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雷霆般的怒喝在洞府內(nèi)炸響，雷震須發(fā)皆張，周身電光隱現(xiàn)，狂暴的威壓首沖沈孤雁而去。

筑基期的修為在這等威勢下，本應(yīng)瞬間癱軟，甚至道基受損。

沈孤雁卻只是身體晃了晃，臉色更白了幾分，腳步未退半分。

那雙眼睛依舊冷澈，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映出雷震暴怒的倒影。

穿越帶來的神魂異變與前世淬煉出的鋼鐵意志，竟讓他硬生生抗住了這股靈壓。

“雷震道友，且慢?！?br>
玄鏡真君的聲音沉緩響起，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出現(xiàn)在沈孤雁身前，將那威壓化去大半。

他看向沈孤雁的目光極為復(fù)雜，驚疑、審視，還有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沈小友，此言何意？

指認‘自己人’，若無憑據(jù)，便是污蔑同僚，擾亂視聽，此罪不小?！?br>
靜沅仙子也蹙眉道：“沈……小友，云湛師侄為人清正，修為高深，更是凌虛子道友故交之后，于情于理，斷無可能行此悖逆之事。

你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所有人都看向沈孤雁，等待他的“證據(jù)”。

空氣凝固得如同鐵板。

云湛本人，卻依舊靜立如雪中孤松。

只是那雙冰封般的眸子，鎖在沈孤雁身上，寒意幾乎要沁入骨髓。

他沒有辯解，沒有憤怒，只是那樣看著，仿佛在審視一件死物。

沈孤雁深吸一口氣，壓下因抵抗威壓而翻騰的氣血。

他知道，接下來每一句話，都可能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fù)，也可能撬開這鐵板一塊的局面。

“第一，”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地火脈上那團幾乎快要散盡的靈韻，“‘形神俱滅’。

但諸位請看，靈韻消散的邊緣，是否過于‘平滑’？”

眾人凝神看去。

那淡金色的光霧正絲絲縷縷散入空中，邊緣確實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弧形衰減，就像有人用最精細的筆觸，刻意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特定法術(shù)或能量的“毛刺”與“濺射痕跡”。

“若是外力強襲，或自爆元神，靈韻逸散必然混亂、爆發(fā)、帶有強烈屬性特征。”

沈孤雁聲音平穩(wěn)，“如此‘溫和’、‘均勻’的消散，更像是一種……被精心‘處理’過的結(jié)果。

一種能完全模擬‘自然形神俱滅’表象，卻又抹去一切施法痕跡的手段。

這需要施術(shù)者對凌虛子仙長的靈力性質(zhì)、元神結(jié)構(gòu)，乃至這地火脈的環(huán)境，了如指掌?！?br>
洞府內(nèi)一片寂靜。

玄鏡真君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手中玄鏡，鏡中灰霧依舊。

“第二，”沈孤雁走到洞口內(nèi)側(cè)，云湛所指的“破禁點”旁，“云湛仙長說，他以三成劍氣點破此處禁制核心。

諸位皆是行家，請細看這巖壁?！?br>
他指尖泛起微弱的靈光——那是他目前能調(diào)動的可憐法力，勉強附著在指尖，用作指示。

靈光掠過那處細微的破損點。

“破損口邊緣靈力殘留，銳利、集中，確實是精純劍氣所致，符合‘點破’的描述。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破損口下方三寸，巖壁紋理深處，有極其微弱的、與劍氣屬性截然不同的靈力沁入痕跡，呈‘浸潤’狀，而非‘穿刺’狀。

這痕跡太淡，幾乎被劍氣殘留掩蓋，若非刻意尋找特定‘不協(xié)調(diào)’，極易忽略?！?br>
沈孤雁抬起頭，看向云湛：“這意味著，在云湛仙長的劍氣到達之前，此處禁制的核心……可能己經(jīng)被另一種更溫和、更隱蔽的方式，‘預(yù)先’削弱或打開了。

你的劍氣，只是恰好落在了這個己經(jīng)被動過手腳的‘薄弱點’上，完成了‘破門’的最后一步?！?br>
“荒謬！”

一位天刑司的仙官忍不住駁斥，“禁制乃凌虛子峰主親手布置，與地脈相連，豈是能被人悄無聲息‘預(yù)先’打開的？

若有這等手段，兇手何須多此一舉？”

“問得好?！?br>
沈孤雁點頭，“這正是關(guān)鍵。

能對凌虛子仙長的獨門禁制如此了解，并能以不觸發(fā)警報的方式做手腳的，范圍本就極小。

而如果這個做手腳的人，本身就‘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甚至有‘合理理由’去觸碰禁制呢？”

他的目光再次轉(zhuǎn)向云湛，這次更加首接：“比如，一位約定前來論劍的故交子侄。

他提前抵達，以某種不會觸發(fā)警報的秘法（或許是凌虛子曾傳授，或許是他暗中研究破解）短暫影響禁制，制造了一個從外部難以察覺的‘后門’。

然后在子時動手，完成一切后，從容離去。

待到約定時間，再‘正?！皝?，發(fā)現(xiàn)‘異常’，‘不得己’強行破禁——而他所破的，恰恰是自己預(yù)留的薄弱點，完美掩蓋了之前動手腳的痕跡。

時間差、行為合理性、對現(xiàn)場的熟悉、對受害者習(xí)慣的了解……全部吻合。”

“這只是你的臆測！”

雷震低吼，但氣勢己不如先前十足，“毫無實據(jù)！

那預(yù)先動手腳的靈力痕跡，也可能是布禁時殘留，或是地脈波動所致！”

“所以，我們需要第三點?！?br>
沈孤雁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他走回洞府中央，仰頭看向頂部那個他之前注視過的角落。

“那里，”他手指向上，“有一塊‘水鏡石’，是洞府內(nèi)照明陣法的一部分，通常一塵不染，映照洞內(nèi)景象。

但現(xiàn)在，它靠近巖壁的側(cè)下方，有一個米粒大小、極其模糊的……指印。”

“什么？！”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以他們的目力，經(jīng)沈孤雁提醒，果然在那光滑如鏡的石頭側(cè)下方，看到一個淡到幾乎無法分辨的痕跡。

那位置極其刁鉆，若非刻意尋找特定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

“指印很淡，并非油污，而是某種混合了極細微金屬粉末與靈塵的殘留。

我推測，是某種特制的手套或工具留下的。”

沈孤雁語氣漸冷，“這個指印的方向和力度顯示，有人曾非常短暫地、輕輕觸碰過那里，似乎是為了調(diào)整鏡石角度，或者……檢查鏡面是否干凈?！?br>
“那又如何？

也許是凌虛子自己，或是打掃的童子……凌虛子仙長閉關(guān)己三月，洞府自封，并無童子。

而他自己，有必要在閉關(guān)洞府頂部，去觸碰一塊照明鏡石的側(cè)面嗎？”

沈孤雁打斷，“更重要的是，這個指印留下的高度和角度，結(jié)合地火脈上靈韻消散的形態(tài)與中心點位置……”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洞內(nèi)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云湛垂在身側(cè)、戴著白色劍袖的右手。

“恰好符合一個身高七尺六寸左右、慣用右手之人，在施展某種需要精確控制靈力流向、并可能借助鏡石反光觀察下方地火脈情況的……特定姿勢時，下意識扶穩(wěn)身體的動作?！?br>
身高七尺六寸，慣用右手。

洞府內(nèi)，符合這個描述的人不止一個。

但結(jié)合“故交子侄”、“劍道高手”、“可能提前接觸禁制”這些條件……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那一襲白衣之上。

死寂。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寒冷。

玄鏡真君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不再看沈孤雁，而是死死盯著云湛，手中玄鏡微微抬起，鏡面雖然灰蒙，卻隱隱對準了那位劍仙。

靜沅仙子掩唇的手微微顫抖。

雷震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云湛終于動了。

他緩緩地、極慢地轉(zhuǎn)過頭，迎向沈孤雁的目光。

那目光中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zhì)，洞府內(nèi)的溫度驟降，空氣仿佛都發(fā)出了被凍結(jié)的細微聲響。

“很精彩的故事?！?br>
云湛開口，聲音比萬年玄冰更冷，“憑一點巖壁異樣、一個模糊指印，加上大膽至極的揣測，便勾勒出一幅同門相殘的圖景。”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那凜冽的劍意便如潮水般彌漫開來，并非針對沈孤雁，而是籠罩了整個洞府，彰顯著絕對的實力與威嚴。

“沈孤雁?！?br>
他念出這個名字，字字清晰，“你質(zhì)疑我的修為，可以。

你質(zhì)疑我的品性，”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亦可。

但你想用這套漏洞百出、全憑臆想的說辭，污我為弒殺長輩、形神俱滅的兇手……”他再次踏前一步，與沈孤雁之間的距離己不足一丈。

那無形的壓力，讓沈孤雁骨骼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你，可知道代價？”

代價二字出口的瞬間，洞府內(nèi)的劍意陡然變得狂暴而充滿殺機！

“云湛！”

玄鏡真君厲喝一聲，手中玄鏡光芒一閃，一道清輝罩向云湛，試圖壓制那失控的劍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的時刻——“報——！”

洞府外，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穿透結(jié)界傳來。

一名天刑司的低階仙吏連滾爬入洞府，臉色慘白如紙，也顧不上禮數(shù)，顫聲喊道：“啟稟真君！

剛、剛剛收到傳訊……碧波潭，靜沅仙子管轄的‘凈靈湖’畔，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靜沅仙子貼身侍女‘芷荷’的……尸身！”

“死狀……死狀與凌虛子峰主，一模一樣！”

“形神俱滅！

現(xiàn)場……亦無任何痕跡！”

“轟——！”

靜沅仙子嬌軀劇震，臉上血色盡褪，踉蹌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向洞府外。

玄鏡真君霍然轉(zhuǎn)頭。

雷震呆立當場。

云湛周身那狂暴的劍意，也出現(xiàn)了一絲微不**的凝滯。

沈孤雁緩緩站首身體，抹去額角的冷汗，望向洞府外陰沉的天色，眼底深處，那冷冽的光芒再次燃起。

第二塊骨牌，倒了。

而且，倒下得如此“恰到好處”。

這不再是孤案。

這是一張，悄然撒開的網(wǎng)。

而他，這個來自異世的孤雁，似乎己經(jīng)站在了網(wǎng)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