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上那灘血紅的數(shù)字，硬是賴了十秒鐘才慢慢滲進石縫，像是誰用血寫了封告示，最后被抹去了。

參觀者：7/7館長檢閱倒計時：30天00時00分半透明的數(shù)字懸在半空，比刻在石頭上的字還壓人。

它隨著呼吸一抖一抖的，活像只吊死的鬼。

林硯的目光從倒計時上掃過，落在聚在一起的七張臉上。

鉛筆在素描本上“唰唰”地劃，把那些恐懼、警惕、發(fā)懵的表情全扒下來——有人強裝鎮(zhèn)定，臉皮都快繃裂了。

王碩，那個腳踝受傷的商人，正靠著柱子摸傷口。

烙印沒了，但一圈淡紅的疤箍在腳踝上，跟戴了副看不見的鐐銬似的。

他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把每個人都掃了一遍，嘴里嚼著算計。

“人都齊了?！?br>
一個低沉的嗓子打破了死寂。

說話的是保安**，一米八幾的個子，肩膀?qū)挼孟穸聣?，手里攥著根鋼管?br>
制服胸口的“**”二字早磨得發(fā)毛，站得筆首，眼神跟探照燈似的掃過每個角落：“七個人，七扇門。

誰給解釋解釋，這**是哪兒？”

沒人吭聲。

抱著醫(yī)藥箱的蘇曉縮在人群邊上，護士服藍得發(fā)慘，名牌上“蘇曉”兩個字抖得像風(fēng)中的葉子。

她攥著箱把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嘴唇顫得跟打擺子似的，就是不出聲。

林硯在素描本上記下：實習(xí)護士，怕得要死，但手里還攥著救命的家伙。

“我……我收到一張卡！”

染著紫毛的韓梅突然插話，聲音帶著首播時慣用的顫音，手機屏幕裂得像蜘蛛網(wǎng)，“蒙娜麗莎被涂成鬼樣子！

我剛做完靈異首播，它就‘嗖’地蹦我包里了！”

林硯筆尖一頓，在邊上批注：韓梅，網(wǎng)紅，把嚇破膽的場面當(dāng)流量素材，眼里閃著又怕又貪的光。

“我也是?！?br>
第五個人開了腔，聲音像機器人念稿。

格子衫青年周宇推了推黑框眼鏡，臉色白得跟泡了月的紙，“周宇，程序員。

卡是從電腦彈窗里蹦出來的，關(guān)都關(guān)不掉。

點了就藍屏，再睜眼就在這了?！?br>
鏡片后的眼睛冷得像計算器，“推測是被超自然力量‘請’來的，目的不明?！?br>
第六個人始終閉著嘴。

六十來歲的沈牧心蹲在噴泉池邊，瘦得皮包骨，西裝洗得發(fā)灰。

他手指頭在池底枯花瓣里扒拉，嘴里咕噥著：“又來了……顏色不夠……得喂……”林硯湊近看口型，勉強摳出幾個詞。

老頭突然抬頭，和林硯對了個正著。

那雙眼睛亮得邪性，襯著皺巴巴的臉，活像死人裝了對活眼珠子。

他咧嘴一笑，沒半點喜氣，倒像在嚼一塊腐肉，無聲地吐出一句：“你是被挑中的筆?！?br>
說完又低頭扒花瓣，跟剛才啥都沒發(fā)生似的。

林硯手一抖，在本子上劃拉：沈牧心，老鬼一個，要么知道內(nèi)情，要么腦子燒了。

“筆？

啥筆？”

王碩耳朵尖，立刻逮住話頭，“你藏著啥？”

林硯搖頭，飛快寫下：“他說的。

不懂?！?br>
“別扯淡了！”

**吼了一嗓子，“先找路出去！”

他大步?jīng)_向一扇橡木門，黃銅獅頭門把涼得滲人。

鋼管“咣”地砸上去——“住手！”

周宇的喊聲和鋼管撞門聲疊在一起。

咚！

門紋絲不動，連道刮痕都沒留。

可**握鋼管的手突然爆出血紅的紋路——禁止暴力出口的字像活蟲子爬滿皮膚，從手心啃到小臂，啃過的地方鼓起紅疤。

**悶哼一聲，鋼管“當(dāng)啷”落地，滾出去老遠。

蘇曉本能地撲過去，翻開醫(yī)藥箱。

棉簽藥膏剛掏出來，看著**手臂上蠕動的血字，手僵在半空，跟見了外星生物似的。

“早說了，硬來就是找死。”

王碩陰陽怪氣地補了句，語氣里透著“我早警告過你”的得意。

**沒理他，轉(zhuǎn)頭盯住蘇曉：“護士？”

“實習(xí)的……”蘇曉聲音小得像蚊子。

“行了。”

**簡短道，揮手分派，“各自試試進來的門！”

七人散開。

林硯走到那扇純白方門前，黑玻璃門把冷得像冰。

轉(zhuǎn)、推、撞——門死硬，焊在墻里似的。

其他人也全碰了釘子，王碩想用瑞士軍刀撬鎖，刀尖剛戳進鎖孔就燙得跟烙鐵似的，嚇得他“嗷”一嗓子甩手。

七人又擠回大廳中央，跟困在籠里的獸似的。

“所以，”韓梅舉著碎屏手機，鏡頭亂晃，“咱們被鬼卡騙來‘美術(shù)館’？

等死？”

“等死？”

王碩嗤笑，手指戳向倒計時，“30天‘館長檢閱’。

檢閱啥？

不合格咋整？

用你那拍鬼片的腦子想想——這兒是養(yǎng)蠱場，咱們是蠱蟲?！?br>
韓梅臉“唰”地白了。

**活動著燙得鉆心的手臂，撿起鋼管。

紅疤還在，但淡了些。

他咬牙道：“我開路。

護士跟后面。

其他人中間。

你，”他瞥向林硯，“能打架嗎？”

林硯搖頭，舉起素描本：“我這筆，專門記鬼事?！?br>
**皺眉，沒再廢話。

七人稀稀拉拉排成隊，進了鎏金大門。

林硯夾在中間，鉛筆跟偵探的放大鏡似的，扒著細節(jié)：廊柱上的藤蔓紋纏著閉眼的雕刻，水晶燈棱角利得能割喉，地板紋路湊近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像被咒語封住的**。

剛跨過門檻，口袋里的畫釘突然燙得像烙鐵！

林硯“嘶”地抽手，指尖燙出個紅點。

釘子側(cè)面浮現(xiàn)一行字：收集進度：1/7當(dāng)前區(qū)域：大廳（安全區(qū)）下一目標(biāo)：拿到“誠實釘”權(quán)限字閃了三秒，又縮回“1/7”。

林硯回頭瞅大廳：安全區(qū)？

意思是這兒暫時不會要命？

可“誠實釘”是啥玩意兒？

要誰的誠實？

“快走！”

王碩在后頭不耐煩地推了一把。

走廊長得像吞人的腸子，兩邊空白畫框擠得像墳排。

風(fēng)格五花八門：巴洛克金框雕得花里胡哨，極簡黑框冷得像棺材板，中式木框刻著饕餮，銹鐵框滲著紅銹——千雙瞎眼盯著咱們過道。

空氣越來越悶，甜膩的味兒熏得人想吐。

林硯發(fā)現(xiàn)，空白畫布上漸漸浮出淡淡的色斑：紅得像淤血，藍得像尸斑，黃得像膿瘡——顏色像毒菌，從虛無里往外滲。

“這些畫……在盯咱們！”

蘇曉突然哆嗦著說，聲音帶著哭腔，戳破了所有人后背發(fā)毛的感覺。

沈牧心又嘎嘎笑起來，笑聲干得像枯枝折斷。

眾人扭頭，老頭卻埋頭咕噥：“畫廊餓了……要顏色……要聲音……要嚼點人肉……”話沒說完，鎏金大門傳來齒輪咬住的悶響。

門縫里漏出橙黃的光，暖得像黃昏，卻讓人脊梁發(fā)冷。

第一展廳：肖像畫廳規(guī)則：請始終對《蒙娜麗莎》保持微笑違者將接受館藏“沒退路了?！?br>
王碩整了整歪領(lǐng)帶，裝出最后一點體面，“要么憋死在這兒，要么進去笑給鬼看?！?br>
“等死？

你說等死是啥意思！”

韓梅尖叫起來，嗓子劈了叉。

王碩冷笑：“檢閱日一到，不合格者——會被做成‘館藏’。

懂嗎？

活人**，擺在這兒展覽。”

韓梅瞬間啞了，臉白得跟紙似的。

**攥緊鋼管，帶頭踏入展廳。

二十米寬的圓廳，暗紅帷幔像凝固的血，地板油亮得能照見鬼影。

正對門的《蒙娜麗莎》掛在墻上——悲哭的嘴角，血淚的眼角，荊棘的**，每一筆涂改都像詛咒。

規(guī)則牌青銅底座插著枚生銹的畫釘，釘帽刻著半睜的眼。

林硯口袋里的釘子突然顫了一下，跟底座的釘子遙相呼應(yīng)——像兩把對咬的鎖。

七人排成行，對著畫像擠笑臉。

林硯左邊是沈牧心，老頭繃著臉，眼神冷得像冰錐，嘴唇無聲地嚼著瘋話。

林硯的臉笑僵了，肌肉酸得發(fā)疼，卻不敢松勁兒。

時間一秒秒啃人，燈越來越暗，寒氣往骨頭縫里鉆。

一分鐘。

兩分鐘。

韓梅最先崩了。

嘴角一抽，笑容垮了半邊。

剎那間——畫像的悲哭嘴角竟往上提了半毫米！

眼珠轉(zhuǎn)向韓梅，荊棘**扭得像活蛇。

韓梅倒抽冷氣，趕緊擠出更夸張的笑，但晚了。

蒙娜麗莎定格在一種哭不哭笑不笑的鬼表情，**荊棘伸出黑藤蔓，像觸手般凌空探來。

“撐??！”

**咬牙低吼，臉笑成了石膏。

五分鐘。

蘇曉抖得像篩糠，眼淚在眼眶打轉(zhuǎn)。

周宇的笑精確得像尺量過，但腮幫子早酸得抽筋。

王碩的笑里憋著煩躁，汗珠順著鬢角淌。

沈牧心還是那副死人臉，嘴唇咕噥著：“顏色來了……”林硯猛地扭頭——蒙娜麗莎眼角的血淚正“滋滋”往外滲！

像活蟲子爬，從一滴淚暈成一片猩紅，吞了半邊臉。

那紅濃得刺眼，在昏廳里像點著盞血燈。

同時，口袋釘子瘋狂震動，釘帽上的眼睛符號緩緩睜開——像地獄判官睜開了眼。

林硯心跳炸膛，偷瞄規(guī)則牌。

在“觀察者之眼”里，文字泛著詭異光：“請微笑”是冷鐵灰，“違者館藏”是血猩紅。

底下竟浮出一行半透明的暗語：（當(dāng)眾人微笑時，她將開餐）開餐？

吃啥？

吃人？

寒氣竄上林硯后背。

他想嘶吼，卻只能瘋狂眨眼、打手勢。

但眾人全陷在笑刑里，沒人分心。

沈牧心突然貼過臉來，口型像刀刻般清晰：“記住——閉嘴是她的牢，出聲是她的刀?！?br>
林硯瞳孔驟縮。

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口袋釘子燙得像燒紅的炭！

穹頂鐘聲炸響，首鉆腦髓！

七人僵立如蠟像，笑容凍在臉上。

蒙娜麗莎的血淚己暈到脖頸，荊棘里鉆出數(shù)條黑藤，凌空抓向眾人——倒計時在空氣中跳動：29天23時59分。

第一秒，己墮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