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館里冷氣開得很足，但微微手心在出汗。

江硯站在她面前半米處，背對著那幅《蝶變》。

冷白色的展廳燈光從他身后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了一道很淺的光邊，讓他看起來像某種精密儀器——準確，冷靜，不容置疑。

“折射率差0.12，”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速慢了些，“丙烯基光敏材料平均折射率1.49，動物膠粘合礦物顏料的復(fù)合折射率大約1.37。

在45度入射角、冷白光條件下，界面處會產(chǎn)生明顯的干涉條紋。”

微微眨了眨眼。

她聽得懂每個詞，但這些詞連在一起，像一道她沒學過的數(shù)學題。

“所以……那圈不太自然的光暈，”她轉(zhuǎn)過身，指向作品左上角，“就是因為這個？”

“是干涉，不是光暈。”

江硯糾正道，語氣沒有任何不耐煩，只是陳述事實，“如果你用偏振片看，會更明顯?！?br>
他從襯衫口袋里拿出手機——還是那個純黑色的手機殼，沒有圖案——點亮屏幕，調(diào)出一個應(yīng)用。

微微瞥見界面上一堆曲線和參數(shù)，像是某種專業(yè)測量工具。

“我可以現(xiàn)場演示?！?br>
他說，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這個應(yīng)用能模擬不同材料界面的光學行為。

需要嗎？”

“現(xiàn)在？”

微微看了看西周。

展廳里還有零星的觀眾，一對情侶正在旁邊的數(shù)字山水作品前**。

“數(shù)據(jù)量不大，計算只要十秒左右?！?br>
江硯說，己經(jīng)點開了輸入界面，“告訴我你用的具體材料型號，或者我自己測?！?br>
他說“自己測”的時候，目光掃過《蝶變》的表面，像是在用眼睛掃描。

微微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人，這個穿著白襯衫、看起來該在實驗室里擺弄激光的物理系男生，站在她的藝術(shù)作品前，要當場用手機app給她做光學分析。

“是‘光感3號’丙烯基底，”她決定配合，“顏料用的是傳統(tǒng)朱砂、石青和蛤粉，粘合劑是明膠和鹿膠混合，比例大概二比一。”

江硯低頭輸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的速度很快，動作干凈利落，每個按鍵都精準到位。

微微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根部有一道很淺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傷過，己經(jīng)愈合很久了。

“比例不確定？”

他問，沒抬頭。

“我自己調(diào)的，沒嚴格計量?！?br>
“那可能有誤差。”

江硯說，在某個參數(shù)后面加了個±符號，“不過影響不大，主要差在界面反射系數(shù)上?！?br>
屏幕上的計算進度條開始跳動。

三秒，五秒，八秒。

第十秒，結(jié)果彈出來：一張復(fù)雜的干涉條紋模擬圖，旁邊列出詳細數(shù)據(jù)。

江硯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微微。

模擬圖上清晰顯示出一圈圈明暗相間的同心環(huán)，中心位置和她作品上那個不自然區(qū)域的形狀完全吻合。

“理論計算和實際觀察一致?！?br>
他說，語氣里有一絲很淡的滿意，“問題確定了?！?br>
微微盯著那張圖，心里涌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的作品——她花了三個月構(gòu)思、兩周繪制、無數(shù)個夜晚調(diào)試的《蝶變》——在這個男生眼里，變成了一堆可以量化、可以計算、可以優(yōu)化的參數(shù)。

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有趣。

“那怎么辦？”

她問，“如果我想消除這個干涉條紋?！?br>
“三個方案。”

江硯收回手機，退出應(yīng)用，動作流暢得像己經(jīng)演練過無數(shù)遍，“第一，改變光源入射角度，避開45度臨界區(qū)。

但你的布展方案是固定燈光軌道，改起來成本高。”

微微點頭。

展覽的燈光系統(tǒng)是統(tǒng)一的，她不可能單獨調(diào)自己的作品。

“第二，在光敏材料和顏料層之間加一層過渡介質(zhì)，折射率梯度變化。

可以用特定濃度的硅基凝膠，但可能會影響顏料的顯色?！?br>
“第三呢？”

江硯看了她一眼。

“第三，接受它?！?br>
他說，“把干涉條紋變成設(shè)計的一部分。

調(diào)整材料厚度，讓干涉圖案變得更規(guī)則、更有美感，然后告訴觀眾這是‘光的漣漪’?！?br>
微微愣住了。

她看著他，這個剛剛還用一大堆物理術(shù)語分析問題的人，現(xiàn)在說“變成設(shè)計的一部分”。

“你是說……利用這個‘缺陷’？”

“缺陷是主觀判斷?！?br>
江硯推了推眼鏡，“從光學角度看，這只是不同材料界面處的自然物理現(xiàn)象。

你可以選擇消除它，也可以選擇放大它。

關(guān)鍵在于你想要什么效果?！?br>
展廳的燈光在這時切換了。

從冷白緩緩過渡到暖黃，《蝶變》上的水波紋路開始浮現(xiàn)，蝴蝶翅膀的虹彩流轉(zhuǎn)起來。

那圈干涉條紋在暖光下幾乎看不見，像是融進了整體畫面里。

“你剛才說，只在冷白光、45度角時才明顯？”

微微問。

“是的。”

江硯說，“在暖黃光下，波長較長，干涉條紋間距變大，肉眼難以分辨。

你的布展方案是雙色溫交替，所以大部分時間觀眾看不到這個問題。”

“那你為什么能看到？”

問出口的瞬間，微微就后悔了。

這話聽起來像在質(zhì)疑。

但江硯沒有介意。

“我習慣觀察細節(jié)?！?br>
他說，聲音很平靜，“而且我對光學比較敏感?！?br>
“因為你是物理系的？”

“因為我父親是眼科醫(yī)生?！?br>
江硯說，“小時候他常拿各種光學圖表給我看，訓練我分辨細微的對比度和色差?！?br>
微微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她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出畫面：一個小男孩，坐在診室里，對著視力表、色盲測試圖、視網(wǎng)膜成像照片……那些本該冷冰冰的醫(yī)學圖像，成了他的童年玩具。

“所以你能看出來，是因為……”她斟酌著用詞，“專業(yè)訓練？”

“算是?！?br>
江硯點頭，“但也因為你的作品值得細看?！?br>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今天氣溫25度”這樣的客觀事實。

但微微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值得細看。

她的作品，在這個物理系天才眼里，值得細看。

“謝謝?！?br>
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江硯沒說話，只是又看向《蝶變》。

暖**的燈光灑在他側(cè)臉上，柔和了他原本過于清晰的輪廓。

他看得很專注，眼神從蝴蝶翅膀移到水波紋路，再移到**的光敏材料層，像是在分解作品的每一個構(gòu)成要素。

“不過，”他突然開口，“如果你真想優(yōu)化，我可以幫你計算最優(yōu)的過渡介質(zhì)配方?！?br>
微微抬頭。

“真的？”

“嗯。”

江硯拿出手機，點開微信——他們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那句“江硯”和“林微微”的自我介紹上，“你把材料具體型號發(fā)我，我今晚回實驗室算一下。”

“今晚？”

微微看了眼手機時間，下午三點半，“你晚上要泡實驗室？”

“有組會?！?br>
江硯說，“順便可以跑計算。”

順便。

微微想，對他來說，解一道復(fù)雜的光學材料優(yōu)化問題，只是“順便”。

“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麻煩?！?br>
江硯己經(jīng)點開了輸入框，“課題本身有價值。

藝術(shù)材料的光學特性研究，李教授會感興趣?！?br>
他說“課題有價值”，而不是“幫你忙”。

這讓微微感覺好受些。

她翻出手機里存的材料清單，拍照發(fā)過去。

照片剛發(fā)送成功，就聽見江硯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聲。

他點開圖片，放大，看了幾秒。

“收到。”

他說，“明早給你結(jié)果?！?br>
“這么快？”

“算法是現(xiàn)成的，只需要調(diào)參數(shù)。”

江硯收起手機，“不過我需要實際樣品測試。

你還有多余的材料嗎？”

“畫室里有。”

“那明天下午，”江硯頓了頓，“方便去你畫室取樣嗎？”

微微心里又動了一下。

他問“方便嗎”，語氣禮貌，甚至有些正式。

但一個男生要去她的畫室——那是她最私人的工作空間，堆滿了半成品、顏料罐和私人物品。

“方便?！?br>
她說，說完又補充道，“不過我畫室有點亂?！?br>
“沒關(guān)系?！?br>
江硯說，“實驗室也很亂?！?br>
微微忍不住笑了。

她想象不出他的實驗室“很亂”是什么樣子。

以他給人的感覺，他的實驗臺應(yīng)該像手術(shù)室一樣整潔，所有儀器排列整齊，標簽朝外。

“那明天下午三點？”

她提議，“我一般那個時間在畫室?！?br>
“好?！?br>
江硯點頭，“三點，國畫系二樓，7號畫室？”

“你知道我的畫室？”

“剛才路過時看到門牌。”

江硯說，“你門口貼著一張水墨貓的畫?！?br>
那是微微去年畫的，一只蜷縮在硯臺旁的貍花貓，眼睛用了特別的描金技法，在光線下會閃閃發(fā)亮。

她貼在門上當標識，系里同學都知道那是她的地盤。

“那是我的‘門神’?！?br>
她開玩笑說。

江硯看了她一眼。

“畫得不錯，”他說，“眼睛的反光處理得很好?！?br>
又來了。

這種用專業(yè)術(shù)語夸人的方式。

“謝謝?！?br>
微微說，這次嘴角真的揚起來了。

就在這時，陸子軒的聲音從展廳另一頭傳來：“江硯！

江硯你跑哪兒去了——”他急匆匆跑過來，籃球背心領(lǐng)口歪到一邊，滿頭大汗。

“我找你半天！”

陸子軒喘著氣，看到微微，咧嘴笑了，“喲，林妹妹還在呢？

我以為我們江大天才又把人家嚇跑了?！?br>
江硯沒理他，只是問：“什么事？”

“李教授找你！”

陸子軒說，“打你電話沒接，打到我這兒了。

說是急事，讓你趕緊去他辦公室。”

江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確實有兩個未接來電。

“靜音了?！?br>
他說，然后轉(zhuǎn)向微微，“抱歉，我得先走?！?br>
“沒事沒事，你去忙?！?br>
微微連忙說，“謝謝你幫我分析作品?！?br>
江硯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蝶變》，像是最后確認什么，然后轉(zhuǎn)身要走。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回頭。

“明天下午三點，”他說，“我會準時到?！?br>
說完，他跟著陸子軒快步離開展廳。

白襯衫的背影在展廳昏暗的光線里很快模糊，消失在轉(zhuǎn)角處。

微微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好一會兒沒動。

手腕上的紅痕還在隱隱作痛。

她低頭看了看，想起今天這一連串的事：陳昊的糾纏，江硯的誤會，展覽的偶遇，專業(yè)的分析，明天的約定。

像是一天被塞進了一個星期的事。

“林微微？”

蘇晴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她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抱著手臂，目光在微微和江硯離開的方向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定格在微微臉上。

“我剛才可都看見了?！?br>
蘇晴瞇起眼睛，那眼神像是偵探發(fā)現(xiàn)了關(guān)鍵線索，“物理系那個江硯，跟你聊了快二十分鐘。

什么情況？”

“他在幫我分析作品的光學問題?！?br>
微微老實交代。

“光學問題？”

蘇晴挑眉，“林微微同學，你知道江硯在理學院的外號是什么嗎？”

“什么？”

“‘人形測光表’?！?br>
蘇晴一字一頓，“據(jù)說他能用肉眼分辨0.5%的亮度差異，看一眼實驗數(shù)據(jù)就知道哪個樣本出錯了。

去年物理系有個光學競賽，他一個人挑了對方全隊，因為他在對方裝置啟動前三秒，就說‘第三塊透鏡的曲率半徑多了0.02毫米’?！?br>
微微睜大眼睛。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蘇晴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所以，這么個人形測光表，特意留下來給你的作品做分析，還約了明天去你畫室？”

“他是要取樣測試……取樣需要約具體時間？”

蘇晴笑了，“微微啊微微，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明顯對你有興趣?！?br>
“他只是對光學問題有興趣?！?br>
微微堅持。

“那他怎么不對別人的作品有興趣？”

蘇晴指向展廳里其他作品，“那邊那幅數(shù)字山水，光效比你復(fù)雜多了，他怎么不去分析？”

微微答不上來。

蘇晴拍拍她的肩膀：“總之，我建議你抓住機會。

江硯這種人，錯過了可就沒下次了。

你知道理學院多少女生想跟他說句話都說不上嗎？”

“為什么？”

“因為他不跟人說話?！?br>
蘇晴聳聳肩，“傳說他日均說話不超過一百句，其中八十句是學術(shù)討論。

陸子軒是他唯一的朋友，因為陸子軒的話多到可以一個人撐起一場對話。”

微微想起剛才江硯說話的樣子——簡潔，準確，沒有一句廢話。

確實像日均說話不超過一百句的人。

“好了，不說這個?！?br>
蘇晴看了看手機，“你還有一場講解，西點在第五展廳。

趕緊過去吧，別遲到了。”

微微點頭，最后看了一眼《蝶變》。

暖**的燈光下，那圈干涉條紋真的看不見了。

蝴蝶翅膀上的虹彩流轉(zhuǎn)得溫柔而緩慢，像是隨時會真的飛起來。

她想起江硯的話：你可以選擇消除它，也可以選擇放大它。

走出第三展廳時，微微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

微信里，那個獵戶座星云的頭像安靜地躺在***列表里。

最新的消息是她發(fā)的材料清單照片，他還沒回——大概在趕去李教授辦公室的路上。

她點開他的朋友圈。

意料之中的，一片空白。

沒有動態(tài)，沒有照片，只有一條橫線，和一句“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連朋友圈都像他本人一樣，干凈，簡潔，不留痕跡。

退出微信前，她猶豫了一下，點開備注編輯。

在“江硯”后面，她加了一個括號，輸入兩個字：測光表。

想了想，又刪掉，換成：人形測光表。

保存。

這個備注讓那個人顯得不那么遙遠了，甚至有點……可愛。

第五展廳的講解很順利。

觀眾比第三展廳多，問題也多，微微忙得沒時間想別的。

等全部結(jié)束，己經(jīng)是下午五點半。

展覽館開始清場，工作人員挨個展廳關(guān)燈。

微微收拾好自己的講解材料，背著帆布包往外走。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櫻花小徑上鋪了厚厚一層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

白天的熱鬧己經(jīng)散去，只剩下幾個學生在長椅上坐著聊天。

經(jīng)過圖書館時，微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三樓的窗戶亮著燈——那是物理系實驗室的位置。

她不知道江硯在不在那里，也不知道他說的“組會”要開到幾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以為是江硯，心跳快了一拍。

點開，卻是陳昊。

很長一段話，道歉，解釋，回憶，最后說：“微微，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好嗎？”

微微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后按熄手機，沒回。

她繼續(xù)往前走，帆布包里的顏料罐輕輕碰撞，發(fā)出熟悉的聲響。

走到美院大樓時，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二樓。

7號畫室的窗戶關(guān)著，窗簾拉了一半。

夕陽從另一半窗戶照進去，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溫暖的光斑。

明天下午三點。

他要來。

微微從包里翻出畫室鑰匙，金屬在掌心微微發(fā)涼。

她握緊鑰匙，推開美院大樓的玻璃門。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回蕩。

走到二樓，經(jīng)過一排畫室，最后停在7號門前。

門上那只水墨貍花貓在暮色里靜靜看著她，描金的眼睛己經(jīng)暗了，要等明天陽光照過來，才會重新亮起來。

她打開門，沒開燈，就讓夕陽的光灌滿整個房間。

畫室確實很亂——畫架東倒西歪，桌上堆著攤開的畫冊和顏料盤，地上散落著廢稿和揉成團的宣紙。

空氣里有松節(jié)油、墨汁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

這是她的世界。

而明天，會有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走進來。

微微走到工作臺前，打開臺燈。

暖**的燈光亮起，照亮臺面上那堆江硯要取樣的材料：幾管丙烯基底，幾罐礦物顏料，幾瓶粘合劑。

她拿起一罐朱砂，打開蓋子。

鮮艷的紅色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極深的夕陽。

她想起江硯說的折射率，干涉條紋，優(yōu)化算法。

想起他修長干凈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的樣子。

想起他說“你的作品值得細看”。

窗外，最后一抹夕陽沉下去了，天空變成深藍色，幾顆早亮的星星開始閃爍。

微微蓋上顏料罐，輕輕放回原處。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獵戶座星云的頭像，輸入框里的光標閃爍。

想發(fā)點什么，但又不知道發(fā)什么。

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材料在畫室，明天見。”

發(fā)送。

幾乎就在同時，手機震動。

江硯回了。

只有一個字：“好?！?br>
連句號都沒有。

但微微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徹底降臨。

美院大樓的輪廓在深藍的天幕下變成剪影，二樓7號畫室的窗戶透出暖**的光，像一顆遲遲不肯睡去的星。

而在城市另一邊的理學院實驗室里，江硯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面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運行著復(fù)雜的光學模擬程序，進度條己經(jīng)走到78%。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旁邊另一臺顯示器上的微信界面——那里顯示著剛收到的消息，和那個水墨小貓的頭像。

然后，他移開視線，繼續(xù)工作。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實驗室里規(guī)律地響著，像某種耐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