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戰(zhàn)------------------------------------------，身后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翱?！”他幾乎是拖著對方在跑。這具身體太弱了，剛才那幾下幾乎耗盡了力氣，現(xiàn)在每跑一步，小腿都在打顫。，官袍的下擺纏在腿上，幾次差點摔倒。但他咬著牙，居然跟上了林遠的腳步。，只容兩人并行。兩邊是民宅的后墻，墻上爬滿青苔，偶爾有幾扇破舊的后窗，緊緊閉著。地上的石板凹凸不平，積著污水，散發(fā)出一股腥臭味?！巴膬号埽俊蔽墓僭诤竺婧?。，只是腳下不停。他的目光掃過每一道墻、每一扇窗、每一個拐角——左前方二十步有個岔口，太窄，馬進不去。右前方有堆雜物，可以設置障礙?！白筠D！”，身后的馬蹄聲已經到了巷口。一個金兵勒住馬，探頭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罵了一聲，跳下馬追了進來。，回頭看了一眼——只有一個人?！袄^續(xù)跑，別停?！彼麑ξ墓僬f完，自己卻停下來，貼著墻根，屏住呼吸。。，拐過彎才看見前面有人影，正要揮刀——，鬼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尖劃過對方持刀的手腕。金兵慘叫一聲，刀脫手，還沒反應過來，林遠已經撞進他懷里，膝蓋狠狠頂在小腹上。，林遠手起刀落。。
他把**拖到墻角，撿起那把金兵的彎刀，掂了掂——比鬼頭刀輕，重心靠前，是典型的騎兵馬刀。他用著不順手，但比沒有強。
抬頭看去，文官居然沒跑遠，就站在前面十幾步的地方，扶著墻喘氣，正回頭看他。
“讓你跑，怎么不跑？”
文官咽了口唾沫：“跑不動了。”
林遠走過去，上下打量他一眼。這文官四十來歲，面白有須，官服雖然凌亂，但料子考究，腰間那塊玉佩也不是凡品。更重要的是，剛才被三個金兵**，兩個家丁都死了，他居然能撐到林遠來救。
不是廢物。
“大人怎么稱呼？”
文官緩過一口氣，拱了拱手：“禮部侍郎，陳文淵。”
林遠心里一動。禮部侍郎，正四品。在臨安城，這個官不算頂大，但也不小。關鍵是，能在禮部做到侍郎的，起碼不是秦檜的嫡系——秦黨的人都在樞密院和御史臺。
“陳大人怎么會在刑場？”
陳文淵苦笑：“今日休沐，本想去城西訪友，誰知碰上這等禍事?！彼戳搜?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身上的囚衣，“你……”
話沒說完，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兩人同時抬頭。尖叫聲是從前面?zhèn)鱽淼?，是女人?br>林遠皺眉。按說金兵是來突襲的，目標是**放火制造混亂，不會分兵去追老百姓。但剛才那個金兵追進來，說明他們已經散開了。
“走?！彼痍愇臏Y，循聲而去。
巷子盡頭是個小院子，門半開著。林遠貼著墻探頭一看——院子里，三個金兵正圍著一個年輕女人。女人抱著孩子，縮在墻角。孩子哇哇大哭，女人用手捂著孩子的嘴，渾身發(fā)抖。
一個金兵伸手去抓女人的衣領。
林遠沒有回頭，只低聲對陳文淵說：“待在這兒，別動。”
他彎著腰，從墻根繞過去，摸到院子另一邊。三個金兵背對著他，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最遠的那個離他不到十步。
林遠握緊彎刀，深吸一口氣。
三個。有刀。有甲。他沒有甲，刀也不順手，體力已經快到極限。
但他還是動了。
第一步落地，最遠的金兵聽見動靜，剛回頭，彎刀已經劈到面前——不是劈人，是劈他手里的刀。金兵本能地舉刀格擋，林遠的刀卻突然變向，刀尖從下往上，挑在他的手腕上。
這是現(xiàn)代特種兵近身格斗的標準動作：先卸武器，再**。
第二個金兵轉過身來，林遠已經把第一個的刀奪在手里，雙刀齊出。左手格擋，右手反撩，一氣呵成。第二個金兵捂住喉嚨倒下時，第三個才剛拔出刀。
太慢了。
林遠扔掉左手那把已經卷刃的刀，雙手握住彎刀，對準第三個金兵劈下的刀鋒，不退反進——
刀鋒相撞的瞬間，他松開了右手，讓刀在慣性的作用下轉了個圈，左手接住刀柄，刀刃已經繞過了對方的格擋，劃過他的脖子。
三秒。三個。
林遠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這具身體太弱了，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你……”
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哆嗦。
林遠抬起手，想說什么，但只說了個“快”字，就撐不住了，一**坐在地上。
陳文淵跑進來，看見滿地的**，再看林遠，眼神復雜。
“你到底是誰？”他問。
林遠抬頭看他，嘴角扯出一個笑：“死囚。”
外面?zhèn)鱽眈R蹄聲，越來越近。不是一兩匹，是十幾匹。
陳文淵臉色變了：“快走！”
林遠撐著地站起來，眼前還發(fā)黑，腿在發(fā)抖。他看了一眼那女人——她還抱著孩子縮在墻角，沒有跑。不是不想跑，是嚇傻了。
“帶上她。”他說。
陳文淵一愣：“什么？”
“帶上她。”林遠已經走過去，一把拉起那女人，“能跑嗎？”
女人愣愣地點頭。
“跑！”
四個人沖出院子，剛拐進另一條巷子，身后的馬蹄聲就到了院子門口。緊接著是金兵的叫罵聲——他們發(fā)現(xiàn)了**。
“追！”
林遠咬牙跑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女人抱著孩子，居然跑得比他快。陳文淵落在最后，官袍的下擺已經撕爛了，光著兩條腿在跑，狼狽至極。
“這邊！”那女人突然喊了一聲，拐進一道小門。
林遠跟進去，才發(fā)現(xiàn)是個柴房。女人把孩子放下，一把推開墻角的一堆柴禾，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
“通后面的巷子?！彼f。
陳文淵鉆進去，林遠剛要鉆，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快！”女人把孩子塞進去，自己先鉆了。林遠最后看了一眼門口——金兵已經踹開門了——然后一頭鉆進洞里。
洞里漆黑一片，又窄又矮，只能爬。林遠爬了幾步，聽見身后有人鉆進來，是金兵。他加快速度，膝蓋磨在地上，疼得鉆心。
前面有光了。
他爬出來，是另一條巷子。陳文淵和那女人正等著他。
“這邊！”女人又帶路，七拐八繞，最后鉆進一間破屋，推開后墻的一塊木板，“進去！”
四個人擠進去，女人把木板拉上。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外面?zhèn)鱽斫鸨哪_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然后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林遠靠在墻上，終于緩過一口氣。
黑暗中，陳文淵的聲音響起：“今日救命之恩，陳某人銘記在心?！?br>林遠沒說話。
“你叫什么名字？”
“林遠。”
“林遠……”陳文淵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說，“錢塘縣主簿林遠？那個判了斬立決的通敵案？”
“嗯。”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陳文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自嘲：“老夫活了四十七年，今日算是開了眼。一個通敵的死囚，救了我這個**命官?！?br>林遠說：“我不是通敵?！?br>“我知道。”
林遠轉頭，雖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你知道？”
“刑場上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陳文淵的聲音很平靜，“三十幾個金兵，你一個人殺了至少七八個。救老夫的時候，一招一式，干凈利落，不是江湖把式，是戰(zhàn)場上的**技。這樣的人，若是通敵，金人何必派兵來殺你？”
林遠沒接話。
那女人突然開口：“恩公……”
林遠打斷她：“別叫恩公，叫林遠?！?br>女人愣了一下，輕聲說：“民婦姓周，丈夫姓柳，是個木匠。金兵來時，他……他在門口擋著，讓我抱著孩子跑……”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
林遠沉默。
陳文淵嘆了口氣。
黑暗中，只有孩子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陳文淵說：“等外面安靜了，我?guī)闳€地方?！?br>“哪里？”
“我家。”
林遠轉頭，雖然看不見：“大人不怕惹禍上身？我是通敵的死囚。”
陳文淵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嘲弄：“老夫今日差點死在金兵刀下，是通敵的死囚救的命。這條命都是你給的，還怕什么禍？”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接著說：“況且，老夫在朝中二十三年，什么沒見過？通敵的罪名，有時候是最不值錢的罪名。安在誰頭上，誰就是?！?br>林遠聽懂了。
外面徹底安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女人輕輕推開木板，探頭看了看，回頭說：“沒人?！?br>幾個人鉆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巷子里空蕩蕩的，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諝饫镞€殘留著血腥味和煙火味，但殺聲已經停了。
周氏抱著孩子，突然跪下，要給林遠磕頭。
林遠一把拉起她：“別跪。找個地方躲起來，這幾天別出門?！?br>周氏眼淚又下來了，張了張嘴，想問什么，最終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抱著孩子消失在巷子深處。
陳文淵看著她的背影，輕嘆一聲：“這世道……”
“走吧。”林遠說。
兩人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處僻靜的街巷。陳文淵在一扇黑漆大門前停下，敲了三下，又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臉。看見陳文淵，那人驚叫一聲：“老爺！您可回來了！夫人急得……”
“別聲張?！标愇臏Y閃身進去，林遠跟在后面。
門關上。
老仆點起燈籠，這才看清林遠——一身破爛囚衣，渾身是血，活像個殺神。他嚇得退了一步。
陳文淵擺擺手：“備熱水，找身干凈衣裳。還有，今日之事，半個字不許外傳。”
老仆諾諾連聲，退下去準備。
陳文淵把林遠帶進一間書房，點上燈，讓他坐下。燈光下，林遠這才看清陳文淵的模樣——官袍撕爛了，發(fā)髻散了，臉上有道血痕，狼狽得不成樣子。但眼神很穩(wěn)，沒有半點慌亂。
“你先收拾，我去換身衣裳?！标愇臏Y說，“等會兒好好談談。”
他出去了。林遠坐在書房里，打量四周。書架、書案、筆墨紙硯，墻上掛著一幅山水，落款是“李唐”。案上攤著一本奏折，密密麻麻的小字，寫的是“論江淮防務事”。
這是個做事的人。
林遠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個小院子，種著幾竿竹子。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照在竹葉上，沙沙作響。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蛟龍突擊隊的戰(zhàn)友，想起那枚火箭彈，想起那個小女孩問“還能回家嗎”。
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去。
他現(xiàn)在是林遠。錢塘縣主簿。通敵的死囚。也是**海軍蛟龍突擊隊上校隊長。
他還有事要做。
門推開了。陳文淵換了一身便服，端著兩碗面走進來，往案上一放。
“先吃?！?br>林遠坐下，端起碗，埋頭吃起來。面是素的，只有幾片青菜，但他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
陳文淵看著他吃，自己沒動筷子，只是慢慢喝茶。
等林遠吃完，他才開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林遠放下碗：“不知道?！?br>陳文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那身本事，哪兒學的？”
林遠沉默。
“不想說就不說?！标愇臏Y擺擺手，“老夫只問一句——你想不想洗清這通敵的罪名？”
林遠抬頭看他。
陳文淵繼續(xù)說：“今**在刑場上的事，看見的人不少。老夫在朝中還有些人脈，若能運作……”
“大人?！?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打斷他，“我只是個死囚。您為一個死囚出頭，御史臺那些人會放過您嗎？”
陳文淵笑了，笑容里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倔強：“老夫在禮部二十年，從七品做到了四品，靠的不是鉆營，是做事。今日金兵突襲臨安，刑場大亂，監(jiān)斬官被殺，犯人逃脫——這事兒，明天一早就會傳遍朝堂。你以為，沒人會查你？”
林遠沒說話。
“與其等著別人查，不如主動站出來?！标愇臏Y說，“只要你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讓上面的人覺得你有用，通敵的罪名，未必不能翻?！?br>“上面的人？”林遠看著他，“誰？”
陳文淵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今日在刑場，你殺金兵的時候，茶樓上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你?！?br>林遠心頭一動。
“那是誰的人，老夫不便說?！标愇臏Y站起來，走到窗前，“但你記住，臨安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今**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往后的事，咱們走一步看一步。”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疲憊的臉上，有擔憂，有感激，還有一絲林遠看不懂的東西。
是期待。
林遠站起來：“大人，那三個金兵的**，還在巷子里。”
陳文淵回頭：“什么？”
“我說，那三個金兵的**。”林遠說，“我用的刀，是從金兵手里奪的。但鬼頭刀是我的，上面有刑部的印記。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
陳文淵臉色變了，轉身就往外走：“我派人去處理?！?br>“來不及了?！?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攔住他，“現(xiàn)在派人去，萬一撞上巡城的，說不清楚?！?br>陳文淵急道：“那怎么辦？”
林遠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我自己去?！?br>“你瘋了？外面現(xiàn)在到處是金兵和亂兵，你這一出去……”
“我知道路?！?a href="/tag/linyu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遠說，“而且，還有件事要辦?！?br>“什么事？”
林遠沒有回答，只是說：“大人，借把刀。”
陳文淵愣了愣，從墻上取下一把裝飾用的長劍，遞給他。
林遠接過，掂了掂——太輕，但比沒有強。
陳文淵追到門口，只看見那“半個時辰，我若不回來，大人就當沒見過我?！彼f完，推開門，消失在夜色里。
陳文淵追到門口，只看見那個背影翻過院墻，快得像只夜貓。
他站在院子里，望著那堵墻，久久不動。
老仆不知什么時候來到身后，小心翼翼地問：“老爺，這人……”
陳文淵回過頭，看著老仆，輕聲說：“備茶。等?！?br>月亮升到中天，臨安城的街道上靜悄悄的。林遠沿著來時的路，摸回那條巷子。
三具**還在原地，沒人動過。
他先把鬼頭刀撿起來，在**身上擦干凈血跡，然后找了處隱蔽的地方藏好。接著，他把三具金兵的**拖進那個柴房，堆在一起。
做完這些，他沒有走，而是蹲下來，仔細檢查**。
皮甲，制式統(tǒng)一。彎刀，刀身有銘文——他借著月光辨認，是大金正隆年制。靴子，是騎兵專用的長靴。其中一個的手腕上，戴著一只銀鐲，上面刻著女真文字。
林遠瞇起眼。
他記得，在現(xiàn)代，他曾研究過金朝歷史。女真貴族有在銀器上刻家族徽記的習慣。
這個金兵，不是普通士卒。
他把銀鐲取下，揣進懷里。又把三具**的腰帶解下來，仔細對比上面的紋飾——其中兩條是一樣的，第三條不同。
三人中，有兩個來自同一支隊伍，另一個來自別處。
這說明什么？
林遠皺著眉，慢慢站起來。外面的金兵，可能不止一支?；蛘哒f，這次的突襲，可能有不同的來源。
他剛要走，突然聽見外面有動靜。
是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林遠瞬間貼在墻上，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柴房門口。
一個人壓低聲音說：“就是這兒？”
另一個人說：“對，巷子里有三具**，被人拖進來了。”
林遠握緊劍柄。
門被推開了。
月光照進來，照在來人的臉上——
林遠愣住了。
是趙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