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北斗，今年二十七歲，是一名織夢人。

我的職業(yè)聽起來很玄乎——替人做夢。

我開了一家網(wǎng)店，店名是“白日夢”，招牌上寫著：“專業(yè)定制清明夢，你想要的，我都能幫你實現(xiàn)?！?br>
有人問我，這行當合法嗎？

我總是笑著說：“法不管夢，夢也不管法?！?br>
干我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自己陷進去。

可那天半夜，一個ID叫“納蘭迦”的買家拍下了店里最貴的定制服務，留言只有短短七個字——“替我找到孟天真。”

孟天真，這個名字像一把利刃，猛地刺進我的心臟。

她是我的前女友，三年前突然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我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比腦子更快地按下了“接單”按鈕。

那一刻，我給自己立下了一個目標：要么把孟天真從夢里拖回來，要么就讓我自己陷進去，絕不退縮。

（對白）“哥，你又抽什么瘋？”

我弟弟李北極推門進來，手里提著兩袋外賣，臉上滿是不解和擔憂。

“這單子值十萬，定金五萬，你瘋了？

要是遇上**，怎么辦？”

“就算真的是詐尸的買賣，我也得認了?！?br>
我把煙頭狠狠地摁進煙灰缸，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欠她一個人情?！?br>
“你欠她個屁！

當年是她甩了你，跟著那個野男人跑了。”

“她到底有沒有和那個男人跑，跑到哪里去了，是人還是鬼，我都得親眼看到?！?br>
我抬起頭，鏡子里的自己眼眶青得發(fā)黑，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我知道，一旦開始，就再也不能停下來了。

我先關(guān)了網(wǎng)店，把卷簾門拉下來。

屋里只剩下昏黃的鎢絲燈，燈光打在我的臉上，像是在給死人化妝。

我走到工作臺前——其實那不過是一張二手的手術(shù)臺。

上面躺著一臺“夢織機”，樣子有點像90年代的洗頭椅，脖子、手腕、腳腕的位置都裝有銅環(huán)。

一旦通電，它就能把人的腦波和服務器里的“夢核”對接。

這臺機器是我?guī)煾噶粝碌摹?br>
他花了半輩子的時間研究夢境，結(jié)果最后卻一頭栽進了自己編織的噩夢里，腦死亡。

臨終前，他把數(shù)據(jù)線**我手里，說：“北斗，別怕，夢是反的，死也是?！?br>
我當時只當這是他臨死前的胡話，根本沒往心里去。

為了接下這單，我得先給自己打個樣。

我得先夢見孟天真，才能把夢復制給買家。

我調(diào)好藥：10mg右美托咪定，加上兩滴亞馬遜“鬼藤”萃取液，最后再摻上我自己的5ml血。

藥管推進靜脈，銅環(huán)“咔噠”一聲鎖住，像是給犯人上了鐐銬。

燈光熄滅，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像是有人在空房子里敲鼓。

再睜眼，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里。

腳下是醫(yī)院那種刷不干凈的綠色地磚，墻皮鼓起，像是浮腫的人臉。

我喊了一聲：“孟天真？”

寂靜的走廊里只有回音在飄蕩：“天真——天真——”我順著走廊跑起來，兩旁的門牌上全是年份：2018、2019、2020……一首排到2023。

我在2023號門前停下，門把手上纏著一縷長長的黑發(fā)，像是一滴凝固的墨汁。

我擰開門，里面是一間教室，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替死課”。

臺下坐著一排“我”，每個人穿著不同時期的衣服，從高中校服到獄服，再到壽衣……他們齊刷刷抬起頭，臉色慘白，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然的牙齒。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李北斗，你終于來替我了。”

我嚇得往后一縮，腳后跟撞到了一個人。

我回頭一看，孟天真穿著我們第一次約會時穿的白裙子，裙角上滴著鮮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開出小小的紅花。

她抬起頭，眼睛是兩顆歪歪扭扭的黑紐扣。

“北斗，”她輕聲說，“你替我死，好不好？”

我一把抱住她，可裙子里面空空蕩蕩，像是套了個氣球。

“嘭”的一聲，她炸開了。

白裙子飄下來，蓋在我的頭上，帶著一股濃濃的****味。

我猛地驚醒，從夢織機里彈起來，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酸水吐了一地。

顯示器上跳出刺目的紅線：“腦區(qū)激活過度，建議終止。”

我抹了抹嘴，給買家“納蘭迦”發(fā)了一條消息：“己定位目標，三日后交貨?！?br>
發(fā)完消息，我抬頭看了看墻上的鐘——凌晨西點西十西分。

我知道，真正的戲才剛剛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