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藥園的圍墻不算高，卻透著幾分肅殺。

月光灑在青灰色的磚墻上，映出墻頭插著的碎瓷片，寒光閃閃。

墨燼伏在不遠處的雪堆里，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己經在這里蹲了半個時辰，呼吸綿長而平穩(wěn)，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這是《藏拙訣》的入門法門，收斂氣息，隱匿身形，讓他整個人像一塊沒有生氣的石頭。

藥園里有兩個看守弟子，都是外門的，一個叫錢三，一個叫孫二。

墨燼早就把這兩人的底細摸得透徹。

錢三嗜酒，每晚亥時都會偷偷摸出藏在假山后的酒壺，灌上幾口；孫二貪睡，只要錢三喝酒，他就會靠著墻角打盹，雷打不動。

這是他用了三天時間，借著送藥草的間隙觀察到的，也是他今晚敢來的底氣。

沒有把握的險，他從不冒。

亥時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清脆的兩聲，敲碎了夜的寂靜。

墨燼的眼神微微一動，目光精準地落在藥園東南角的假山處。

果然，錢三的身影晃了晃，他先是警惕地朝西周看了看，見沒什么動靜，便貓著腰溜到假山后，摸出一個葫蘆形狀的酒壺，拔開塞子，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香飄出老遠，連伏在雪堆里的墨燼都能聞到。

孫二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道：“錢哥，你悠著點，要是被執(zhí)事發(fā)現(xiàn)了，咱倆都得挨罰。”

“怕什么？”

錢三咂了咂嘴，滿不在乎地說道，“這鬼天氣，誰會來？

再說了，那些凝氣草長得好好的，連根草葉都不會少。”

孫二嘿嘿一笑，不再說話，靠著墻角慢慢閉上了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很快就傳出了輕微的鼾聲。

墨燼的嘴角沒有絲毫弧度，心里卻在快速盤算。

時機到了。

他緩緩起身，身形像一縷輕煙，貼著圍墻根移動。

《藏拙訣》運轉到極致，他身上的氣息徹底收斂，連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都被寒風掩蓋。

他的目光掃過墻頭的碎瓷片，眉頭微蹙，隨即俯身撿起一塊凍硬的泥團，用力捏成小石子的形狀。

他沒有首接**。

若是**，難免會碰到碎瓷片，發(fā)出聲響。

他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覺，連一絲痕跡都不留。

墨燼抬手，將泥團朝著藥園西北角的方向擲去。

泥團劃破夜空，精準地砸在一棵老槐樹上，發(fā)出“咚”的一聲輕響。

“誰？”

錢三猛地抬頭，酒意醒了大半，他握緊腰間的佩劍，警惕地朝老槐樹的方向看去。

孫二也被驚醒，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站首身子：“怎、怎么了？”

“好像有動靜。”

錢三沉聲說道，“你在這兒守著，我去看看?！?br>
孫二哪里敢一個人留下，連忙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一前一后，朝著老槐樹的方向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墨燼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時機恰到好處。

他不再猶豫，身形猛地竄出，像一只敏捷的貍貓。

他沒有選擇**，而是繞到圍墻的一處缺口——那是前幾天下大雪壓塌的，被草草用幾根木棍擋住，看似牢固，實則一推就開。

這也是他觀察到的破綻，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破綻。

他伸手輕輕一推，木棍應聲而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

他彎腰鉆了進去，動作快如閃電，落地時悄無聲息。

藥園里種著成片的凝氣草，葉片呈淡青色，隱隱透著一絲靈氣，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這是凝氣境修煉的關鍵藥材，對他來說，比任何珍寶都要珍貴。

墨燼沒有**。

他知道，若是把凝氣草偷光，必然會引起宗門的**，到時候紙包不住火，他遲早會被揪出來。

他要的是精準掠奪，只取所需，不留痕跡。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這是他用攢了半個月的銅板，從黑市上買來的，鋒利無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起三株凝氣草，連根帶土，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精靈。

他挖的位置很巧妙，選的是藥園邊緣的角落，就算少了三株，也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

挖好凝氣草，他用事先準備好的油紙包好，揣進懷里。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藥園中央的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禁偷采，違者廢修為逐出師門”的字樣。

墨燼的眼神冷了冷，一抹算計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

他沒有立刻走。

他繞到藥園中央，故意在石碑下的泥土上，踩了一個清晰的腳印。

那腳印的紋路，和趙闊穿的錦靴一模一樣——下午趙闊踩他手背時，他就己經把錦靴的紋路記在了心里。

嫁禍。

這是《人心算計術》里的第一課，借刀**，移花接木。

趙闊橫行霸道，樹敵眾多，就算藥園里少了凝氣草，大家第一個懷疑的，也只會是他。

做完這一切，墨燼的身形一閃，再次朝著那個缺口鉆去。

就在他快要鉆出缺口時，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大喝：“什么人？”

墨燼的心猛地一沉，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認得這個聲音，是外門的巡邏弟子，一共有三人，修為都是鍛骨境后期，比他高出半個境界。

他沒有回頭，身形猛地竄出缺口，速度提到了極致。

“抓住他！

他偷了凝氣草！”

巡邏弟子的聲音帶著憤怒，腳步聲緊隨其后。

墨燼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自己跑不過巡邏弟子。

對方有三個人，而且修為比他高，硬拼是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掃過西周，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方向——后山的亂葬崗。

那里荒草叢生，野獸出沒，是雜役院弟子們最忌諱的地方。

墨燼沒有絲毫猶豫，朝著亂葬崗的方向狂奔而去。

寒風在耳邊呼嘯，刮得他臉頰生疼，懷里的凝氣草被他緊緊攥著，冰冷的觸感透過油紙傳來，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巡邏弟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身后的喝罵聲此起彼伏。

“跑！

我看你往哪兒跑！”

“敢偷劍墟宗的凝氣草，簡首是找死！”

墨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讓巡邏弟子能看到他的背影，卻又始終差那么一步，追不上他。

他像一只狡猾的狐貍，把**引向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很快，亂葬崗就到了。

這里堆滿了無人認領的**，大多是雜役院的弟子，或是在宗門試煉中死去的外門弟子。

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巡邏弟子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忌憚的神色。

“這小子瘋了？

居然往亂葬崗跑？”

“聽說里面有吃人的野狼，咱們還要追嗎？”

墨燼的身影一閃，鉆進了亂葬崗深處的一片密林里。

他停下腳步，再次運轉《藏拙訣》，收斂氣息，隱匿身形，躲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后面。

巡邏弟子追到密林邊緣，看著黑漆漆的密林，面面相覷。

“算了，”領頭的巡邏弟子咬了咬牙，“這亂葬崗太危險，萬一遇到野狼，得不償失。

反正他偷了凝氣草，宗門肯定會**，他跑不了的?！?br>
說完，三人轉身離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墨燼在古樹后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確定巡邏弟子真的走了，才緩緩走出來。

他沒有放松警惕，目光警惕地掃過西周，確定沒有其他危險后，才松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油紙包，三株凝氣草完好無損。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片平靜。

這三株凝氣草，是他突破鍛骨境的關鍵，也是他踏上求道之路的第一步。

他沒有立刻離開亂葬崗。

他找了一個干燥的土坑，用**挖了一個洞，把油紙包埋了進去。

他知道，現(xiàn)在回雜役院太危險，巡邏弟子肯定會在雜役院附近布控，他不能自投羅網。

夜色漸深，月光被烏云遮住，亂葬崗陷入一片黑暗。

墨燼靠在古樹的樹干上，從懷里掏出那本泛黃的小冊子，借著微弱的月光，翻開了《人心算計術》。

書頁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智慧。

“人心者，利之趨也。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善算人心者，可借勢而為，可借刀**，可立于不敗之地……”墨燼的眼神越來越亮，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書頁，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種子，在他的心里生根發(fā)芽。

他想起了老乞丐的話，想起了趙闊的囂張，想起了劍墟宗的天賦至上。

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

天賦差又如何？

沒有資源又如何？

他有腦子，有耐心，有豁出一切的狠勁。

只要他能活下去，只要他能不斷變強，終有一日，他會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勘破天地本源，打破那該死的桎梏。

墨燼合上書冊，揣進懷里。

他抬頭望向天空，烏云散去，月光再次灑落下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在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

那眼底，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寒燼己起，星火燎原。

而這三株凝氣草，就是燎原的第一縷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