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金陵城下起了小雨。

雨絲細(xì)密，敲在蘇家書房屋頂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密室里的長明燈燒得正穩(wěn)，燈油是上好的桐油，沒什么煙，把不大的空間照得昏黃溫暖。

陸玄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黃紙、朱砂、狼毫筆，還有一小碗暗紅色的雞冠血——半個時辰前從廚房活雞頭上取下來的，還帶著點腥氣。

七根半尺長的桃木釘擺在右手邊，木質(zhì)致密，釘尖磨得銳利。

那面銅鏡靠在墻邊，鏡面擦得锃亮，倒映著跳動的燈焰。

蘇清月坐在對面的小榻上，身上裹著條薄毯。

她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很靜，手里拿著本賬冊，卻沒在看，目光落在陸玄的動作上。

“道長，”她忽然開口，“您脖子上的鏈子……還在嗎？”

陸玄正提起筆，聞言筆尖頓了頓。

他脖子上，那條最粗的活不過今晚的黑鏈，在密室的長明燈光下，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些。

鏈子像有生命一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勒得并不緊，卻給人一種緩慢絞殺的感覺。

“在?！?br>
他答得很簡短，蘸了蘸朱砂，“而且感覺更清楚了?！?br>
距離子時，大概還有兩個時辰。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是因為我連累了您嗎？

秦閻本來要對付的是我，您破了鏈子，他就把目標(biāo)轉(zhuǎn)向您……不是?！?br>
陸玄打斷她，筆尖落在黃紙上，開始畫第一筆，“我脖子上的鏈子，在你出事之前就有了。

時間可能更早?！?br>
他畫得很慢。

筆尖在黃紙上拖出深紅的痕跡，線條并不復(fù)雜，但每一筆的起承轉(zhuǎn)合都透著一種古怪的韻律。

那不是道士畫符常見的云篆雷文，更像是一種……拆解的結(jié)構(gòu)圖。

如果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那些線條是在模擬鎖鏈的環(huán)扣，然后在關(guān)鍵節(jié)點畫上一個“斷”的標(biāo)記。

這是他從《規(guī)矩漏洞入門解析》里學(xué)到的最基礎(chǔ)的東西——“破規(guī)符”。

原理不是靠什么神力，而是用特定的符號和能量（朱砂、雞血混合了畫符者的意志）去干擾規(guī)則鎖鏈的結(jié)構(gòu)節(jié)點，制造一個短暫的“失效窗口”。

效果強弱，取決于畫符者的理解、材料的品質(zhì)，以及目標(biāo)規(guī)則的頑固程度。

對付三日必死鏈那種級別的，或許有用。

但對付自己脖子上這種五星強度的絕命鏈……陸玄心里沒底。

但總得試試。

“那是誰？”

蘇清月追問。

“可能也是秦閻，或者他手下的黑水道人?！?br>
陸玄畫完最后一筆，拿起符紙，對著燈光看了看。

朱砂線條在光下隱隱泛著極淡的紅光，持續(xù)了三西秒才黯淡下去。

“我上個月在李員外家的法事上，可能說錯了話。”

他把李員外家的事簡單說了說。

蘇清月聽完，眉頭蹙起：“李茂年……他家的綢緞莊，去年開始就和秦閻走得很近。

我父親說過，李茂年這人墻頭草，但膽子小，不敢做太出格的事。

如果真是秦閻用厭勝術(shù)控制了他，那就說得通了?！?br>
控制。

陸玄放下畫好的符，拿起第二張黃紙。

這個詞讓他想起街上那些拴著鎖鏈的人。

勞碌、窮困、短命……如果這些都是被“控制”或者被“竊取”的結(jié)果，那秦閻的“江南吸運大陣”，規(guī)?？峙麓蟮脟樔?。

“你父親留下的那些記錄里，”陸玄一邊畫第二張符，一邊問，“有沒有提到秦閻最近幾年，特別頻繁地修橋、鋪路、建善堂？”

蘇清月怔了怔，隨即眼神一凝：“有。

景和十六年開始，幾乎每年都有好幾樁。

官府還給他頒過‘樂善好施’的匾額。

我父親當(dāng)時就覺得奇怪，秦閻做生意的手段向來狠辣，怎么會突然轉(zhuǎn)性做善事？

他私下查過，發(fā)現(xiàn)那些工程選址都很怪，要么靠近水源地，要么在舊刑場附近，要么就在幾家大商鋪或者糧倉的‘地脈’位置上?！?br>
地脈。

陸玄筆尖一頓。

**里的地脈，就是地氣運行的通道，也是規(guī)則力量最容易附著和傳遞的路徑。

在關(guān)鍵節(jié)點上修建東西，確實可以影響甚至操控一定范圍內(nèi)的“規(guī)矩”。

“那些工程，具體都是誰在主持？”

他問。

“大部分是黑水道人?！?br>
蘇清月聲音發(fā)冷，“他掛著秦家‘**顧問’的名頭，所有的選址、動土、奠基，都是他定的時辰，做的法事。”

果然。

陸玄畫完了第二張符。

這張比第一張復(fù)雜些，線條交錯，像是織成了一張網(wǎng)。

這是“困靈符”，專門干擾陰邪能量流動的。

對付可能被驅(qū)使的鬼物，或許有點用。

他正要開始畫第三張——桌上的銅鏡，毫無征兆地嗡鳴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是有細(xì)針在鏡面上刮過。

鏡面里倒映的燈火，猛地跳動了一下，火苗拉長，顏色從暖黃變成了慘綠。

陸玄和蘇清月同時看向銅鏡。

鏡子里，還是密室的樣子：桌子、燈、兩人、墻壁。

但在墻壁的倒影上，慢慢浮現(xiàn)出了一些原本沒有的東西——黑色的、濕漉漉的、像水草又像頭發(fā)絲的東西，正從墻壁的磚縫里，一絲一絲地滲出來。

不是鏡面臟了。

因為陸玄抬頭看實際的那面墻時，青磚嚴(yán)絲合縫，什么都沒有。

只有鏡子里，那些黑色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活物一樣***，朝著鏡中他們兩人的倒影蔓延過來。

“這是……”蘇清月呼吸一緊。

“來了?！?br>
陸玄放下筆，拿起那**畫好的“困靈符”，另一只手抓起了三根桃木釘。

黑水道人的手段。

不是首接的物理攻擊，而是通過鏡子、水、陰影這類媒介施展的咒術(shù)。

鏡子是現(xiàn)成的媒介，這密室能防賊防火，卻防不住這種無孔不入的邪法。

鏡中，那些黑色發(fā)絲己經(jīng)纏上了“陸玄”倒影的腳踝，正順著小腿往上爬。

而被纏住的地方，鏡子里的倒影開始變得模糊、發(fā)灰。

現(xiàn)實中的陸玄，立刻感覺到腳踝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像被浸進(jìn)了冰水里。

低頭一看，皮膚上什么也沒有，但那種陰冷正在順著血管往上爬，帶來一種僵硬的麻痹感。

系統(tǒng)光幕自動彈出警告：檢測到陰穢咒術(shù)‘影縛’通過鏡面媒介發(fā)動效果：束縛目標(biāo)影子，同步侵蝕現(xiàn)實肉身，導(dǎo)致肢體麻痹、血氣凍結(jié)破解建議：1.破壞媒介（銅鏡）；2.以陽火或破邪能量中斷咒力鏈接；3.首接攻擊施術(shù)者破壞銅鏡最簡單，但可能會打草驚蛇。

首接攻擊施術(shù)者？

黑水道人還不知道在哪個鬼地方。

陸玄選擇了第二條。

他左手捏著“困靈符”，沒有貼向鏡子，而是猛地拍在了自己感覺冰涼的左腳踝上！

符紙貼上皮膚的瞬間，朱砂線條爆出一團(tuán)暗紅色的光，并不刺眼，卻帶著一股灼熱感。

那股向上蔓延的陰冷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鏡子里，纏在倒影腳踝上的黑發(fā)也劇烈扭動，松脫了一些。

有用，但不夠。

符紙的能量在快速消耗，紅光迅速黯淡。

陸玄右手沒停，一根桃木釘被他用指尖血（剛才畫符時故意刺破的）飛快地在釘身上畫了個簡單的“破”字，然后不是刺向鏡子，而是狠狠扎向桌面——扎向銅鏡倒影中，那些黑發(fā)蔓延出來的“源頭”位置！

桃木釘穿透黃紙，釘入堅硬的楠木桌面，入木三分。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得像指甲刮鍋底的聲音，從鏡子深處傳來。

鏡中，那一片蠕動的黑發(fā)中央，突然爆開一小團(tuán)污濁的火光，隨即熄滅。

蔓延的黑發(fā)停滯了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退縮，縮回了磚縫里。

腳踝上的陰冷感徹底消失。

銅鏡里的影像恢復(fù)正常，燈火依舊是暖**。

但陸玄知道，這只是試探。

第一波是“影縛”，通過鏡子。

下一波會是什么？

水？

聲音？

還是首接驅(qū)使什么東西過來？

他看向蘇清月：“你沒事吧？”

蘇清月?lián)u搖頭，臉色更白了些，但還算鎮(zhèn)定。

她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巧的**，緊緊握著。

“我父親說過，邪術(shù)怕人氣，怕血氣，怕正氣。

這密室雖能隔絕窺探，但擋不住咒術(shù)首接降臨。

我們得出去，或者……把施術(shù)的‘引子’找出來。”

引子。

陸玄目光掃過密室。

鏡子己經(jīng)用了，暫時被破。

還有什么是可能成為媒介的？

水？

密室沒有首接水源。

聲音？

外面雨聲很輕。

那么……他的目光落在長明燈上。

燈油。

桐油本身屬陰，但燃燒時是陽火。

可如果油里被提前做了手腳……他快步走到燈盞旁，湊近燈油嗅了嗅。

除了桐油本身的植物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甜腥味，像是什么東西腐爛后又曬干的味道。

“燈油什么時候換的？”

他問。

蘇清月想了想：“三天前。

福伯親自換的，說是新買的上好桐油?！?br>
三天前，正是秦閻給她下最后通牒的時間。

如果福伯沒問題，那問題可能出在賣油的人身上，或者……油在送進(jìn)蘇府之后被動了手腳。

“這燈不能點了?！?br>
陸玄說著，就要吹熄燈焰。

“別！”

蘇清月阻止他，“燈一滅，密室就全黑了。

而且，如果油真有問題，熄滅后陰氣可能散出來，更麻煩。”

她說得有道理。

陸玄收回手，從懷里（實際上是系統(tǒng)儲物空間，剛用50功德兌換的1立方基礎(chǔ)空間）取出那瓶“破障眼藥水（低劣）”，滴了一滴在左眼。

藥水刺激得他瞇了瞇眼，再睜開時，世界變得有些模糊，但某些細(xì)節(jié)清晰起來。

他看向燈油。

在破障眼的視角下，清亮的桐油里，漂浮著無數(shù)極細(xì)的、灰黑色的絮狀物，像是有生命的***，隨著燈焰的熱氣微微蠕動。

每一根絮狀物都延伸出比頭發(fā)絲還細(xì)的灰線，飄散在空氣中，布滿整個密室。

這些灰線接觸到他和蘇清月時，就微微發(fā)光，像在標(biāo)記位置，也像在緩慢抽取著什么。

“是‘引魂絮’。”

陸玄認(rèn)出了這東西。

解析里提到過，用枉死之人的骨灰混合尸油、怨念煉制，投入燈油或飲水中，燃燒或飲下后，會在目標(biāo)身上留下“魂標(biāo)”，讓施術(shù)者能輕易定位，并能通過魂標(biāo)緩慢吸取目標(biāo)的精氣神，或者首接發(fā)動詛咒。

怪不得黑水道人能這么精準(zhǔn)地通過鏡子發(fā)動“影縛”。

他和蘇清月身上，早就被標(biāo)記了。

“燈油里有東西?！?br>
陸玄沉聲道，“我們被標(biāo)記了。

呆在密室里，反而是活靶子。”

蘇清月握緊了**：“那怎么辦？”

陸玄沒回答，他快速思考。

現(xiàn)在出去，外面可能埋伏著秦閻的人（比如毒手孫三），也可能有更首接的邪術(shù)陷阱。

留在密室，就要面對持續(xù)不斷的咒術(shù)騷擾，而且燈油里的引魂絮會不斷削弱他們。

得主動破局。

他看向系統(tǒng)光幕。

功德還剩250點。

剛才破掉“影縛”，系統(tǒng)給了50功德（小規(guī)模破解）。

商城里有樣?xùn)|西，或許有用——顯跡粉（低劣）：撒出后可使隱形的能量流動、痕跡短暫顯形（持續(xù)時間：30秒）。

兌換：80功德。

兌換。

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出現(xiàn)在他手中。

他走到銅鏡前，捏了一小撮，輕輕吹向鏡面。

粉末附著在鏡面上，沒有落下，反而像被什么吸引，順著鏡面流動起來，勾勒出一條條極淡的、灰白色的“線”。

這些線從鏡面深處延伸出來，在空氣中蜿蜒，最終匯聚向密室天花板的一個角落——那里是通風(fēng)口的位置。

通風(fēng)口很小，只有拳頭大，用鐵絲網(wǎng)罩著，連接著隱蔽的通氣管。

線就消失在鐵絲網(wǎng)后面。

“咒力是從通風(fēng)口反向滲透進(jìn)來的?！?br>
陸玄明白了。

密室能隔絕大部分窺探，但通風(fēng)口是薄弱點。

黑水道人利用引魂絮的定位，將咒力順著通氣管反向輸送進(jìn)來，再通過鏡子、燈油這些“內(nèi)應(yīng)”媒介爆發(fā)。

要阻斷，要么堵死通風(fēng)口（可能窒息），要么在通風(fēng)口外攔截咒力源頭。

“你待在這里，別靠近燈，也別看鏡子。”

陸玄對蘇清月說完，走到通風(fēng)口下方，仰頭看著那個小小的鐵絲網(wǎng)。

通氣管是朝上的，出口應(yīng)該在書房某個隱蔽位置，甚至可能通到屋頂。

從內(nèi)部很難首接處理。

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拿出剩下的黃紙和朱砂，快速畫了三張符。

這次不是破規(guī)符或困靈符，而是更基礎(chǔ)的“驅(qū)邪符”和一張“雷火符（仿）”——后者是他根據(jù)解析里對正統(tǒng)雷火符的殘缺描述，加上自己理解畫的簡化版，威力可能只有正版的十分之一，但勝在能量性質(zhì)爆烈。

他把兩張驅(qū)邪符卷成細(xì)條，塞進(jìn)桃木釘尾部的凹槽（特意讓蘇清月找的帶凹槽的釘子），然后用剩下的雞冠血混合朱砂，在釘子身上畫上加強的“破邪”紋路。

做完這些，他深吸一口氣，估算著通風(fēng)管的角度和大概長度。

然后，他用盡力氣，將第一根加工過的桃木釘，狠狠投向通風(fēng)口的鐵絲網(wǎng)！

“噗！”

釘子尖端精準(zhǔn)地穿過鐵絲網(wǎng)縫隙，射入了黑暗的管道中。

沒有撞擊聲，像是被什么東西吞沒了。

陸玄等了兩秒，投出第二根。

接著是第三根。

三根釘子全部沒入通風(fēng)管。

他側(cè)耳傾聽。

管道里最初沒有任何聲音。

然后，大概過了五六個呼吸——“嗷——?。?！”

一聲非人的、極其凄厲的慘叫，猛地從管道深處傳來！

聲音尖銳扭曲，根本不像是人能發(fā)出的，更像是某種動物被活活撕開時最后的哀嚎。

伴隨著慘叫，通風(fēng)口里“噗”地噴出一大股黑紅色的、粘稠的霧氣，腥臭撲鼻，里面還夾雜著幾點火星。

霧氣噴出的瞬間，密室里的溫度驟然降低了好幾度，長明燈的火焰猛地縮成豆大的一點，顏色綠得滲人。

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灰線劇烈扭動，然后紛紛斷裂、消散。

銅鏡“咔嚓”一聲，鏡面裂開了一道細(xì)紋。

燈盞里的桐油，發(fā)出“滋滋”的響聲，表面浮起一層黑色的油渣，那些引魂絮迅速焦化、變黑，沉入油底。

成了。

陸玄退后兩步，避開那股腥臭的黑紅霧氣。

霧氣很快散開，但那股陰冷的氣息還在。

不過，那種被鎖定的感覺，明顯減弱了。

系統(tǒng)提示適時出現(xiàn)：成功阻斷并部分反噬陰穢咒術(shù)‘影縛’及‘引魂絮’標(biāo)記對施術(shù)者（黑水道人）造成中等程度反噬傷害獲得功德值：200當(dāng)前功德值：450提示：施術(shù)者己察覺并受損，短期內(nèi)可能暫停遠(yuǎn)程咒術(shù)攻擊，轉(zhuǎn)為其他手段。

請保持警惕。

反噬傷害。

黑水道人這會兒估計不太好受。

蘇清月捂著口鼻，等霧氣散了些才松開手，看向陸玄的眼神里多了些難以置信：“剛才那是……釘子順著咒力來的方向打回去了，上面有破邪的符?！?br>
陸玄簡單解釋，走到桌邊，拿起最后那張“雷火符（仿）”，貼在裂開的銅鏡背面。

“鏡子裂了，但還能用一次。

如果再有什么東西想通過它過來，這張符會給它個驚喜?！?br>
做完這些，他才感覺后背出了一層細(xì)汗。

不是累，是精神高度緊繃后的虛脫。

剛才那幾下看似簡單，但無論是投擲的角度力度，還是符文的搭配，都不能出錯。

錯一點，可能不僅沒效果，還會引來更猛烈的反擊。

“暫時安全了?！?br>
陸玄坐下來，看了眼沙漏，“但不會太久。

黑水道人吃了虧，秦閻不會就這么算了。

子時之前，肯定還有動作?！?br>
“他們會強攻嗎？”

蘇清月問。

“不一定。”

陸玄搖頭，“秦閻是體面人，明面上不會首接派人闖進(jìn)來**放火。

他更喜歡用‘意外’、‘怪病’、‘邪祟’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方式。

比如今晚這些，就算我們死了，對外也可以說是‘突發(fā)惡疾’或者‘招惹了不干凈的東西’?！?br>
“那我們……我們得出去?！?br>
陸玄說，“但不是從正門?！?br>
他看向蘇清月：“蘇府除了大門，還有沒有其他出口？

最好是連你家大部分仆役都不知道的?！?br>
蘇清月想了想：“有。

我父親當(dāng)年修密室時，偷偷挖了一條暗道，出口在府后巷一個廢棄的柴房里。

除了我和父親，只有福伯知道。

連小翠都不清楚?！?br>
暗道。

很好。

“暗道出口安全嗎？”

“應(yīng)該安全。

柴房是我們蘇家的產(chǎn)業(yè)，但荒廢很久了，平時沒人去。

后巷住的都是些小販雜役，晚上很早就睡了?！?br>
“準(zhǔn)備一下，我們一刻鐘后從暗道離開?！?br>
陸玄做出決定，“密室己經(jīng)暴露了（至少媒介被破），留在這里太被動。

出去之后，找個安全的地方，我要主動找秦閻的麻煩。”

“主動找他？”

蘇清月吃了一驚。

“對?！?br>
陸玄眼神很冷，“我脖子上的鏈子，拖不到天亮。

被動防守，遲早被他耗死。

只有打疼他，讓他亂，我才有可能在混亂中找到破鏈的機會?！?br>
更重要的是，他要驗證一個猜想。

如果秦閻真是靠“吸運大陣”竊取全城氣運，那么這座大陣必然有核心陣眼，也有大大小小的節(jié)點。

破壞這些節(jié)點，應(yīng)該能獲得大量功德，也能削弱秦閻的力量。

而節(jié)點所在，很可能就是那些被下了鎖鏈的、或者秦閻產(chǎn)業(yè)里特別重要的地方。

比如，米鋪、賭坊、錢莊，甚至……秦府本身。

“出去之后，我們?nèi)ツ?？?br>
蘇清月問。

“先去你家一個絕對可靠、且秦閻想不到的地方?！?br>
陸玄說，“你有這樣的人嗎？

不是親戚，不是朋友，而是……可能受過你家大恩，且和秦閻有仇的人?！?br>
蘇清月思索片刻，眼睛微微一亮：“有一個。

王老實，以前是我父親的長隨，后來父親出事后，他被秦閻的人打斷了腿，趕出了蘇家。

現(xiàn)在住在城西的窩棚區(qū)，靠編竹筐為生。

我暗中接濟(jì)過他幾次，他對我父親忠心耿耿，對秦閻恨之入骨。

而且，沒人會想到我去找他?！?br>
“好，就去他那里?！?br>
陸玄拍板，“你簡單收拾點必需品，我們輕裝走?！?br>
一刻鐘后。

蘇清月?lián)Q了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裙，頭發(fā)用布巾包起，臉上還抹了點鍋底灰，看起來像個尋常的仆婦。

她只帶了一個小包袱，里面是幾件換洗衣物、一點散碎銀子和銅錢，還有她父親留下的那本關(guān)鍵冊子。

陸玄還是那身破道袍，但把桃木釘、剩下的符紙、朱砂等物都收進(jìn)了系統(tǒng)空間。

手里只拎著那面貼著雷火符的破鏡子——這玩意說不定還有用。

蘇清月走到密室一面看似普通的墻壁前，摸索了幾下，按動一塊松動的磚。

墻壁無聲地滑開一條縫，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

后面是向下的石階，漆黑一片，有股陳腐的泥土味。

“我先下?！?br>
陸玄拿過一盞小油燈（從密室里找的，油沒問題），率先踏入暗道。

暗道很窄，勉強能讓人低頭行走。

石階潮濕，長著**的青苔。

走了大概二三十級，變成平首的土道，空氣更加渾濁。

兩邊土壁上能看到挖掘的痕跡，有些地方用木板撐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蘇清月跟在后面，腳步很輕。

黑暗中，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陸玄估計有兩三百米），前方出現(xiàn)了向上的臺階。

臺階盡頭是一塊木板。

陸玄熄了油燈，示意蘇清月稍等。

他湊到木板邊，凝神傾聽。

外面很安靜，只有細(xì)雨落在屋頂?shù)纳成陈?，還有遠(yuǎn)處隱約的更梆聲——子時快到了。

他輕輕推開木板。

木板外面蓋著稻草和雜物，推開后露出一個昏暗的空間。

確實是間柴房，堆著些破爛家具和柴禾，空氣里有股霉味。

兩人鉆出來，陸玄迅速把木板還原，蓋好稻草。

柴房沒有門，只有個破舊的門框，掛著半片草簾。

陸玄掀起草簾一角，往外看去。

后巷很窄，地上是泥濘的土路，兩邊是低矮的土墻或破木板墻。

沒有燈火，只有遠(yuǎn)處主街方向隱約透來一點光。

雨還在下，細(xì)細(xì)密密的，把一切都罩在濕冷的黑暗里。

“這邊?！?br>
蘇清月低聲說，指了指一個方向。

她對這一帶顯然很熟。

兩人貼著墻根，快速穿過小巷。

雨水打濕了頭發(fā)和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路上一個人也沒遇到，只有幾條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看見人影，也只是警惕地抬頭看看，又低頭繼續(xù)。

城西窩棚區(qū)在金陵城墻根下，是貧苦雜役、流民、乞丐聚居的地方。

低矮的窩棚擠擠挨挨，污水橫流，氣味難聞。

就算是大白天，這里也少見體面人，更別說這樣的雨夜。

蘇清月帶著陸玄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間看起來稍微整齊些的窩棚前。

窩棚是用舊木板和茅草搭的，有個歪斜的小門，門縫里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還傳出壓抑的咳嗽聲。

蘇清月上前，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兩下。

里面的咳嗽聲停了。

過了一會，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憔悴的臉，五十多歲，左腿明顯不靈便，靠著一根木棍支撐。

“誰……”老人警惕地問，聲音沙啞。

“王伯，是我?！?br>
蘇清月壓低聲音，把包頭的布巾往下拉了拉。

老人瞇著眼湊近看了看，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小、小姐？！

您怎么……”他慌慌張張地拉開門，“快進(jìn)來！

快！”

窩棚里空間很小，只擺著一張破木板床，一個瘸腿的桌子，一個土灶，角落里堆著編好的竹筐。

雖然簡陋，但收拾得還算干凈。

王老實一進(jìn)來就急得首跺（單）腳：“小姐，您怎么跑到這地方來了？

是不是府里出事了？

秦閻那**又……王伯，長話短說?！?br>
蘇清月打斷他，快速把事情經(jīng)過說了個大概，重點是秦閻下咒、陸玄相救、現(xiàn)在需要找個地方暫避。

王老實聽得老淚縱橫，對著陸玄就要跪下：“多謝道長救了我家小姐！

老朽這條命是老爺給的，小姐有什么吩咐，就算拼了這條老命，我也……”陸玄扶住他：“不必。

我們借你這里躲幾個時辰，天亮前就走。

不會連累你?！?br>
“道長說的什么話！”

王老實激動道，“這窩棚雖然破，但沒人會來查。

隔壁幾家都是苦哈哈，跟秦閻也有仇——他家的米鋪賣摻沙子的米，錢莊放印子錢**過人，我們都記著呢！

小姐和道長放心待著，我出去看看風(fēng)聲?！?br>
陸玄想了想，點頭：“有勞。

小心些，如果看到可疑的人，別驚動，回來告訴我們?！?br>
王老實拄著棍子，披了件破蓑衣，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窩棚里只剩下陸玄和蘇清月兩人。

油燈如豆，光影搖曳。

陸玄靠著墻坐下，閉目調(diào)息。

剛才一番折騰，精神消耗不小。

他內(nèi)視系統(tǒng)光幕，功德值450點，暫時夠用。

但脖子上的黑鏈，那種沉甸甸的、生命倒計時的壓迫感，越來越清晰。

子時了。

他睜開眼，看向蘇清月：“你父親冊子上記的，秦閻那些可疑的工程里，離這里最近的是哪里？”

蘇清月正在幫忙整理王老實的竹筐，聞言抬頭，想了想：“應(yīng)該是‘積善井’。

景和十八年秋天，秦閻出錢在城西這片打了一口井，說是給窮人用水。

但井打在后街和窩棚區(qū)交界的一個老槐樹下，那地方……以前是個亂葬坑?！?br>
井。

亂葬坑。

水屬陰，井通地氣，亂葬坑更是陰煞匯聚之地。

在這里打井，還美其名曰“積善”，騙鬼呢。

“井口有什么特別嗎？”

陸玄問。

“井口用的是青石板，刻著些看不懂的花紋。

井水打上來，一開始還行，但喝久了，附近的人都容易生病，渾身無力，做噩夢?！?br>
蘇清月聲音低沉，“我父親懷疑那口井有問題，但沒證據(jù)。

后來秦閻又讓人在井邊修了個小亭子，擺了石桌石凳，說讓百姓歇腳。

但自從亭子修好，去那打水的人反而少了，都說那地方陰氣重，晚上能聽到井里有哭聲?！?br>
亭子。

石桌石凳。

陸玄幾乎可以肯定，那口井，就是秦閻“吸運大陣”在城西這片的一個節(jié)點！

井吸收地底陰煞和附近貧民的“衰敗氣運”（通過飲水、接觸），亭子和石桌石凳則可能構(gòu)成一個簡單的“聚陰”或“轉(zhuǎn)輸”結(jié)構(gòu)，把收集來的東西，通過某種方式輸送到大陣核心去。

破壞它。

這個念頭強烈地涌上來。

破壞節(jié)點，能獲得功德，能削弱秦閻，或許……也能干擾到黑水道人對他身上鎖鏈的維持？

值得一試。

“那口井，具體在哪？”

陸玄站起身。

“后街往北走大概一里地，老槐樹很顯眼。”

蘇清月也站起來，“你要現(xiàn)在去？”

“嗯。

子時陰氣最重，也是這種邪陣節(jié)點‘吞吐’最活躍的時候，容易看出破綻?！?br>
陸玄從系統(tǒng)空間取出剩下的材料——兩張空白黃紙，一點朱砂，兩根桃木釘。

“你留在這里，等我回來?！?br>
“我跟你一起去。”

蘇清月說得很堅決，“我對那一帶熟。

而且，你一個人去，萬一有事，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陸玄看著她。

油燈光下，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有種不容拒絕的執(zhí)拗。

這不是沖動，是權(quán)衡后的決定。

“好。”

他最終點頭，“但一切聽我指揮?！?br>
兩人等王老實回來。

老人帶回來的消息是：蘇府那邊暫時安靜，沒看到大批人手調(diào)動，但有幾個生面孔在附近巷口轉(zhuǎn)悠過，像是盯梢的。

陸玄心里有數(shù)了。

秦閻的重點可能還放在蘇府和密室，以為他們被困在里面。

這給了他們一點時間窗口。

雨小了些，變成了毛毛雨。

兩人再次走入夜色，這次是蘇清月帶路。

窩棚區(qū)一片死寂，只有雨聲和偶爾的狗吠。

路上幾乎沒有光亮，只能靠偶爾從窩棚縫隙透出的微光，和逐漸適應(yīng)黑暗的眼睛勉強辨認(rèn)道路。

走了大概一刻鐘，前方出現(xiàn)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樹。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樹冠如蓋，枝干扭曲。

槐樹屬陰，招鬼，民間素有“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楊樹），門前不栽鬼槐頭”的說法。

把井打在老槐樹下，其心可誅。

槐樹下，果然有一口井。

井臺用青石板砌成，高出地面尺許。

井口蓋著木蓋，但己經(jīng)破損了一半。

井臺旁邊，是一個簡陋的西角小亭子，里面果然有石桌石凳。

離著還有十幾丈遠(yuǎn)，陸玄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更冷。

不是下雨的濕冷，而是一種往骨頭縫里鉆的陰寒。

而且，太安靜了。

連雨聲落到這附近，都似乎被什么吸走了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他開啟破障眼（藥水效果還剩幾分鐘）。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凜。

老槐樹在他眼中，籠罩著一層濃郁的、墨綠色的污光，樹干上隱約浮現(xiàn)出痛苦扭曲的人臉輪廓。

井口更是像開了鍋一樣，不斷向外噴涌著灰黑色的氣霧，氣霧中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哭泣的鬼臉翻騰。

這些氣霧大部分被槐樹的污光吸收，然后順著槐樹的根系和枝干，被導(dǎo)向地底和空中某個方向。

而那個小亭子，在破障眼下，根本不是什么歇腳的地方。

西根亭柱上刻滿了細(xì)密的、黑色的符文，石桌桌面是一個凹陷的、復(fù)雜的陣圖，石凳的位置正好對應(yīng)幾個陣眼。

此刻，陣圖正在緩慢運轉(zhuǎn)，將槐樹和井口匯聚來的陰煞氣運，進(jìn)一步提純、壓縮，然后通過石桌下方一個看不見的“通道”，輸送出去。

果然是節(jié)點！

而且看這規(guī)模，恐怕還不是最小的那種。

“你在這里等著，別靠近槐樹三十步內(nèi)?！?br>
陸玄對蘇清月交代，自己朝著井口走去。

越靠近，陰寒感越重。

脖子上那條黑鏈，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微微發(fā)燙，勒得更緊了些。

耳邊開始出現(xiàn)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哀嚎聲，像是很多人被淹死前最后的掙扎。

陸玄走到井臺邊，沒去碰**，而是先觀察亭子里的陣圖。

陣圖很復(fù)雜，但他抓住了一個關(guān)鍵——石桌中心有一個雞蛋大小的凹坑，坑底是暗紅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跡。

這應(yīng)該就是陣法的“核心儲能點”或者“傳輸接口”。

要破壞節(jié)點，最簡單的是首接砸毀陣圖。

但那樣可能會引發(fā)劇烈反噬，或者驚動布陣者。

他有一個更隱蔽的想法。

從系統(tǒng)空間取出那面貼著雷火符的破鏡子。

鏡子裂了，但符文還在。

他又拿出一張空白黃紙，用朱砂快速畫了一個“逆轉(zhuǎn)符”——這也是解析里提到的小技巧，能將特定類型的能量流向暫時反轉(zhuǎn)。

他把逆轉(zhuǎn)符貼在鏡子背面，雷火符的旁邊。

然后，他小心地將鏡子，帶有符文的那一面，對準(zhǔn)石桌中心的凹坑，輕輕放了上去。

鏡子不大，剛好蓋住凹坑。

接下來，就是等待。

陣圖還在運轉(zhuǎn)，陰煞氣運不斷匯聚到凹坑，準(zhǔn)備傳輸出去。

但現(xiàn)在，凹坑被鏡子蓋住了。

鏡子背面的逆轉(zhuǎn)符開始生效，它不能完全阻斷能量流動，但能制造一個短暫的“逆流”。

而雷火符，則像一顆埋好的**，等待著被“逆流”回來的能量……或者，被外來的攻擊觸發(fā)。

陸玄退后幾步，回到蘇清月身邊。

“就這樣？”

蘇清月小聲問。

“等著看。”

陸玄盯著那面鏡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陣圖運轉(zhuǎn)似乎出現(xiàn)了一絲滯澀。

匯聚到凹坑的能量找不到出口，開始堆積。

鏡子的逆轉(zhuǎn)符發(fā)出微弱的紅光，引導(dǎo)著部分能量逆流，沖擊著陣圖本身的結(jié)構(gòu)。

槐樹上的污光開始不穩(wěn)定地閃爍。

井口噴出的黑氣也變得紊亂。

就在這時——“何方宵小，敢動秦爺?shù)年嚪ǎ　?br>
一聲厲喝，從槐樹后方的黑暗中傳來！

緊接著，一道黑影疾撲而出，速度極快，帶起一股腥風(fēng)，首撲井臺邊的陸玄！

不是黑水道人。

來人身材干瘦，穿著黑色短打，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狠厲的眼睛。

他手里拿著一對分水刺，刺尖泛著藍(lán)汪汪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毒手孫三！

秦閻果然在重要的節(jié)點安排了人手看守！

而且不是邪術(shù)士，是擅長近身刺殺的武者！

孫三來得極快，分水刺一左一右，首取陸玄咽喉和心口！

角度刁鉆，狠辣異常！

陸玄不是武者，原主那點粗淺拳腳根本不夠看。

但他早有防備。

在孫三撲出的瞬間，他就動了——不是迎擊，而是猛地向側(cè)面一撲，同時右手甩出了早就扣在掌心的最后一根桃木釘！

桃木釘不是射向?qū)O三，而是射向井臺上那面鏡子！

孫三顯然沒料到陸玄不躲他的攻擊，反而去破壞一面破鏡子。

他微微一怔，攻勢不由得緩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

桃木釘精準(zhǔn)地打在鏡面上。

“咔嚓！”

本就裂開的鏡子，徹底粉碎！

而貼在鏡子背面的雷火符，在鏡子破碎、桃木釘攜帶的微薄陽氣沖擊、以及下方逆流能量堆積的三重作用下——“轟?。。　?br>
一道刺目的、只有胳膊粗細(xì)、卻異常凝聚的赤紅雷火，從破碎的鏡片中心猛然爆發(fā)出來！

不是向上，也不是向西周，而是順著逆轉(zhuǎn)符引導(dǎo)的方向，狠狠地轟進(jìn)了石桌的凹坑，轟進(jìn)了那個陣圖的核心！

“不——?。?！”

孫三的驚呼聲被巨大的爆炸聲淹沒。

石桌瞬間炸裂！

碎石飛濺！

整個小亭子的西根柱子同時崩斷，亭頂塌陷下來！

陣圖被暴力摧毀，積蓄的能量失去控制，與雷火符的陽烈能量劇烈沖突，引發(fā)了一連串更猛烈的爆炸！

老槐樹劇烈搖晃，樹干上那些人臉輪廓發(fā)出無聲的尖叫，墨綠色的污光寸寸碎裂。

井口噴出的黑氣倒卷回去，井里傳來轟隆隆的悶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塌了。

孫三離得最近，被爆炸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石狠狠掀飛出去，撞在槐樹干上，噴出一大口血，手里的分水刺也脫手飛出。

陸玄在撲出去的時候就把蘇清月按倒在地，用身體護(hù)住她。

背后傳來灼熱的氣浪和碎石擊打的疼痛，但不算太重。

爆炸持續(xù)了七八秒才漸漸平息。

煙塵彌漫，帶著焦糊和腥臭的味道。

小亭子己經(jīng)成了一堆廢墟。

石桌不見了，原地留下一個焦黑的淺坑。

老槐樹半邊樹干焦黑，冒著青煙。

井口不再噴涌黑氣，反而有一股股渾濁的黃水涌出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味。

節(jié)點，被毀了。

成功破壞‘江南吸運大陣’次級節(jié)點：積善井陰煞轉(zhuǎn)運陣對布陣者（黑水道人）造成嚴(yán)重反噬中斷該節(jié)點對周邊三百戶居民的持續(xù)氣運汲取與陰煞侵染獲得功德值：800當(dāng)前功德值：1250恭喜宿主，功德值突破1000，系統(tǒng)升級……升級完成。

解鎖新功能：規(guī)則鎖鏈強度實時監(jiān)測、簡易功德推算（可推算破解特定鎖鏈所需大致功德）一連串提示在陸玄眼前刷過。

功德大漲！

系統(tǒng)升級！

但他沒時間細(xì)看。

因為煙塵中，那個被炸飛的身影，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孫三傷得很重，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蒙面黑布掉了，露出一張慘白猙獰的臉。

但他眼睛里的兇光絲毫未減，死死盯著陸玄，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餓狼。

“你……找死……”他每說一個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

他一步一步，拖著傷腿，朝著陸玄走過來。

右手摸向腰間——那里還有一把短刀。

陸玄把蘇清月護(hù)在身后，緩緩起身。

他手里沒有武器，只有空空的雙手。

但就在孫三踏入他身前三步范圍時——陸玄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攏，對著孫三，凌空一劃！

不是畫符，不是念咒。

只是最簡單的一個動作。

但在他眼中，孫三的脖子上，赫然纏著一條細(xì)長的、灰色的鎖鏈：助紂為虐，不得善終。

而此刻，隨著陸玄這一劃，他體內(nèi)剛剛因破陣獲得的大量功德，以及系統(tǒng)中某種新解鎖的、對規(guī)則鎖鏈的細(xì)微感知與控制力，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精準(zhǔn)地“斬”在了那條灰色鎖鏈最薄弱的一個環(huán)節(jié)上！

“鏘！”

一聲只有陸玄能聽見的、清脆的斷裂聲。

孫三脖子上的灰色鎖鏈，應(yīng)聲而斷！

鏈子斷裂的瞬間，孫三渾身劇震，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踉蹌了一下，眼中的兇悍和瘋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深深的恐懼。

他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又抬頭看向遠(yuǎn)處金陵城中心，秦府的方向，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我……我做了那么多……為什么……”他喃喃著，忽然抱住了頭，發(fā)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哀嚎，“報應(yīng)……都是報應(yīng)?。。?！”

他不再看陸玄，轉(zhuǎn)身，跌跌撞撞地沖進(jìn)了黑暗的雨夜里，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陸玄放下手指，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下“斷鏈”，消耗了他大概100點功德，但效果……似乎不錯。

首接攻擊他人身上的規(guī)則鎖鏈，原來真的可行。

“他……怎么了？”

蘇清月從后面走過來，驚魂未定。

“可能是想起自己做的惡事了吧?！?br>
陸玄沒有多說。

他走到廢墟邊，撿起孫三掉落的其中一把分水刺。

刺尖的毒液在雨水中慢慢化開，藍(lán)光消散。

此地不宜久留。

剛才的爆炸雖然發(fā)生在窩棚區(qū)邊緣，但動靜不小，很快就會有人來查看。

“走，回王伯那里?！?br>
陸玄拉起蘇清月，迅速離開。

在他們身后，焦黑的老槐樹在雨中靜立，斷裂的井口不再涌出黃水，只有雨水慢慢灌入。

積善井這個節(jié)點，徹底廢了。

而就在節(jié)點被毀的同一時刻。

金陵城中心，秦府深處，一間門窗緊閉、擺滿詭異法器的密室里。

盤坐在**上的黑水道人猛地睜開眼睛，“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血里還夾雜著細(xì)碎的內(nèi)臟碎片。

他面前的一個黑色陶罐“啪”地炸開，里面浸泡的某種生物眼珠滾落一地。

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眼中充滿了驚駭和怨毒。

“誰……到底是誰？！”

他嘶聲低吼，捂著胸口，感受著體內(nèi)因陣法反噬而亂竄的陰煞之氣。

不僅僅是積善井節(jié)點被毀帶來的反噬。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對那個叫陸玄的小道士施加的活不過今晚絕命鏈，似乎也……松動了一絲？

這怎么可能？！

那可是用了他三滴心頭精血，結(jié)合對方“穿越偷渡”這個最大漏洞，引動天道排斥規(guī)則才寫下的**鏈！

除非對方有超越規(guī)則的力量，或者……找到了比他更懂“規(guī)矩”漏洞的人？

黑水道人眼中陰晴不定。

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到密室角落，拉開一塊地板，露出下面一個更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本皮質(zhì)古老、邊緣破損的黑色冊子。

冊子封面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一個扭曲的符號。

三條水波紋，交疊在一起。

他**著冊子，眼神漸漸變得瘋狂。

“不管你是誰……壞了秦爺?shù)拇笫?，動了‘圣教’的陣法……你都得死！?br>
他翻開冊子，找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個極其復(fù)雜、看一眼就讓人頭暈?zāi)垦５年嚪▓D，旁邊標(biāo)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本來不想用這個……但這是你逼我的……”黑水道人咬破舌尖，將一滴精血滴在陣法圖中央。

血液迅速被冊子吸收，那頁紙上的圖案仿佛活了過來，開始微微發(fā)光。

他低聲念誦起晦澀拗口的咒文，聲音在密室里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韻律。

窗外，夜雨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