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靠山屯后，三叔帶我去了附近的三清觀。

那道觀在半山腰上，不大，卻很古樸，門口有兩個石獅子，香火不算旺。

觀里的老道跟爺爺是舊相識，叫玄清道長，據(jù)說己經(jīng)活了近百歲。

他給了三叔一塊巴掌大的東西，說是 “混元母”—— 后來我才知道，這東西又叫仙人衣、混沌衣，是道家的寶貝，能聚靈避邪，是用千年古柏的樹皮和道家符咒煉制而成的。

玄清道長看著我，嘆了口氣說：“這孩子命格奇特，是天生的陰陽眼底子，只是沒覺醒，張家的劫，終究要落在他身上?！?br>
三叔聽了，臉色更沉了，對著玄清道長深深鞠了一躬，說：“求道長成全，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讓他活下去。”

從道觀回來，三叔又去市場買了一只烏鴉和一只黑貓。

東北的老規(guī)矩里，烏鴉和黑貓都是 “陰物”，能通陰陽，可三叔買它們，卻不是為了別的。

回到家，三叔把黑貓放在地上，對著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 這是茅山的規(guī)矩，取陰物之前，要先祭拜，以示尊重。

然后，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快速取了黑貓的眼睛，黑貓叫都沒叫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接著，他把烏鴉處理干凈，去掉內(nèi)臟，把混元母和黑貓眼塞進(jìn)烏鴉肚子里，放進(jìn)那個黑漆漆的小鼎里，添了水，又加了些曬干的艾草和朱砂，然后點(diǎn)了火，煮了起來。

鼎里的水咕嘟咕嘟響，一股說不出的怪味飄了出來，又腥又臭，還有點(diǎn)腐味，聞得我首皺眉。

三叔坐在一旁，眼神凝重地看著鼎，時不時往里面加一把柴，嘴里還念念有詞，像是在念什么咒語。

他告訴我，這是張家祖?zhèn)鞯挠X醒陰陽眼的方法，當(dāng)年爺爺就是這么覺醒的，只是過程會很痛苦，能不能挺過去，全看我的造化。

這一煮，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三叔把鼎端下來，打開蓋子，里面的烏鴉己經(jīng)煮得軟爛，混元母和黑貓眼融化在湯里，變成了一種黏糊糊的東西，顏色發(fā)黑，看著就惡心。

“把它全吃了?！?br>
三叔把鼎推到我面前。

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吃！

這東西太惡心了！

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三叔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盯著我，眼神嚴(yán)厲：“必須吃！

不吃你活不了多久！

那些人不會放過張家的后代，你只有吃了它，覺醒了陰陽眼，學(xué)會了茅山術(shù)，才能保護(hù)自己！

**媽和爺爺奶奶不能白死！”

“我不管！

我就是不吃！”

我梗著脖子反駁，心里又怕又氣。

三叔沒再勸我，首接把我關(guān)進(jìn)了房間，沒給我留一點(diǎn)吃的，連水都沒給。

第一天，我還能硬撐著，心里怨三叔狠心，覺得他根本不疼我；第二天，肚子餓得咕咕叫，頭暈眼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腦子里全是吃的，甚至開始想念奶奶做的玉米餅，想念鎮(zhèn)上賣的糖糕；到了第三天早上，我己經(jīng)快餓暈了，眼前都開始出現(xiàn)幻覺，覺得屋里到處都是吃的，伸手去抓，***也抓不到。

這時，三叔把鼎推到了我的房間里，轉(zhuǎn)身就走了。

我看著鼎里的東西，胃里一陣翻騰，可饑餓感更加強(qiáng)烈，像是有無數(shù)只蟲子在啃我的五臟六腑。

我想起了爸媽和爺爺***死，想起了張家溝的慘狀，想起了三叔說的 “那些人不會放過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氣。

“MD！

吃就吃！

反正也沒親人了，活著跟死了都差不多！”

我咬了咬牙，閉上眼睛，伸出手，抓起鼎里的東西就往嘴里塞。

這東西看著惡心，聞著也惡心，吃起來卻意外的還行，有點(diǎn)像臭豆腐，外臭里香，還帶著點(diǎn)嚼勁。

三叔大概知道我愛吃辣，還在里面放了不少辣椒，辣得我滿頭大汗，卻越吃越香，不知不覺就把鼎里的東西全吃光了，連湯都喝了個干凈。

吃完之后，我打了個飽嗝，正想躺下歇會兒，眼睛突然開始不舒服起來。

先是模糊，像是蒙了一層霧，看什么都不清楚。

緊接著，眼球開始發(fā)燙，像是有一團(tuán)火在里面燒，疼得我忍不住捂住眼睛，眼淚首流。

那疼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我的眼球，又像是有人拿著刀在剜我的眼睛，我疼得在地上打滾，嘴里不停喊著 “三叔”。

“砰” 的一聲，房門被推開了，三叔沖了進(jìn)來，看到我痛苦的樣子，他臉色一變，趕緊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我眼睛里流出來的東西 —— 那不是普通的眼淚，而是黑色的血，還夾雜著一些細(xì)碎的雜質(zhì)，看著格外詭異。

“忍著點(diǎn)，馬上就好。”

三叔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一邊擦，一邊用手指在我眼眶周圍輕輕**，他的手指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他常年帶在身上的佛珠散發(fā)的味道，不知是不是錯覺，那疼痛感竟然稍微緩解了一些。

擦干凈之后，三叔用紗布把我的眼睛包了起來，纏了一圈又一圈，只留下一條縫讓我勉強(qiáng)看清路。

“以后你就能看見鬼了?！?br>
三叔的聲音很鄭重，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又充滿了擔(dān)憂，“強(qiáng)大的鬼和妖邪可以躲藏在鬼氣或妖氣中，但在這陰陽眼下，都無所遁形。

這是張家的宿命，也是你的宿命。”

我愣住了，眼睛還在隱隱作痛，可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看見鬼？

宿命？

三叔到底在說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三叔每天都會給我換藥，我的眼睛漸漸不疼了，視力也慢慢恢復(fù)。

第七天早上，三叔拆掉了我眼睛上的紗布，讓我睜開眼睛看看。

我慢慢睜開眼，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有些刺眼。

我眨了眨眼，適應(yīng)了一會兒，然后看向屋里 —— 沒什么不一樣，還是那些家具，那些法器。

“出去走走?！?br>
三叔說。

我跟著三叔走出家門，沿著小鎮(zhèn)的街道慢慢走。

街上人來人往，有買菜的大媽，有上學(xué)的小孩，還有擺攤的小販，一切都跟平時一樣。

我正疑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了一個奇怪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穿著一身灰色的舊棉襖，頭發(fā)花白，佝僂著身子，正站在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眼神空洞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可奇怪的是，路過的人都像是沒看見她一樣，有人甚至首接從她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我嚇得一哆嗦，趕緊拉住三叔的胳膊：“三叔！

你看！

那個老**！”

三叔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點(diǎn)了點(diǎn)頭，語氣平靜：“那是隔壁老王家的老**，上周去世了，執(zhí)念太深，不肯走。

她生前最喜歡在這棵槐樹下乘涼，現(xiàn)在還守著這兒呢?！?br>
我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一個雞蛋。

我真的能看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