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殿門的瞬間，洪荒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無數(shù)元素的、濃烈到化不開的“生”之氣息。

混沌靈氣尚未完全沉淀，如同無形的潮汐在天地間涌動，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最本源的能量灌入西肢百骸。

但這靈氣潮汐中，又夾雜著絲絲縷縷尖銳、暴戾的“煞氣”——那是開天辟地時未能完全化解的混沌戾氣，以及初生萬物本能散發(fā)的競爭與殺戮之意。

天高地闊，遠(yuǎn)超想象。

**殿坐落于不周山腳一處巨大的平臺上，身后是巍峨接天、仿佛支撐著整個蒼穹的灰白石柱——不周山。

山體巨大無比，以盤煊此刻的目力，竟看不到其全貌，只能感受到那股源自**脊柱的、頂天立地的磅礴意志與威壓，蒼涼、雄渾、不屈。

山外，大地蒼茫，古木參天，奇峰突起，大河奔流。

天空高遠(yuǎn)，日月星辰的軌跡似乎都帶著初生的活力與不確定性。

遠(yuǎn)處傳來不知名巨獸的咆哮，震蕩山林；亦有靈禽清啼，帶著愉悅的生機。

“這就是洪荒……”盤煊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悸動。

與他熟悉的那個末法時代截然不同，這里的一切都原始、蠻荒、充滿力量，也充滿危險。

他沒有急于飛行或遠(yuǎn)遁。

初來乍到，對自身力量的控制、對這個世界的認(rèn)知都處于最初淺的階段。

他選擇步行，沿著不周山腳，選擇了一條相對平緩、植被稍疏的路徑，緩緩前行。

腳步踏在堅實的、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洪荒大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沿途所見，皆是聞所未聞的奇景：高達(dá)千丈、葉片如翡翠般流轉(zhuǎn)光華的巨樹；溪流中游動的、長著龍首魚身的奇異生物；巖石縫隙里生長著的、散發(fā)瑩瑩微光、蘊**純凈靈氣的苔蘚與菌類。

一切都是如此新鮮，如此……“高能”。

盤煊能感覺到，自己這具由鴻蒙始源氣凝聚的身體，正在自發(fā)地、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混沌靈氣，緩慢而堅定地強化著。

他的“修為”沒有明確的境界劃分，但本質(zhì)在提升，對因果之力的感知也越發(fā)清晰。

走了約莫百里，周遭的靈氣突然變得紊亂，一股腥臊暴戾的氣息從左側(cè)密林中傳來。

盤煊腳步微頓，因果視覺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世界變成了由無數(shù)細(xì)微絲線編織而成的網(wǎng)格。

樹木的根系與大地、水脈相連；空中飄散的靈氣與萬物呼吸交換；遠(yuǎn)處那暴戾氣息的來源，則是一團不斷散發(fā)出“饑餓”、“毀滅”等黑**緒波動的因果聚合體。

那東西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他沖來。

轟隆！

樹木倒塌，塵土飛揚。

一頭形似野豬，卻大了數(shù)十倍，渾身覆蓋著漆黑骨甲，獠牙如彎月般閃爍著寒光，雙目赤紅如血的兇獸沖了出來。

它口中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水，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巖石消融。

“噬靈獸……”一個名字浮現(xiàn)在盤煊意識中，來自鴻蒙始源氣中攜帶的些許**對洪荒的認(rèn)知片段。

這是一種誕生于混沌煞氣中的低等兇獸，靈智低下，只知吞噬一切蘊含靈氣之物壯大己身，性情兇暴。

若是尋常出生的先天生靈，此刻要么狼狽逃竄，要么就得施展神通法術(shù)奮力一戰(zhàn)。

但盤煊只是靜靜地看著它沖來，眼神平靜無波。

在因果視覺下，這頭噬靈獸的動作軌跡、力量流轉(zhuǎn)、甚至下一瞬間可能做出的撲擊、撕咬、沖撞等選擇，都如同清晰的數(shù)據(jù)流，呈現(xiàn)在盤煊“眼前”。

它身上的因果線粗糙而混亂，大部分連接著它吞噬過的生靈和靈氣源，散發(fā)著怨念與煞氣。

蠻力？

盤煊評估了一下自己體內(nèi)的能量，正面硬撼這頭明顯以力量和防御見長的兇獸，絕非明智之舉，也非他所長。

法術(shù)？

他尚未系統(tǒng)修煉過任何洪荒道法，僅憑本能催動源氣，威力未知，且可能暴露根腳。

那么……噬靈獸己沖至三十丈內(nèi)，腥風(fēng)撲面，赤紅雙眼中倒映出盤煊“渺小”的身影，它后肢猛蹬，龐大的身軀帶著千鈞之力凌空撲起，巨口張開，腥臭的吞噬之力籠罩而下！

就是此刻！

盤煊動了。

他沒有后退，沒有格擋，甚至沒有調(diào)動多少體內(nèi)源氣。

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五指虛握，仿佛抓住了空氣中一根無形的絲線——那是連接著噬靈獸撲擊動作與它自身重心、肌肉發(fā)力、甚至情緒沖動之間，最關(guān)鍵的幾根“因果之線”。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輕拂”的動作。

如同拂去灰塵，如同撥動琴弦。

動作輕盈，不帶絲毫煙火氣。

嗡！

撲在半空的噬靈獸，身體猛地一僵，赤紅雙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困惑。

它感覺前肢的發(fā)力莫名其妙地中斷了一瞬，后肢的蹬踏力量卻依舊傳來；它感覺頭顱想要偏轉(zhuǎn)撕咬，脖頸的肌肉卻傳遞了昂首的指令；它感覺體內(nèi)暴戾的煞氣突然不受控制地分成了兩股，一股沖向心臟，一股沖向脊柱……“吼——？！”

混亂的指靈在它簡單的靈智中沖突、爆炸！

下一刻，在盤煊平靜的注視下，這頭兇悍的噬靈獸，竟然在半空中極其滑稽地、因為自身力量沖突和重心失衡，左前肢與右后肢詭異地絞在了一起，然后……砰?。?！

一聲悶響，塵土飛揚。

噬靈獸如同一個巨大的肉球，狠狠砸落在盤煊身前不到十丈的地面上，還因為慣性翻滾了好幾圈，撞斷了幾棵古樹才停下來。

它暈頭轉(zhuǎn)向地爬起來，晃了晃碩大的腦袋，看向盤煊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除了饑餓和暴戾之外的情緒——那是深深的茫然，以及一絲本能的恐懼。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這個“食物”做了什么？

它想再次攻擊，但身體各處的酸痛和力量的不協(xié)調(diào)感讓它遲疑。

更深處，一種源自本能的警告在尖叫：危險！

不可理解的危險！

“吼……”最終，噬靈獸發(fā)出一聲色厲內(nèi)荏的低吼，緩緩向后退去，繼而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沖回了密林深處，留下滿地狼藉。

盤煊緩緩放下虛握的右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撥動因果絲線時，那細(xì)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觸感”。

他看著兇獸逃竄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彩。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語，“我非此世之人，卻承此世之因。

我的力量根基，在于這份‘看見’因果的能力。

而我的道，或許不在于以力破法，不在于神通無敵，而在于……‘看見’，然后‘輕觸’?！?br>
“看見萬物聯(lián)系，看見規(guī)則運行，看見大勢軌跡。

然后在關(guān)鍵節(jié)點，輕輕撥動那根最合適的‘線’，引發(fā)一連串自然而然的‘果’。

西兩撥千斤，潤物細(xì)無聲?！?br>
剛才對付噬靈獸，他僅僅是擾亂了它撲擊動作中幾處關(guān)鍵的“因果聯(lián)系”，就使其自我崩潰。

消耗微乎其微，效果卻立竿見影。

這并非戰(zhàn)斗的正道，卻無疑是最適合他，也最隱蔽、最玄妙的方式。

“太虛鏡映照三清所在，他們是不周山孕育的先天神圣，此刻尚未化形，正是接觸的最佳時機?！?br>
盤煊望向巍峨的不周山深處，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巖，“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

龍鳳麒麟三族初興，百族并起，洪荒的格局、潛在的危機、未來的軌跡……我需心中有數(shù)?！?br>
“我的目標(biāo)，是成為那隱于幕后的‘編織者’，而非臺前的‘顛覆者’。

那么，觀察、學(xué)習(xí)、融入，便是第一步。”

明確了道路，堅定了目標(biāo)，盤煊的心境愈發(fā)澄澈。

他不再留戀此地，邁開步伐，繼續(xù)向前。

只是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從容，眼神更加深邃，因果視覺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開啟，不斷收集著沿途萬物的“因果信息”，豐富著他對于這個初生世界的認(rèn)知圖譜。

他像一個謹(jǐn)慎的棋手，終于踏入了洪荒這盤宏大而危險的棋局，執(zhí)起了屬于他的、無形的“因果之棋”。

第一步，己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