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shù)父母帶著孩子蜂擁而至，富貴人家更是擠破頭想尋門路。

檢測那天，廣場人山人海。

董二良也擠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穿著飄逸青色道袍、氣息縹緲的青云宗弟子，看著那懸浮在半空、用于檢測靈根的晶瑩玉碑，心潮起伏。

輪到他時，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玉碑上。

冰涼。

然后，玉碑毫無反應。

連最微弱的白光都沒有泛起。

負責檢測的年輕修士面無表情，眼中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無靈根，下一個?！?br>
意料之中，但還是讓董二良心里一沉。

果然，這種超凡力量，不是人人都能擁有的入場券。

人群發(fā)出低低的噓聲和惋惜（或慶幸）的議論。

董二良默默退到一邊，但沒有離開。

他觀察著，看到有幾個孩子讓玉碑亮起了或強或弱的光芒，引起陣陣驚呼和青云宗弟子的點頭。

也看到更多人和他一樣，黯然退場。

機會似乎就要溜走。

但他不甘心。

這幾天他打聽到，青云宗雖是仙道大派，但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間煙火。

外門弟子眾多，需要處理大量雜務，其中也難免有些“靈活”之處。

帶隊的是一位姓趙的外門執(zhí)事，據(jù)說……并非完全不通情理。

董二良摸了摸懷里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他幾乎全部的身家——這段時間賺來的近百兩銀子，以及幾件他特意淘換來的、看起來有點古意、但實際價值不明的舊玉器（賭的就是仙人或許眼光不同）。

他繞到廣場后方，找到一位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青云宗雜役弟子，塞過去一小錠銀子，低聲詢問趙執(zhí)事的休息之處。

雜役弟子掂了掂銀子，指了指城守府旁一處清靜的小院。

董二良在院外等了很久，首到日落西山，檢測結(jié)束，人群散去，才看到那位趙執(zhí)事在一眾弟子簇擁下回來。

趙執(zhí)事看起來西十許人，面容清癯，三縷長須，頗有仙風道骨，但眼神深處，偶爾掠過一絲精明的市儈氣。

董二良瞅準一個趙執(zhí)事身邊人少的空隙，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小子董二良，拜見趙仙長?！?br>
趙執(zhí)事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董二良身上，掃過他雖不華貴但干凈整齊的衣著，以及那平靜中帶著懇切的眼神。

“何事？”

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小子方才檢測，并無靈根，自知仙緣淺薄?！?br>
語氣恭謹，但條理清晰，“然小子一心向道，慕求長生，雖資質(zhì)魯鈍，卻有一片誠心，且手腳勤快，略通文墨，于俗務經(jīng)營也小有心得。

懇請仙長垂憐，允小子入仙門，即便為雜役仆從，灑掃庭院，看守門戶，亦心甘情愿，絕無怨言。”

說著，他又是一揖到底，袖子遮掩下，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不著痕跡地滑出，恰好落在趙執(zhí)事腳邊。

趙執(zhí)事的目光在那布包上停留了半息。

以他的神識，自然能“看”到里面是什么——白花花的銀子，和幾件微帶靈氣（極其稀?。┑呐f玉。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捋了捋長須，沉吟片刻，仿佛在認真考慮董二良的“誠心”和“能力”。

周圍幾個弟子眼觀鼻鼻觀心，似乎對此情景司空見慣。

過了幾息，趙執(zhí)事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嗯……心誠可嘉。

我青云宗外門廣大，確需些踏實肯干的弟子處理庶務。

你既無靈根，按例本不可入。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念你向道之心甚堅，又有些許俗世本事，或可在外門做些輔助之事。

罷了，便予你一個機會。

記名外門弟子，負責藏經(jīng)閣灑掃整理。

能否留下，看你日后表現(xiàn)。”

董二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再次深深行禮：“多謝仙長恩典！

弟子定當盡心竭力，不負仙長所望！”

趙執(zhí)事微微頷首，對旁邊一名弟子道：“帶他去登記，領身份牌和衣物，明日便去藏經(jīng)閣執(zhí)役。”

“是，趙師叔?！?br>
董二良跟著那名弟子離開，走出很遠，還能感覺到背后若有若無的、屬于趙執(zhí)事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什么欣賞，更像是在估量一件物品的剩余價值。

但他不在乎。

他終于，擠進了這個超凡世界的大門。

雖然是最邊緣、最卑微的角落。

前途未卜，危機西伏。

但他有耐心，有腦子，還有……對數(shù)據(jù)規(guī)律近乎偏執(zhí)的信任。

修仙？

長生？

先從掃地開始吧。

而在他看不見的虛空，一點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靈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眉心。

一個冰冷、機械，且?guī)е鴿鉂饩氲「械穆曇?，在他意識最底層，用他無法察覺的方式，輕輕“嘖”了一聲綁定宿主：董二良。

資質(zhì)掃描中……掃描完畢。

資質(zhì)評定：萬古廢體（亙古未有之修行廢材，靈氣吸納效率低于基準值99.99%，經(jīng)脈淤塞指數(shù)：極高，神魂活性：極低）。

警告！

嚴重不符……能量不足……啟動簡化方案……日常服務加載：每日資質(zhì)評定、自盡推薦指數(shù)。

加載完畢。

祝您……茍住。

臨淵城的喧囂漸漸平息，夜幕籠罩。

新的世界，以它冷酷而真實的規(guī)則，向這位新來的“記名外門弟子”，緩緩掀開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