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2）------------------------------------------，銀琉坐在周家的客廳里，裹著一條毛毯，面前擺著一碗熱湯?！兄苓枺鶜q——坐在她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他叫江野，也是六歲——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手里捧著一本書，但眼睛一直在往她這邊瞟。，周阿姨，在廚房里忙進忙出，一會兒端出一盤水果，一會兒端出一盤點心，一會兒又端出一杯熱牛奶?！昂赛c牛奶，”她把杯子塞進銀琉手里，“壓壓驚?！薄?。：“你不喝嗎？可好喝了！我每天都喝！”，低頭喝了一口。？不對，好像不太甜。但是滑滑的，暖暖的，順著喉嚨下去，整個胃都舒服了。。：“好喝吧？我就說好喝！”，但把杯子捧得更緊了一點。，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暖，和周弋陽的一樣亮。
“銀琉?！彼f。
聲音有點啞。太久沒說過話了。
“銀琉……”周阿姨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那銀琉，你家在哪？爸爸媽媽呢？怎么從天上掉下來的？”
銀琉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家？沒了。
爸爸媽媽？沒見過。
從天上掉下來？她也不知道怎么掉的。
周弋陽在旁邊替她著急：“媽媽你別問了！她都不說話了！”
周阿姨瞪他一眼，轉(zhuǎn)過來又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好好好，不問了。今晚先住這，明天再說，好不好？”
銀琉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銀琉睡在周弋陽的房間里。
周弋陽把自己的床讓給她，自己打了地鋪。躺在地上還一直說話，說他的玩具，說他的***，說隔壁的江野從來不跟他玩，說他明天要帶她去吃好吃的。
銀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聽著他的聲音，慢慢閉上眼睛。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灰色的天，和那些散成粉末的人。
但這一次，有人抱住了她。
第二天早上，銀琉是被吵醒的，被兩個男孩的小聲嘀咕。只迷迷糊糊聽到可愛兩個字
發(fā)現(xiàn)她醒了，周弋陽的聲音又亮又急：“她醒了！她醒了！江野你快來看！”
然后是另一個聲音，低一點，穩(wěn)一點：“知道了。”
銀琉坐起來，揉揉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手上。
她低頭看著那道光，愣了一會兒。
她的世界沒有這樣的光。
門被推開，周弋陽沖進來，后面跟著慢吞吞的江野。
“你醒啦！”周弋陽撲到床邊，“餓不餓？我媽做了早飯！可好吃了！有包子有粥有雞蛋——”
“她還沒洗臉。”江野打斷他。
周弋陽一愣，回頭看他。
江野已經(jīng)走到床邊，把手里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
一條毛巾，疊得整整齊齊。一個牙刷，新的，還沒拆包裝。一杯水，還冒著熱氣。
“浴室在走廊盡頭?！彼f。
銀琉看著他，又看看那些東西。
周弋陽在旁邊嚷嚷：“江野你怎么不叫我！我也想拿！”
“你跑得太慢了?！?br>“我才不慢！”
“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銀琉看著他們，嘴角動了動。
很輕。
但江野看見了。
他停下話頭，看著銀琉，眼睛動了動。
周弋陽也看見了，嚷嚷聲戛然而止。
兩個人一起盯著她看。
銀琉被他們看得不自在，低下頭去拿那條毛巾。
“笑什么？”江野問。
銀琉的手指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深，不像周弋陽那樣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好像藏著什么東西，沉沉的，靜靜的。
“沒什么。”她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只是覺得……這兩個人，好像挺好玩的。
吃過早飯，周弋陽拉著銀琉去院子里玩。
江野也跟來了，但沒和他們一起玩，只是坐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本書。
周弋陽在草地上跑來跑去，一會兒摘一朵花遞給銀琉，一會兒抓一只螞蚱給她看，一會兒又拉著她去蕩秋千。
銀琉坐在秋千上，周弋陽在后面推。
“高不高？高不高？”他一邊推一邊問。
銀琉感受著風從耳邊吹過，頭發(fā)被吹起來，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
“還行?！彼f。
周弋陽推得更起勁了。
銀琉瞇著眼睛，看著天空。
藍的。
真藍。
她從來沒見過這么藍的天。
秋千慢慢停下來。
周弋陽跑到她面前，氣喘吁吁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好玩嗎？還想玩嗎？”
銀琉看著他，突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
軟的。
周弋陽愣住了。
銀琉又戳了戳。
他的臉紅了。
“你、你干嘛？”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銀琉歪了歪頭：“好玩?！?br>周弋陽的臉更紅了。
臺階上，江野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他們身上。
他看著銀琉的手還戳在周弋陽臉上，看著她歪著頭的表情，看著周弋陽那副傻樣。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書頁半天沒翻。
那天下午，周弋陽家來了一位客人。
是江野的媽媽。
她是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看了看銀琉，又和周阿姨說了幾句話，然后走到銀琉面前，蹲下來。
“小姑娘，你愿意來我們家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