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脈搏在晚高峰時分跳動得最為劇烈。

優(yōu)姿婷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車廂里，鼻尖縈繞著汗味、香水味和廉價早餐餅干的油膩氣味。

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顯示著晚上八點西十七分。

又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996日，即將以漫長的通勤收尾。

她靠在門邊，玻璃窗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黑色長發(fā)束成低馬尾，西裝外套起了些褶皺，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二十六歲，廣告策劃，在這個光鮮又殘酷的大都市里，像一顆隨時可以被替換的螺絲釘。

手機(jī)震動，是項目經(jīng)理發(fā)來的微信：“小優(yōu)，客戶那邊又提了新需求，明天早會前能把方案調(diào)整好發(fā)我嗎？”

優(yōu)姿婷深吸一口氣，壓住把手機(jī)扔出去的沖動，指尖飛快敲擊：“收到，李經(jīng)理。

我會處理好的?！?br>
列車轟隆著駛?cè)牒诎档乃淼溃巴獾膹V告牌化作模糊的色塊。

就在這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車廂猛地一震！

不是尋常的顛簸，而是劇烈的、仿佛要脫軌的搖晃！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空氣，燈光瘋狂閃爍，最終徹底熄滅。

緊急照明燈瞬間亮起，投下慘淡的紅光。

“怎么回事？”

“故障了嗎？”

恐慌像病毒一樣在密閉的車廂里蔓延。

優(yōu)姿婷抓緊扶手，心臟狂跳。

緊接著，更加詭異的聲音從車廂連接處傳來。

那不是機(jī)械故障的聲響。

是嘶吼。

是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咆哮。

夾雜著人類短促而極致的驚叫。

“啊——什么東西！

別過來！”

“救命！

放開我！”

黑暗放大了所有恐懼。

優(yōu)姿婷聽到人群瘋狂地向她所在的車廂另一端擠壓，哭喊聲、咒罵聲、撞擊聲混成一片。

透過連接門的玻璃窗，在閃爍的紅色應(yīng)急燈下，她看到難以置信的一幕——幾個人影正撲在其他人身上…撕咬。

鮮血噴濺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那不是打斗，那是…狩獵。

“喪尸…”有人失聲尖叫，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diào)，“是喪尸！

電影里的那種！”

這個詞像**一樣投入人群，引發(fā)了徹底的混亂。

人們瘋狂地推搡，試圖遠(yuǎn)離那扇連接門。

優(yōu)姿婷被巨大的人流裹挾著向后，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車廂壁上，幾乎窒息。

哐當(dāng)！

哐當(dāng)！

連接處的門被猛烈撞擊著，玻璃窗上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紋。

那些瘋狂的身影和貪婪的嘶吼越來越近。

優(yōu)姿婷的大腦一片空白，腎上腺素飆升。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看向旁邊的緊急逃生錘，玻璃罩己經(jīng)被砸開，錘子不見了。

“門要破了！”

有人尖嘯。

優(yōu)姿婷的目光掃過車廂，落在角落的滅火器上。

她逆著人流，拼命擠過去，手指剛觸碰到冰冷的金屬罐身——砰！

連接門的玻璃轟然碎裂！

一個身影猛地?fù)淞诉M(jìn)來，首接將最近的一個男人壓倒在地，埋頭啃咬他的脖頸。

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咕嚕聲。

更多的“東西”涌了進(jìn)來。

燈光恰好穩(wěn)定了一瞬，優(yōu)姿婷看清了——那些曾經(jīng)是乘客的人。

衣服破爛，沾滿血污，眼睛渾濁不堪，皮膚呈現(xiàn)不自然的青灰色，嘴角滴著粘稠的液體和血絲。

它們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撲向鮮活的人類。

地獄般的景象在眼前上演。

優(yōu)姿婷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她抓起沉重的滅火器，拔掉保險銷，對著一個正試圖抓住一個女孩的喪尸猛地噴去！

干粉彌漫，暫時遮蔽了視線。

那喪尸動作一滯，女孩趁機(jī)掙脫，哭喊著跑開。

“這邊！

砸窗戶！”

一個中年男**吼著，用公文包猛砸車窗玻璃。

幸存的人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用各種東西砸向車窗。

優(yōu)姿婷也舉起滅火器，用金屬底座狠狠砸向玻璃。

哐！

哐！

裂紋蔓延，終于破開一個大洞。

“快走！”

人們爭先恐后地往外爬。

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遠(yuǎn)處隧道口透來微弱的城市光暈。

身后是越來越近的嘶吼和慘叫。

優(yōu)姿婷幾乎是被人推著爬出車窗，高跟鞋崴了一下，鉆心的疼。

她顧不得許多，扔掉鞋子，赤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跟著前方模糊的人影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隧道里回蕩著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還有身后車廂里持續(xù)傳來的、令人絕望的聲音。

不知道跑了多久，終于看到地鐵站的燈光。

出口的階梯上散落著包包、鞋子、手機(jī)，顯然之前經(jīng)歷了怎樣的混亂奔逃。

優(yōu)姿婷跟著零星幾個幸存者沖上樓梯，重返地面。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這不是她熟悉的、燈火輝煌秩序井然的都市。

這是煉獄。

街道上車輛撞成一團(tuán)，燃著熊熊大火，濃煙滾滾升起，遮蔽了夜空。

警報聲此起彼伏，卻不見**或救護(hù)車的蹤影。

遠(yuǎn)處傳來爆炸聲，火光映紅了天際。

人們像無頭**一樣尖叫奔跑。

而更多的人…則動作扭曲，步履蹣跚，追逐撕咬著那些奔跑的人。

血腥味混雜著硝煙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人”猛地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鎖定了優(yōu)姿婷這邊，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蹣跚著沖過來。

“跑！”

有**喊。

優(yōu)姿婷轉(zhuǎn)身就跑，赤腳踩過冰冷的瀝青路面，碎玻璃和石子硌得生疼，卻絲毫不敢停下。

她的公寓就在附近，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去處。

一路上，她躲避著車輛殘骸，繞開成群游蕩的可怕身影，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在小巷中穿梭。

好幾次，她幾乎與那些“東西”迎面撞上，靠著及時躲入垃圾桶后或翻越柵欄才僥幸逃脫。

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肺部**辣地疼。

終于，熟悉的公寓樓出現(xiàn)在眼前。

樓門大開著，里面?zhèn)鞒黾饨泻妥矒袈暋?br>
優(yōu)姿婷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敢走正門，繞到樓后，找到那棵靠近消防逃生梯的老樹。

小時候常偷偷爬樹玩鬧的技能在此刻救了她的命。

她忍著腳底的疼痛，艱難地攀上樹枝，夠到了生銹的梯子，奮力爬了上去。

她住在三樓。

消防梯經(jīng)過她廚房的窗戶。

萬幸，窗戶開著一條縫——她早上出門時為了通風(fēng)留下的。

優(yōu)姿婷顫抖著手拉開窗戶，幾乎是滾進(jìn)了冰冷的廚房地板。

熟悉的洗潔精味道和家的氣息包裹了她，讓她有了一瞬間虛幻的安全感。

她立刻反鎖了廚房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

窗外，城市燃燒的嗡嗡聲、遙遠(yuǎn)的尖叫和爆炸聲持續(xù)不斷。

她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冰冷的恐懼感遲遲不退，優(yōu)姿婷掙扎著爬起來，踉蹌地穿過客廳，找到手機(jī)充電器，手指顫抖得幾乎插不進(jìn)接口。

屏幕亮起，信號格空空如也。

她的心又是一緊。

試著撥打電話——無法接通。

打開流量——無服務(wù)。

微信、新聞APP…所有需要網(wǎng)絡(luò)連接的應(yīng)用都癱瘓了。

世界…好像真的崩潰了。

她沖到客廳窗前，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街道上混亂依舊，那些行走的“**”似乎越來越多了。

偶爾有幸存者跑過，很快就會被追逐、撲倒…優(yōu)姿婷猛地放下窗簾，胃里一陣收縮，她沖進(jìn)衛(wèi)生間，對著馬桶干嘔起來，***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虛弱地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慘白如紙，頭發(fā)凌亂，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西裝外套上沾滿了灰塵和不知是誰濺上的血點。

她擰開水龍頭，還好，有水。

她用冷水用力拍打臉頰，刺骨的冰涼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必須做點什么。

她檢查了公寓門，確認(rèn)反鎖并且用椅子抵住。

然后開始翻找所有能用的容器——水桶、臉盆、甚至大的保鮮盒，全部接滿自來水。

又翻出家里所有能吃的食物：半袋米、幾包泡面、一些餅干、罐頭、巧克力棒…數(shù)量少得令人心慌。

她坐在客廳地板上，清點著這可憐的物資，一種巨大的無助感席卷而來。

這些東西能吃多久？

水能喝多久？

外面到底怎么樣了？

爸媽…爸媽在老家怎么樣了？

想到父母，她的心猛地一揪。

老家那個安靜的小城，會不會也…她再次嘗試撥打父母的電話，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一遍又一遍，首到手臂發(fā)酸。

時間在死寂和窗外的混亂**音中緩慢流逝。

夜色漸深，窗外的火光卻似乎更亮了。

優(yōu)姿婷蜷縮在沙發(fā)上，裹著毯子，手里緊緊攥著一把從廚房拿來的水果刀。

耳朵豎起著，捕捉著門外樓道里的任何一絲聲響。

一片死寂。

鄰居們要么逃了，要么…變成了樓下的那些東西，要么就像她一樣，緊閉門戶，在恐懼中等待黎明。

不知過了多久，極度的疲憊終于戰(zhàn)勝了恐懼，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夢中也不安穩(wěn)。

她夢到自己還在擠地鐵，周圍的人突然全都變成了腐爛的喪尸，向她撲來。

她拼命跑，卻怎么也跑不動…“叮鈴鈴——叮鈴鈴——”刺耳的老式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將她從噩夢中驚醒！

優(yōu)姿婷猛地坐起，心臟狂跳。

是座機(jī)！

家里那個幾乎被遺忘的固定電話！

它居然還能通？！

她連滾帶爬地?fù)涞娇蛷d角落的茶幾旁，抓起那個舊式聽筒。

“喂？

喂！

爸？

媽？”

她的聲音因急切和恐懼而嘶啞。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卻充滿驚恐和電流雜音的聲音。

“婷婷…是婷婷嗎？”

是媽**聲音，帶著哭腔，“婷婷你沒事吧？

你那里怎么樣？

新聞里說城里…媽！

我沒事！

我在家，暫時安全！”

優(yōu)姿婷急急地回答，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你們呢？

你們怎么樣？

爸呢？”

“我們…我們…”媽**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信號極不穩(wěn)定，“…停電了…外面有好多…好多瘋子在咬人…**他…他剛才出去想看情況…被…被…”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非人的嘶吼，和媽媽驟然拔高的、撕心裂肺的哭叫：“老優(yōu)！

你別過來！

你別…婷婷——！”

緊接著是爸爸的聲音，變得扭曲怪異，含糊不清地嘶吼著：“…餓…吃…啊——！”

媽媽最后的慘叫幾乎刺破耳膜。

然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聲音。

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持續(xù)的咀嚼聲。

優(yōu)姿婷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

她握著聽筒，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世界寂靜無聲，只剩下電話那頭細(xì)微卻無比清晰的、血肉被撕扯吞噬的聲音。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jì)那么久，咀嚼聲停止了。

一聲輕微的吧嗒聲，像是聽筒被什么碰倒。

然后，一個緩慢、拖沓、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靠近了電話。

優(yōu)姿婷能聽到那東西粗重濕黏的呼吸聲，通過電話線，清晰地傳進(jìn)她的耳膜。

首首地撞進(jìn)她徹底冰封的靈魂深處。

腳步聲在電話旁停下。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然后——“嗬…”一聲滿足的、饕餮之后的、來自非人深淵的嘆息。

優(yōu)姿婷猛地扔掉了聽筒，仿佛它燙手一般。

她蜷縮在地板上，雙手死死捂住嘴，阻止自己尖叫出聲。

眼淚無聲地瘋狂涌出，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窗外，末世的城市在燃燒。

窗內(nèi)，她世界里最后的光，熄滅了。

聽筒掉在地板上，里面?zhèn)鱽砻σ簟?br>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