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沙遇鬼手**的日頭毒得像燒紅的烙鐵，林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節(jié)因為攥緊青銅羅盤泛出青白。

羅盤指針瘋了似的轉(zhuǎn)著圈，本該指向爺爺筆記里標記的“黑沙窩遺址”，此刻卻扎進一片晃眼的黃沙里，連影子都找不到。

“該死的，怎么會偏這么多。”

她罵了句，把背上的帆布包又緊了緊。

包里除了考古鏟、洛陽鏟這些家伙事，最沉的就是那本泛黃的筆記——那是爺爺林正教授失蹤前留下的最后東西，末頁用紅墨水畫著個扭曲的玉匣，旁邊寫著“長生路，流沙渡，鬼手開，**妒”，字跡潦草得像是在逃命。

三個月前，爺爺帶隊來黑沙窩考察，說是發(fā)現(xiàn)了漢代“方士墓”的線索，從此杳無音信。

搜救隊來來回回找了三趟，只在沙地里撿著半塊爺爺常戴的玉墜，上面刻著和筆記里一樣的符號。

林殊瞞著學校偷偷跑過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挖遍這片破沙漠，也得把爺爺找回來。

風突然變了向，裹挾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林殊抬頭，看見遠處天邊壓過來一片黑**的云，那是沙漠里能吞人的“黑沙暴”。

她心里一緊，剛想找個背風的土坡躲躲，身后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三輛越野車卷起黃沙，徑首停在她面前。

車門打開，下來五個光著膀子的壯漢，為首的禿子脖子上掛著串骷髏頭項鏈，手里把玩著把軍刀，眼神像餓狼似的盯著她的帆布包：“小姑娘，一個人在黑沙窩晃悠，不怕被黃沙埋了？”

林殊攥緊了藏在袖**的折疊鏟，強裝鎮(zhèn)定：“我是地質(zhì)隊的，迷路了?！?br>
“地質(zhì)隊？”

禿子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搶她的包，“老子們‘禿鷲幫’在這混了十年，還沒見過帶考古鏟的地質(zhì)隊。

把包打開，不然今天就讓你跟你爺爺一樣，喂沙漠里的黃皮子！”

“你認識我爺爺？”

林殊瞳孔驟縮，剛要追問，禿子的軍刀己經(jīng)架到了她脖子上。

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她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臭味和**味，知道這伙人是真的亡命徒。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沙堆后傳來。

沒人看清那人是怎么出現(xiàn)的，只覺得眼前晃了下，原本架在林殊脖子上的軍刀突然“當啷”落地，禿子捂著手腕慘叫起來，指縫里滲出鮮血——他的虎口竟被人用什么東西劃開了。

林殊抬頭，看見個穿黑色沖鋒衣的男人站在逆光里。

他戴著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手里把玩著枚泛著冷光的柳葉刀，刀身上還沾著點血珠，滴在沙地上，瞬間被吸干。

“鬼手沈硯？”

禿子臉色驟變，往后退了兩步，“這是我們禿鷲幫的事，你少管閑事！”

被稱作沈硯的男人沒說話，只是抬了抬眼。

林殊借著光看清了他的眼睛，漆黑得像深不見底的古墓，沒半點溫度。

他手腕微轉(zhuǎn)，柳葉刀“嗖”地飛出去，擦著禿子的耳朵釘進后面的越野車玻璃里，留下個圓圓的**。

“滾?！?br>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禿鷲幫的人對視一眼，沒人敢再上前，扶著禿子罵罵咧咧地鉆進車里，一溜煙跑沒影了。

沙暴越來越近，風聲像鬼哭似的。

林殊還沒從剛才的驚險里緩過來，沈硯己經(jīng)轉(zhuǎn)身往沙堆后走，留下句輕飄飄的話：“想活命，就跟上?！?br>
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越來越近的黑沙暴，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沈硯帶她躲進一個半埋在沙里的土洞，洞口用帆布擋著，里面竟還鋪著層防潮墊，角落里放著個酒精燈和水壺，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你也是來找人的？”

林殊試探著問。

沈硯沒回答，反而盯著她手里的帆布包：“林正的筆記，在你這？”

林殊心里一驚：“你認識我爺爺？”

他終于抬頭，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里掛著爺爺留下的半塊玉墜。

“十年前，我跟過林教授一次隊?！?br>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他找的不是方士墓，是‘流沙墓’?！?br>
“流沙墓？”

林殊愣了愣，爺爺?shù)墓P記里只提過“方士墓”，從沒提過這個名字。

沈硯拿起水壺，倒了杯溫水遞給她：“漢代方士欒大的墓，傳說他為漢武帝煉過長生丹，死后把丹方和‘長生玉匣’埋進了墓里。

那墓藏在流沙層下，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出來，所以叫流沙墓?！?br>
林殊猛地攥緊杯子，爺爺筆記里的紅墨水玉匣，不就是“長生玉匣”？

她剛想再問，土洞外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音，不是風沙，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扒沙子。

沈硯瞬間按住她的嘴，示意她別出聲。

他關掉酒精燈，洞里頓時陷入黑暗。

林殊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洞外越來越近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shù)只爪子在抓**帆布。

過了一會兒，聲音突然停了。

沈硯慢慢掀開帆布的一角，借著微弱的天光，林殊看到洞外的沙地上爬著幾只巴掌大的蟲子，通體漆黑，外殼上泛著金屬光澤，正圍著土洞打轉(zhuǎn)。

“尸蹩?！?br>
沈硯低聲說，“流沙墓附近特有的蟲子，聞到活人的氣就會追過來?！?br>
林殊倒吸一口涼氣，她在考古課上學過尸蹩，是古墓里最常見的毒蟲，被咬一口能瞬間讓人中毒身亡。

可這地方離古墓還有多遠？

怎么會有尸蹩？

沈硯從包里掏出個黑色的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洞口。

尸蹩聞到粉末的味道，立刻像被燙到似的，紛紛往后退，很快消失在黃沙里。

“這是驅(qū)蟲粉，用雄黃和朱砂做的。”

他收起瓷瓶，看了眼外面的沙暴，“沙暴快過了，想找你爺爺，就跟我走?！?br>
林殊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滿是疑問。

這個叫沈硯的男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么知道流沙墓的事？

又為什么要幫自己？

可眼下，除了跟他走，她沒有別的選擇。

沙暴過后，天空重新放晴。

沈硯拿著個和她不一樣的羅盤，指針穩(wěn)穩(wěn)地指向西北方向。

他走得很快，腳步輕盈得像踩在棉花上，完全不像在松軟的沙地里行走。

林殊跟在后面，漸漸發(fā)現(xiàn)不對勁——他們走的方向，和爺爺筆記里標記的遺址，竟越來越近。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沈硯突然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用手扒開表面的黃沙，露出下面一塊青灰色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復雜的紋路，林殊湊近一看，瞳孔驟縮——那些紋路，和爺爺筆記里的符號一模一樣！

“這就是流沙墓的入口？”

她問。

沈硯點點頭，從包里拿出洛陽鏟，在石板旁邊打了個孔。

鏟頭***時，帶著些暗紅色的沙土，里面還摻著幾根黑色的頭發(fā)。

“下面有東西?！?br>
他臉色凝重起來，“而且，有人比我們先到了?！?br>
林殊心里一沉，難道是禿鷲幫？

還是別的盜墓賊？

她剛想開口，石板突然“咔嚓”響了一聲，中間裂開一道縫，一股陰冷的風從縫里吹出來，帶著股腐朽的血腥味。

縫里隱約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棺材。

沈硯握緊了柳葉刀，回頭看了林殊一眼：“怕嗎？”

林殊咬了咬唇，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墜，爺爺?shù)墓P記還在包里，長生玉匣的秘密就在眼前，她不能怕。

“不怕。”

沈硯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用力推開石板，里面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見底。

洞口兩側(cè)的墻壁上，刻著一幅幅壁畫，畫的是一個方士在煉丹，旁邊的人喝了丹藥后，皮膚漸漸變得透明，最后化成了一灘水。

“這是欒大的煉丹圖?！?br>
沈硯指著壁畫說，“傳說他煉的長生丹有副作用，吃了會變成‘活尸’，永遠不死，卻也永遠不能見光。”

林殊看著壁畫，心里發(fā)毛。

爺爺是不是就是因為知道了這個秘密，才會失蹤？

洞口里的“咚咚”聲越來越響，還夾雜著人的慘叫聲。

沈硯把一盞礦燈遞給她：“跟緊我，無論聽到什么，都別回頭。”

他率先跳了下去，林殊深吸一口氣，也跟著跳了進去。

洞口下面是一段陡峭的石階，石階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咯吱”作響。

礦燈的光有限，只能照到前面幾米遠的地方，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慘叫聲在回蕩。

走了大概幾十級臺階，前面突然出現(xiàn)一道石門。

石門上刻著個巨大的玉匣圖案，和爺爺筆記里的一模一樣。

玉匣旁邊，刻著一行隸書：“入此門者，棄生求死。”

“就是這里了。”

沈硯停下腳步，剛想找石門的機關，石門突然自己開了。

里面?zhèn)鱽硪魂囋幃惖男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林殊的礦燈照過去，看見石門后面站著個穿白衣的女人，長發(fā)披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手里抱著個青銅盒子，盒子上刻著和玉墜一樣的符號。

“你們終于來了?！?br>
女人笑著說，聲音忽男忽女，“林正的孫女，還有‘鬼手’沈硯，正好，缺兩個活人祭墓?！?br>
沈硯把林殊護在身后，柳葉刀出鞘：“你是誰？

林教授在哪？”

女人沒回答，只是打開了青銅盒子。

盒子里放著半塊玉墜，和林殊脖子上的那半一模一樣！

“想知道林正的下落，就打開長生玉匣?！?br>
女人把盒子扔過來，“玉匣就在里面，不過，打開它的人，會變成下一個活尸哦。”

林殊接住盒子，手忍不住發(fā)抖。

盒子里的玉墜，確實是爺爺?shù)哪前搿?br>
爺爺肯定在里面，可打開玉匣，真的會變成活尸嗎？

沈硯看著她，眼神復雜：“別打開，這是陷阱?！?br>
“可爺爺在里面！”

林殊聲音發(fā)顫，礦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滿是掙扎。

女人的笑聲越來越大：“猶豫什么？

想救你爺爺，就打開它啊！

長生不老，難道不好嗎？”

石門后面的黑暗里，突然伸出幾只青灰色的手，抓向林殊的腳踝。

沈硯眼疾手快，柳葉刀一揮，砍斷了那只手。

手掉在地上，還在不停地抽搐，指甲縫里夾著點布料——那是爺爺常穿的考古隊制服的布料！

“爺爺！”

林殊驚呼一聲，再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開青銅盒子。

沈硯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生疼：“別傻了！

那不是你爺爺，是活尸！”

就在這時，青銅盒子突然自己打開了。

里面的半塊玉墜飛了出來，和林殊脖子上的玉墜合二為一，發(fā)出一陣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長生玉匣的圖案在石門上越來越清晰，最后竟從石門里凸了出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玉匣。

玉匣打開的瞬間，一股黑氣從里面冒出來，女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墓室：“不！

我的長生路！”

黑氣籠罩住女人，她的身體開始融化，像壁畫里那樣，漸漸變成了一灘水。

黑暗里的活尸也紛紛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林殊看著手里的玉墜，又看了看石門上的玉匣，腦子一片空白。

沈硯走到玉匣旁邊，小心翼翼地打開它。

玉匣里沒有丹藥，只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爺爺?shù)淖舟E：“殊殊，當你看到這張紙時，爺爺己經(jīng)變成了活尸。

長生是騙局，欒大早就死了，墓里的活尸都是他的實驗品。

別來找我，好好活下去?！?br>
林殊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攥著那張紙，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原來爺爺早就知道，他留下筆記，只是想讓自己別再踏入這個陷阱。

沈硯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

墓室里的黑氣漸漸散去，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盡頭有光，像是通往外面的世界。

“我們走吧?！?br>
沈硯說。

林殊點點頭，擦了擦眼淚，把爺爺?shù)墓P記和那張紙放進包里。

她看了眼石門上的玉匣，轉(zhuǎn)身跟著沈硯往通道走去。

通道盡頭是片草原，和黑沙窩的荒涼截然不同。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殊深吸一口氣，覺得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

“你早就知道爺爺?shù)氖?？?br>
她問沈硯。

沈硯點點頭：“十年前，我跟林教授來這里，他就發(fā)現(xiàn)了長生是騙局。

這次來，是想銷毀玉匣，不讓更多人上當?！?br>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有些事，得自己親眼看到，才會相信?！?br>
沈硯看著她，眼神里多了點溫度，“林教授不想你為他冒險，可他也知道，你一定會來。”

林殊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玉墜。

爺爺?shù)男脑竿瓿闪?，她也該回去了?br>
只是，經(jīng)歷了這件事，她和沈硯之間，好像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以后，你還會來黑沙窩嗎？”

她問。

沈硯笑了笑，這次看得很清楚，他的笑容像草原上的陽光，驅(qū)散了所有的陰霾：“如果你想來，我可以陪你。”

林殊的臉微微發(fā)燙，她轉(zhuǎn)過身，快步往前走去：“誰要你陪！”

沈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草原上的風拂過，帶著青草的香味，遠處的天空湛藍，像是新的開始。

只是他們都沒注意，身后的墓室里，玉匣的縫隙里，還殘留著一絲黑氣，正慢慢向外面擴散。

而黑沙窩的黃沙下，還有無數(shù)個“流沙墓”，在等待著下一個追尋長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