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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穹頂凌  |  作者:張永文的書  |  更新:2026-03-07
我握著消防斧的手都快攥出冷汗了,眼睜睜看著地上的男人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雙特別黑的眼,像沒摻半點雜質(zhì)的墨,就是眼神空得很,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慢慢轉(zhuǎn)頭看向我,開口時聲音啞得跟砂紙磨木頭似的:“這是……哪兒?”

得,看這迷茫的樣子,十有八九是失憶了。

我心里松了口氣,又立馬提起警惕——裝失憶的騙子我又不是沒見過,上次在廢墟里遇見個小子,哭著喊著說自己是學(xué)生,轉(zhuǎn)頭就想搶我的壓縮餅干,最后被我一斧子削了個蘋果(不是,是削了他手里的刀)。

“你管這是哪兒,先回答我問題。”

我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頓,故意裝得兇巴巴的,“你叫什么?

從哪兒來?

身上的傷是怎么弄的?

還有你脖子上那玩意兒,是紋身還是變異后遺癥?”

他被我問得一愣,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可想了半天,只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點委屈:“我……想不起來了。

什么都想不起來。”

說著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那些金色紋路時,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這是什么?”

我盯著他的表情看了半天,沒看出破綻——要是裝的,這演技能拿末世前的奧斯卡了。

而且他現(xiàn)在臉色蒼白,嘴唇干裂,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看著確實不像裝的。

“行吧,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

我收起消防斧,從空間里摸出瓶礦泉水,擰開遞給他,“先喝水。

我叫凌野,你暫時就先跟著我,等你想起什么再說。

至于名字……”我打量了他一眼,這哥們兒從醒來到現(xiàn)在就沒說過幾句話,除了剛才那兩句,全程沉默如金,“就叫你阿默吧,沉默的默,省得你想破頭。”

他接過礦泉水,手指碰到我手心時,我突然覺得有點*——不是皮膚*,是心里那股子用空間時的緊繃感,莫名松了點。

這感覺挺奇怪的,就像手機(jī)快沒電時突然插上了充電寶,連帶著我昨天找物資時透支的精神,都好像緩過來了點。

“謝謝……凌野?!?br>
阿默乖乖地接過水,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斯文得不像末世里的人,倒像是以前餐廳里的服務(wù)生,連喝水都講究姿勢。

我看著他這模樣,心里更納悶了——末世里能活下來的,不是狠人就是運氣好到爆炸的,他這細(xì)皮嫩肉、還失憶的樣子,怎么看都像是從溫室里剛摘出來的小白菜,扔出去不出三分鐘就得被喪尸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喝完水,阿默又躺了回去,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沒管他,反正人在我地盤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我從空間里拖出個行軍床,鋪在他旁邊,又拿了床厚被子扔給他:“晚上冷,蓋好。

我先去看看發(fā)電機(jī),你老實待著,別亂跑,外面全是喪尸,跑出去就是‘自投羅網(wǎng)’,懂?”

他點點頭,乖乖地把被子拉到胸口,像個聽話的小學(xué)生。

我看著他這模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這要是個騙子,那也太敬業(yè)了,連“裝乖”都裝得這么像模像樣。

研究所的發(fā)電機(jī)在地下室,我下去檢查了一圈,加了點汽油,又清理了一下濾芯——這發(fā)電機(jī)是我去年從廢棄的醫(yī)院里拖回來的,當(dāng)時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現(xiàn)在每天只能開兩個小時,供照明和燒熱水用,省得跟個原始人似的喝涼水吃冷罐頭。

等我忙完回到一樓,發(fā)現(xiàn)阿默居然坐起來了,正盯著墻上我貼的生存守則發(fā)呆。

那守則是我用馬克筆寫的,一共十條,第一條就是“不相信任何活人”,最后一條是“罐頭要省著吃”。

“看懂了?”

我走過去,把**好的罐頭放在他面前——是牛肉罐頭,我平時都舍不得吃,今天算是大出血了。

“先吃點東西,有力氣了才能想事情?!?br>
阿默看著罐頭,又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才拿起勺子慢慢吃起來。

他吃相還是那么斯文,一點都不狼吞虎咽,跟我這種恨不得連罐頭盒都舔干凈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末世前我媽總說我吃相難看,要是她看見阿默這模樣,肯定得夸他“有教養(yǎng)”。

“對了,你身上的傷得處理一下?!?br>
我吃完自己的罐頭,摸出急救包,蹲在他面前,“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消毒包扎?!?br>
他愣了一下,臉頰居然有點紅,慢慢把破破爛爛的上衣脫了下來。

這一脫,我差點笑出聲——他看著瘦,其實身材還挺好,胸肌腹肌都有,就是身上的傷太多了,除了腰間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有不少淺劃痕,新舊交疊,看著觸目驚心。

“你這是跟人打架了還是跟喪尸肉搏了?”

我一邊用碘伏給他消毒,一邊吐槽,“下手夠狠的,再深一點就把腎捅穿了?!?br>
碘伏碰到傷口時,阿默疼得皺了皺眉,卻沒哼一聲,只是緊緊攥著被子。

我看他這強(qiáng)忍疼痛的樣子,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不管他是誰,能扛著這么重的傷活下來,肯定不容易。

“忍著點,馬上就好?!?br>
我加快了動作,用紗布把他的傷口包扎好,又給他找了件我的舊衛(wèi)衣穿上——衣服有點小,套在他身上緊繃繃的,看著有點滑稽。

“暫時先穿我的,等明天我出去找物資,給你找件合身的?!?br>
他點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我擺擺手,收拾好急救包,又去檢查了一下門口的屏障——空間屏障泛著淡淡的藍(lán)光,很穩(wěn)定,暫時不用擔(dān)心喪尸闖進(jìn)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把消防斧放在枕頭邊,睜著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

旁邊的阿默呼吸很輕,睡得很沉,偶爾會皺一下眉頭,像是在做噩夢。

我想起他脖子上的金色紋路,又想起白天在超市外聽到的巨響,心里總覺得不踏實——這末世太反常了,阿默的出現(xiàn),會不會和這些反常有關(guān)?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哐哐當(dāng)當(dāng)”的聲音吵醒的。

我猛地坐起來,握緊消防斧,以為是喪尸闖進(jìn)來了,結(jié)果跑到一樓一看,差點氣笑了——阿默正站在廚房(其實就是個臨時搭的灶臺)前,手里拿著個鍋鏟,地上撒了一地面粉,鍋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聞著還一股焦糊味。

“你在干什么?”

我走過去,看著這一片狼藉,太陽穴突突首跳。

那面粉是我好不容易從面包店廢墟里找到的,打算留著做餅干的,現(xiàn)在全被他霍霍了。

阿默聽見我的聲音,手里的鍋鏟“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轉(zhuǎn)過身來,臉上沾著面粉,像只做錯事的大金毛,語氣里帶著點委屈:“我……想給你做早餐。

看你昨天很累,想讓你多睡會兒?!?br>
我看著他這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又有點哭笑不得——這哥們兒怕不是個傻子吧?

末世里有罐頭吃就不錯了,還想做早餐?

而且就他這廚藝,做出來的東西怕不是能毒死人。

“得了得了,別***了?!?br>
我嘆了口氣,把地上的面粉掃起來,盡量搶救了一下,“末世里沒有‘早餐’這一說,有罐頭吃就謝天謝地了。

你要是閑得慌,就幫我修補(bǔ)一下屋頂,昨天暴雪把屋頂壓破了個洞,漏雪?!?br>
他眼睛一亮,立馬點頭:“好!

我會修!”

說著就轉(zhuǎn)身去找工具,那積極的樣子,像是得了老師表揚的小學(xué)生。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阿默,雖然失憶了,還挺勤快。

就是有點“生活不能自理”,連個鍋鏟都拿不穩(wěn),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

接下來的幾天,阿默徹底成了我的“全能助手”。

他不僅把屋頂修好了,還把研究所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甚至還在院子里種了點我之前撿的土豆——說是什么“不能總吃罐頭,要吃新鮮的”。

我看著他蹲在院子里松土的樣子,陽光灑在他身上,居然有點歲月靜好的感覺,差點忘了這是個喪尸橫行的末世。

不過,阿默也不是沒有“迷惑行為”。

有一次我出去找物資,回來的時候看見他正站在院子里,對著一只路過的喪尸發(fā)呆。

那喪尸看見他,居然沒撲上來,反而往后退了兩步,“嗬嗬”叫了兩聲就跑了。

我當(dāng)時嚇得魂都快沒了,沖過去把他拉進(jìn)研究所,質(zhì)問他怎么回事。

他卻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它看見我就跑了?!?br>
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些金色紋路又在發(fā)光,“是不是因為這個?”

我盯著他脖子上的紋路,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喪尸怕他?

這不符合常理。

末世里的喪尸只對活人感興趣,除非……他不是普通人。

還有一次,我用空間搬運物資時,突然精神透支,差點暈過去。

阿默正好在我旁邊,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我立馬就覺得精神好了很多,空間也穩(wěn)定了不少。

我問他是不是也有異能,他卻搖搖頭,說自己什么都不會,就是覺得我好像“很虛弱”,想幫我。

這事兒過后,我開始偷偷觀察阿默。

我發(fā)現(xiàn),只要他在我身邊,我的空間異能就會變得特別穩(wěn)定,精神透支的情況也少了很多。

而他,好像也很依賴我——每次我出去找物資,他都會站在門口等我,首到看見我回來,才會露出放心的表情。

我們倆的關(guān)系,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從一開始的“警惕者”和“被保護(hù)者”,變成了現(xiàn)在的“搭檔”,甚至有點像……家人?

這天晚上,我坐在桌子前寫生存日志,阿默坐在我旁邊,幫我整理撿回來的物資。

他把罐頭按種類分類,擺得整整齊齊,比我自己整理的還干凈。

“凌野,”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我以前是什么樣的人?

會不會……是個壞人?”

我停下筆,轉(zhuǎn)頭看他。

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看起來有點難過。

我心里一動,想起這幾天他的好——幫我修屋頂、打掃衛(wèi)生、在我遇險時擋在我前面……就算他以前是個壞人,現(xiàn)在也只是個失去記憶、需要人保護(hù)的阿默。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樣的人,現(xiàn)在你是阿默,是跟我一起活下去的人?!?br>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么多,先活下去再說。

等以后找到了答案,咱們再考慮別的?!?br>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他笑了笑,點點頭:“嗯,一起活下去?!?br>
我看著他的笑容,心里突然覺得暖暖的。

三年來,我第一次不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面對喪尸。

有個人在身邊,好像連末世的寒冷,都變得不那么難熬了。

可我沒想到,這份溫暖,很快就會被打破。

因為我在整理研究所舊檔案時,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里,笑容溫和,脖子上的金色紋路,和阿默的一模一樣。

而照片下面的文字,讓我渾身冰涼:“普羅米修斯計劃核心實驗體,編號001,基因共生體,代號——母體。”

母體?

喪尸母體?

我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抬頭看向正在院子里澆水的阿默。

他剛好轉(zhuǎn)過頭,對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陽光灑在他身上,看起來那么干凈,那么無害。

可我知道,我好像撿到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一個足以摧毀整個世界,也足以摧毀我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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