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陸浮生把自己關(guān)在出租屋里整整三天。

請假的消息發(fā)給輔導(dǎo)員，理由是高燒不退。

他沒說謊——第一天晚上，他的體溫確實飆升到三十九度，渾身像是被火燒。

那是夢靈根與身體徹底融合的過程。

第二天，高燒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奇異的清明感。

他能“聽”到隔壁老夫妻的夢話，能“看”到樓上住戶夢境中飄散的灰色氣流，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整棟樓里所有人的睡眠狀態(tài)。

到了第三天晚上，陸浮生盤腿坐在床上，閉目凝神。

意識沉入夢境。

那片灰色平原己經(jīng)擴(kuò)大了一倍，天空中的破碎畫面也清晰了許多。

他能分辨出其中一些是童年的記憶碎片:五歲時父親把他扛在肩上看煙花，七歲時母親教他認(rèn)字，九歲時全家去海邊……但更多是空白的、模糊的、被切割的片段。

父母去世時他才十歲，記憶本就有限。

之后在親戚家輾轉(zhuǎn)的八年，留下的只有沉默和隱忍。

“不過，都過去了。”

陸浮生低聲說。

平原中央，那棵大樹長得更高了。

樹下不再是長椅，而是一座小木屋——按照爺爺老家的樣子構(gòu)建的。

他走進(jìn)木屋，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桌子。

桌子上，懸浮著一團(tuán)拳頭大小的灰色氣旋。

那是他這三天吸收的夢氣，經(jīng)過《春秋夢典》初步淬煉后形成的“春秋氣”。

氣旋緩緩旋轉(zhuǎn)，邊緣泛著極淡的金色。

按照功法記載，一階入夢者的標(biāo)志，就是能在夢境中凝聚出穩(wěn)定的夢氣旋。

初期只有米粒大小，中期如鴿蛋，后期如拳頭。

而他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中期。

三天，從初期到中期。

陸浮生伸手觸碰氣旋，清涼的感覺順著手臂蔓延。

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隨時可以調(diào)用，用來強(qiáng)化精神，或者……攻擊。

他想起了張浩。

那天的無意識發(fā)動，應(yīng)該就是把夢氣以某種形式注入對方的意識，制造了噩夢。

如果是有意識地控制呢？

能不能更精準(zhǔn)？

更強(qiáng)大？

念頭剛起，桌上的氣旋突然顫動，分出一縷細(xì)絲般的氣流，飄到陸浮生掌心，凝聚成一顆灰色的、半透明的小球。

夢氣彈。

最簡單的夢修攻擊手段，擊中目標(biāo)后會造成精神沖擊，輕則眩暈，重則意識混亂。

“還不夠?！?br>
陸浮生搖頭。

他需要更多知識，更多技巧。

《春秋夢典》第一重只解鎖了基礎(chǔ)，更高深的應(yīng)用需要他自行摸索，或者……等待下一次覺醒。

退出夢境時，天剛蒙蒙亮。

陸浮生睜開眼，感覺神清氣爽。

連續(xù)三天的深度修煉，不僅沒有疲憊，反而讓他的精神狀態(tài)達(dá)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隔壁老夫妻的呼吸聲，能“看”到從門縫滲進(jìn)來的、隔壁夢境逸散的稀薄氣流。

這種感知能力，己經(jīng)超出了常人的范疇。

手機(jī)響了。

還是林晚星。

“陸浮生，你好些了嗎？”

她的聲音有些猶豫，“如果身體允許的話……今天能來學(xué)校嗎？

有點事想跟你說?！?br>
陸浮生看了看日歷。

今天是周西。

他請了三天的假。

“我下午到?！?br>
他說。

掛斷電話后，陸浮生起身洗漱。

鏡子里的少年眼角傷口己經(jīng)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臉色不再蒼白，眼神也明亮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某種內(nèi)在的東西變了。

那種總是縈繞在身上的、隱忍的、怯懦的氣質(zhì)，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一種觀察者般的疏離感。

就像站在岸邊的人，看著河里的人掙扎。

而他，己經(jīng)上岸。

下午兩點，陸浮生回到青州大學(xué)。

剛進(jìn)校門，他就感覺到了異常。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種新獲得的感知能力——校園里飄散著遠(yuǎn)比外界濃郁的夢氣。

這些氣流大多灰暗、稀薄，來自學(xué)生們普通的夢境殘留。

但其中，混雜著一縷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氣流。

那氣流從教學(xué)樓方向飄來，透著某種不祥的、粘稠的質(zhì)感。

陸浮生皺眉，順著氣流的軌跡走去。

穿過林蔭道，來到第三教學(xué)樓。

暗紅色氣流從三樓的一間教室飄出，而那個教室——是林晚星她們班的專業(yè)課教室。

下午這個時間，她們應(yīng)該在上《古代文學(xué)史》。

陸浮生站在樓下，抬頭看向那扇窗戶。

感知放大。

他“聽”到了教室里的聲音:老教授枯燥的講課聲，學(xué)生們的翻書聲，空調(diào)的嗡鳴……以及，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啜泣。

是林晚星。

幾乎同時，那縷暗紅色氣流劇烈波動，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突然膨脹、扭曲，然后朝著林晚星的方向纏繞過去。

陸浮生眼神一凜。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絕不是什么好東西。

而且，它正在傷害林晚星。

沒有猶豫，陸浮生集中精神，將一縷夢氣從眉心逼出，化作無形的細(xì)絲，順著暗紅色氣流的軌跡反向蔓延上去。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有意識地使用夢修能力。

夢氣細(xì)絲穿過墻壁，穿過教室，精準(zhǔn)地纏上了那縷暗紅色氣流。

接觸的瞬間，陸浮生“看”到了——一雙眼睛。

猩紅的、充滿貪婪和惡意的眼睛，正隔著某種屏障，死死盯著林晚星。

暗紅色氣流就是從那雙眼睛里延伸出來的，像觸手，像鎖鏈，纏繞在林晚星的精神外圍，緩慢地汲取著什么。

那不是夢氣。

是某種更污濁、更邪惡的東西。

陸浮生本能地厭惡。

他操控夢氣細(xì)絲，用力一絞。

“嗤——”無聲的破裂聲在精神層面響起。

暗紅色氣流被生生絞斷，那雙猩紅的眼睛猛地瞪大，閃過驚愕、憤怒，然后迅速遠(yuǎn)去、消失。

教室里，林晚星突然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纏繞她多日的那種陰冷感、那種總覺得自己被窺視的恐懼，突然消失了。

像是有人拉開窗簾，讓陽光照了進(jìn)來。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樓下，陸浮生正轉(zhuǎn)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蔭道的拐角。

放學(xué)后，林晚星在校門口的咖啡店找到了陸浮生。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檸檬水，正看著窗外發(fā)呆。

“陸浮生?！?br>
林晚星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下午……謝謝你?！?br>
陸浮生轉(zhuǎn)回頭：“謝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br>
林晚星苦笑，“但就在下午上課的時候，那種感覺突然消失了。

而且……我好像看到你在樓下?！?br>
她沒有說是什么“感覺”，但陸浮生聽懂了。

“什么樣的感覺？”

他問。

林晚星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像是有人在盯著我，無時無刻。

晚上睡覺總會做噩夢，夢到一雙紅色的眼睛……白天精神恍惚，總覺得冷?！?br>
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恐懼和求助：“我是不是……瘋了？”

“沒有?！?br>
陸浮生說得很肯定。

因為他看到了。

那雙紅色的眼睛，那些暗紅色的氣流，都是真實存在的。

那不是林晚星的幻覺，而是某種……超自然的東西。

實修？

還是別的什么？

“你這幾天，有沒有遇到過奇怪的人？

或者，收到過奇怪的東西？”

陸浮生問。

林晚星想了想，搖頭：“沒有。

就是上周我去圖書館借書，在古籍區(qū)待了一下午，回來之后就開始這樣了?！?br>
古籍區(qū)。

陸浮生記下了這個信息。

“以后盡量別一個人去偏僻的地方?！?br>
他說，“如果再有那種感覺，立刻給我打電話?！?br>
林晚星愣?。骸盀椤槭裁?？”

陸浮生沒有解釋。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難道說，因為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夢修，而你被某種邪惡的東西盯上了，我能看到它？

“就當(dāng)是同學(xué)之間的關(guān)心。”

他最后這樣說。

林晚星看著他，忽然問：“陸浮生，你這幾天……好像變了。”

“哪里變了？”

“說不上來?！?br>
她搖頭，“就是感覺……更穩(wěn)了。

以前的你，總是低著頭，好像很怕惹事。

但現(xiàn)在，你看著我的眼神，很平靜?！?br>
陸浮生笑了笑，沒說話。

那是因為我知道，有些事躲不過。

既然躲不過，那就面對。

喝完檸檬水，陸浮生送林晚星回宿舍。

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但氣氛并不尷尬。

快到宿舍樓時，林晚星突然停下腳步。

“陸浮生?！?br>
“嗯？”

“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你自己也要小心?！?br>
她輕聲說，“張浩他們……好像真的出問題了?！?br>
陸浮生眼神微動：“什么問題？”

“張浩請了長假，說是精神衰弱。

他那幾個跟班也是，有一個甚至退學(xué)了?！?br>
林晚星壓低聲音，“而且我聽說，他們都在做同一個噩夢……夢里有人打他們，不停地打?！?br>
她看向陸浮生：“那天放學(xué)后，他們是不是去找你了？”

陸浮生沉默片刻，點頭。

“那你……我沒事?！?br>
陸浮生說，“可能他們做了虧心事，自己嚇自己吧?！?br>
林晚星還想說什么，但陸浮生己經(jīng)揮手道別。

“早點休息?！?br>
他轉(zhuǎn)身離開，背影很快沒入夜色。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方向，許久，才輕聲說：“你也小心?！?br>
陸浮生沒有回出租屋。

他去了圖書館。

青州大學(xué)的圖書館歷史悠久，古籍區(qū)在頂樓，平時很少有人來。

此刻晚上八點，整層樓只有他一個人。

燈光明亮，書架林立，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陸浮生走到林晚星說的那個區(qū)域——古代民俗與神話分類。

感知全開。

起初什么都沒有。

但當(dāng)他走到最里側(cè)的書架時，一股極淡的、殘留的暗紅色氣息，從書架底層的一本舊書上飄散出來。

陸浮生蹲下身，抽出那本書。

書名是《南疆巫蠱志異》，出版年代是**，書頁己經(jīng)泛黃脆化。

他翻開書，一頁頁仔細(xì)查看。

在第三百二十七頁，夾著一張書簽。

不，不是書簽。

是一張裁剪過的黃紙，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扭曲的符號。

顏料己經(jīng)干涸，但陸浮生能感覺到，其中殘留著微弱的、邪惡的能量。

和纏繞林晚星的那些暗紅色氣流，同源。

他拿起黃紙，仔細(xì)端詳。

符號很怪異，像是某種變體的符文，又像是隨意涂鴉。

但當(dāng)他集中精神凝視時，那些符號突然扭曲、蠕動，像是活了過來。

緊接著，一行小字在符號下方浮現(xiàn)——“血祭之法，以念為引，七日噬魂?！?br>
血祭？

噬魂？

陸浮生眼神驟冷。

他明白了。

有人在這本書里做了手腳，用這張符紙作為“引子”。

任何長時間接觸這本書的人，都會被符紙上的邪惡能量標(biāo)記，然后……被那雙紅色眼睛的主人鎖定，成為“祭品”。

林晚星，就是那個倒霉的獵物。

但為什么是她？

巧合？

還是說，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處，吸引了這種東西？

陸浮生把符紙夾回書里，將書放回原處。

他沒有拿走符紙，因為那會打草驚蛇。

但他記下了符紙上的每一個符號，記下了那股能量的質(zhì)感。

然后他走出圖書館，站在夜空下，深深吸了口氣。

城市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看起來如此正常。

但他知道，在這正常的表象之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東西。

實修、邪法、血祭、噬魂……以及，夢修。

他拿出手機(jī)，給林晚星發(fā)了條消息：“這幾天盡量不要單獨行動，尤其是晚上。

如果做噩夢，隨時叫我?！?br>
很快，回復(fù)來了：“好。

你也是，注意安全。”

陸浮生收起手機(jī)，望向遠(yuǎn)方。

胸前的玉佩，微微發(fā)燙。

像是在預(yù)警，又像是在催促。

催促他變強(qiáng)。

變得足夠強(qiáng)，強(qiáng)到能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強(qiáng)到能保護(hù)想保護(hù)的人，強(qiáng)到能查清父母死亡的秘密。

而變強(qiáng)的路，就在夢中。

本章完章末看點三日破境，入夢者中期達(dá)成林晚星遭暗紅邪氣標(biāo)記，陸浮生首次主動驅(qū)邪古籍區(qū)發(fā)現(xiàn)血祭符紙，疑似邪修手段張浩等人精神崩潰，夢修能力初見端倪下章預(yù)告危機(jī)升級！

暗紅眼睛的主人現(xiàn)身，真正的邪修來襲。

陸浮生首次正面迎戰(zhàn)，夢氣彈VS靈氣攻擊。

校園平靜的表象徹底打破，隱秘世界的帷幕，就此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