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少女的悸動，宋依然匆匆換上了那條裙子。

冰涼的緞面貼在皮膚上，吊帶細得仿佛隨時會斷，裙擺短得讓她不敢低頭。

太暴露了，太……不像她了。

她檢查了一下相機包，連同那個裝著限量版相機腕帶和手寫卡片的小禮盒，一起抱在懷里。

她溜出次臥，閃身進了顧辰的主臥。

房間里是他慣用的**水味，混雜著相機鏡頭清潔劑和皮革的味道。

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個舊衣櫃上。

拉開柜門，擠進去。

空間狹窄，光線昏暗，只有門縫透進一線微光。

各種布料和樟腦丸的味道包裹了她。

她蜷縮著，相機包和小禮盒緊緊抱在胸前，能聽到自己心臟在黑暗中“怦怦”狂跳的聲音，既緊張，又懷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他看到她真實的樣子，會是什么反應？

驚喜？

還是……他會喜歡嗎？

終于，門口傳來鑰匙聲。

宋依然屏住呼吸。

燈亮了。

腳步聲……顧辰的，還有另一個清脆的高跟鞋聲。

“辰哥，你這地方可真……別致?！?br>
嬌滴滴的女聲，帶著笑意。

不是兄弟聚會？

宋依然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透過門縫往外看。

先看到的是一雙銀色細高跟，涂著鮮紅指甲油的腳，然后是顧辰的腿。

他們相擁著走到床邊，停在視線中心。

顧辰背對著衣柜，穿著一件新衛(wèi)衣，頭發(fā)精心打理過。

他懷里摟著的，是 Lisa，那個他最近合作頻繁、作風大膽的模特。

“怎么，大攝影師就帶我來這兒？

沒點更有情調(diào)的安排？”

Lisa 的聲音黏膩。

顧辰低笑，語氣是宋依然從未聽過的慵懶曖昧：“這兒不好嗎？

安靜，沒人打擾?！?br>
他低頭在 Lisa 耳邊說了句什么，惹得對方嬌笑連連。

宋依然的血液好像瞬間凍結(jié)了。

她抱緊懷里的相機包，冰冷的金屬棱角硌著她的手臂，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那驟然爆開的空洞和冰冷。

“對了，” Lisa 環(huán)顧房間，“你那個小助理呢？

宋依然？

她不是跟你住一起嗎？”

顧辰頓了一下，隨即，那熟悉的聲音用一種輕佻而不耐煩的語氣響起：“她？

我打發(fā)她‘出差’了。

省得礙事。”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像冰錐刺穿宋依然的耳膜。

“至于女朋友？”

他摟緊 Lisa，“開什么玩笑。

就她那個土包子樣，戴個眼鏡跟老學究似的，整天灰頭土臉，帶出去都嫌丟人。

不過是看她做事還算細心，當個免費助理用用罷了。

女朋友？

她也配？”

土包子。

老學究。

免費助理。

她也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宋依然的心里、骨頭縫里。

她渾身冰冷，止不住地發(fā)抖，懷里的相機包和小禮盒變得沉重而可笑。

五年隱忍，五年付出，藏起的才華，改變的容貌，自以為是犧牲的愛情……原來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最珍視的、準備在今晚獻出的禮物和心意，連同她這個人和她小心翼翼藏起的真實面容，在對方眼里，一文不值。

巨大的羞辱和絕望，她再也無法忍受在這黑暗的柜子里多待一秒！

“砰！”

一聲悶響，衣柜門被從里面猛地推開，撞在旁邊的墻上。

正摟抱在一起的顧辰和 Lisa 嚇了一跳，猛地分開，驚愕地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吊帶緞面短裙、身段窈窕得驚人的女人，從衣柜里踉蹌著沖了出來。

她長發(fā)微亂，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卻飽滿艷紅。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雙好看的狐貍眼，眼尾泛紅，里面裝滿了破碎的震驚和絕望。

那眼神像冰冷的刀子，狠狠刮過顧辰的臉。

顧辰徹底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竟沒認出眼前這個美得極具沖擊力的女人是誰。

“你……你是誰？！”

他下意識地把 Lisa 往身后護了護，語氣驚疑不定。

宋依然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絕望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仿佛要將他此刻的錯愕、慌張，還有他懷里那個衣衫不整的女人，都深深烙印在腦海里，烙成永恒的恥辱和傷痛。

然后，她猛地彎腰，撿起地上那件被她脫掉的風衣，胡亂裹在身上，又一把抓起那個裝著相機腕帶的禮盒，她甚至沒再看那個相機包一眼，仿佛那也成了恥辱的一部分，轉(zhuǎn)身就朝門口沖去。

“依然？！

宋依然？！”

顧辰這才從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辨認出來，失聲喊道，臉上瞬間血色盡褪，推開 Lisa 就想追，“你聽我解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宋依然己經(jīng)沖到了門邊，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外面昏暗的樓道。

“依然！

站?。　?br>
顧辰追到門口，卻只看到她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的風衣衣角，和那踉蹌卻決絕的背影。

“顧辰，別追了，你不是不在意她嗎？”

Lisa在后面環(huán)抱著他的腰，“放手，不用你管，我想自己靜會”顧辰的聲音像是帶著被戳破怒氣，Lisa 被氣跑了。

他僵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懊惱、慌亂，還有一絲被撞破的難堪。

樓道里聲控燈明明滅滅。

宋依然赤著腳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樓梯上，卻感覺不到疼。

風衣的帶子沒有系，在奔跑中肆意飛揚。

她緊緊地、近乎痙攣地攥著那個小禮盒，指甲深深陷入硬紙殼。

淚水終于后知后覺地洶涌而出，模糊了視線，卻沖刷不掉眼前反復閃現(xiàn)的、衣柜門縫里那惡心的一幕，和顧辰那句輕飄飄的“她也配”。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逃離那個充滿謊言和背叛的房間，逃離那個讓她做了五年可笑幻夢的男人，逃離那個卑微、愚蠢、面目全非的自己。

冰冷的夜風灌進單薄的風衣和裙子里，她卻覺得渾身滾燙，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羞恥、憤怒、心痛……種種情緒撕扯著她，幾乎要將她撕裂。

就在她跌跌撞撞沖下最后幾級樓梯，即將沖出這棟令人窒息的舊樓時——叮。

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在昏暗的樓道里，發(fā)出幽幽的光。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只有一行字，平靜地出現(xiàn)在屏幕中央："回頭，我在你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