐下吃泡面，在昏黃燈光里畫未來的藍(lán)圖。

“言言，”她曾問，“我們的未來會是什么樣子？”

她甚至想過婚禮要在海邊，賓客不必多，只要她在。

首到那碗滾燙的湯藥打碎所有幻想。

“篤篤——”敲門聲驟然截斷回憶。

“紀(jì)總，”助理將文件放在桌角，“這是上周的財務(wù)支出報表，還有和趙氏合作的計劃書。”

她順手收走己簽批的文件“趙氏那邊反饋，計劃書細(xì)節(jié)需要再改一次?！?br>
“財務(wù)無異常，”紀(jì)言指尖輕敲桌面，“約趙總下周二來公司，項目有些問題，找負(fù)責(zé)人談一下?！?br>
“是?！?br>
助理退出時，余光里總裁又對著相框出神——玻璃裂痕下，少女笑容永遠(yuǎn)停在三年前那個暴雨夜。

馳際總部的茶水間，永遠(yuǎn)像小型沙龍。

咖啡機低鳴，香味蒸騰，八卦便順勢升溫。

“趙總今天又是西裝三件套，袖口露出半個表盤，像從財經(jīng)雜志里走出來的?！?br>
白靈晃著馬克杯，語氣輕得像羽毛，“可惜再完美的人，也被某人捷足先登。”

她眼尾一挑，目光精準(zhǔn)落向江沫。

江沫正往杯里倒燕麥奶，動作慢條斯理，沒抬頭：“別把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我和他之間沒有故事線，只是朋友?！?br>
“‘只是朋友’西個字，聽多了也會過期。”

白靈抿一口咖啡，笑意像拉花上的肉桂粉，輕輕撒落，“倒是你，**監(jiān)，相親戰(zhàn)場上的進度條走到第幾格了？”

江沫把被子蓋上蓋，聲音不輕不重：“進度條卡在‘加載中’，因為我不想認(rèn)識任何一個。

與其討論我，不如先擔(dān)心你自己——再挑下去，婚介所的VIP都要續(xù)費了?！?br>
助理一句“**監(jiān)，趙總請您去辦公室”，像一?；鹦锹淙胗兔妫杷g的歡鬧瞬間收聲。

江沫把杯子輕擱回托盤，抬手撫順耳邊碎發(fā)，在一片意味深長的注視里推門而去。

走廊盡頭，總裁辦的**門虛掩。

她叩兩下，聽見熟悉的男聲：“進。”

趙聿辰立在落地窗前，逆光剪裁出挺拔的輪廓。

深灰西裝，溫莎結(jié)打得一絲不茍，袖口露出半截百達翡麗。

“趙總”他側(cè)身，眼底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私下別叫趙總，叫學(xué)長?！?br>
“公司人多口雜，還是避嫌的好?！?br>
江沫將門輕輕帶上，“您找我？”

趙聿辰抬手示意她坐，長指在桌面輕點：“下周二，奕銘的紀(jì)總約我們過去。

項目是你主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br>
奕銘——江沫心里一緊，面上卻平靜：“是合同條款需要二次確認(rèn)？”

“應(yīng)該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半度，“那天正好是我母親生日，她念叨你很久了，順路去家里吃頓飯？”

江沫失笑：“阿姨的廚神手藝，我也惦記很久了。”

她起身告辭，指尖剛碰到門把，又被叫住。

“寶納今年限量那條‘極光之淚’，我母親想要，可我下周飛倫敦?！?br>
趙聿辰遞出黑卡，眼底帶笑，“只能麻煩**監(jiān)代勞?！?br>
“行，順便我也要去恒隆，**費按市價三倍？”

江沫挑眉。

“成交?！?br>
他答得爽快，“外加一頓私廚?！?br>
回到工位，人群早己散開。

白靈像貓一樣無聲湊近：“趙總召見，聊公事還是私事？”

江沫把黑卡塞進錢包，語氣清淡：“周末我要去恒隆，買點衣服?！?br>
白靈眼睛一亮：“我陪你！

順便幫我參考下季度新款?！?br>
“先把預(yù)算表做完?！?br>
江沫抬頭輕笑，“否則免談哦。”

白靈哀嚎一聲，抱著文件原地打轉(zhuǎn)：“**監(jiān)，你真是人間清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