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指尖，極柔地碰了碰小兕子粉團似的臉頰，聲音溫軟：“兕子，叫方姨呀?？┛?，眼睛瞇成細細的月牙，露出一點尖尖的小牙，嗓音軟糯含混：“姨姨好～我叫兕兕～”，天生便像沾著蜜。，連聲應道：“好，好！”
“兕子真乖，真伶俐！”

“快坐穩(wěn)了，早餐這就上來，可不能餓著咱們的小心肝?！?br>
她轉身往廚房去，步履似乎都比平日輕快許多。

李木彥抱著孩子在主位坐下，小心將她安頓在膝頭，心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于略微一松。

小兕子也仿佛安了心，小腦袋輕輕靠在他胸前，依戀地蹭了蹭。

這時李淑珍低低清了一下嗓子，眼波往廚房的方向微微一轉，又朝李木彥遞了個眼神。

李木彥順著望去，當即會意——姐姐是在提醒，方姨日后未必猜不出兕子的來歷。

他垂下目光，看向懷中天真懵懂的孩子，再想到不久便要失去方姨，一陣濃重的不舍與為難頓時漫上胸口。

他又哪里只是舍不得方姨這個人？

他是真真切切，舍不下方姨那一手爐火純青的廚藝，尤其是專門為他調配的每一餐飯食。

自四年前他大學剛畢業(yè)，買下這幢房子搬進來不久，方姨便來做住家保姆。

四年朝夕相處，方姨早已成了這屋子里呼吸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方姨清清楚楚他的身份——一個必須嚴格掌控體重的格斗選手。

她不僅手藝精湛，更自已鉆研了整本營養(yǎng)學的門道，精確計算他每餐的熱量、蛋白與碳水，全然抵得上一名專職的營養(yǎng)師。

這四年間，正因有方姨這位“編外調理手”

的悉心照應，他每次賽前稱重都能從容過關，從未經(jīng)歷過同行口中那種近乎折磨的減重煎熬。

俱樂部雖也配了營養(yǎng)師，可他早已習慣了方姨量身打造的“李氏餐單”

。

若方姨真的離開，他要失去的不僅是一位如家人般的保姆，更是一位心意相通、無可替代的飲食知已。

李木彥的嗓音壓得很低，像蒙著一層薄灰，對身旁的女子道：

“眼下提這個……不太妥當?！?br>
“且先順著水流漂吧，等小兕子穩(wěn)妥了再議?！?br>
他說話時，無意識地將懷里的小人兒摟得更緊了些。

那小娃娃正睜圓了眼望向廚房，微微張著嘴，**的食指含在唇邊。

亮晶晶的涎水忽地順著嘴角淌下，不偏不倚滴在李木彥緊實的手臂上。

一點涼意讓他垂下視線，瞧見那滴露珠似的口水，嘴角不禁彎了彎。

他抽紙輕輕拭去，又用指節(jié)刮了刮孩子玲瓏的鼻尖，聲氣軟得像春日的棉絮：

“瞧瞧，這是哪家的小貍奴饞嘴了？”

“見到好吃的，連口水都化作溪流，淌到哥哥袖上來了？”

小兕子臉頰泛起淡霞，卻仍“咯咯”

笑著嘟囔：

“不……不是窩要它流的呀~它自已跑出來的嘛~”

那副饞嘴又害臊的模樣，正叫端著早食走來的方姨瞧見，忍不住眼角堆起了細紋。

蝦餃騰著白霧，小籠包透如脂玉，煎蛋盛著金光，溫乳飄著醇香——方姨將餐碟一一布好，見孩子眼巴巴的模樣，柔聲逗道：

“小乖乖，餓得慌了吧？”

“肚里是不是在敲小鼓啦？”

小兕子使勁點頭，小手拍拍肚皮，用最純稚的言語繪出最真切的饑餓：

“嗯！肚肚剛才打雷啦~轟隆轟隆的！”

她說得那樣鄭重，惹得滿桌人都笑開了。

笑聲如碎玉般灑了滿室。

待笑意漸收，李木彥忽向方姨問：

“給小柏備的餐點可收拾妥了？”

提起孫兒，方姨面上頓時浮起又愛又惱的神色：

“早裝進保溫**啦！”

“唉，我得快些回去盯那皮猴兒。”

“昨兒在學堂又把同伴的玩意兒拆散了，先生電話直追到我這兒——真是個不省心的小冤家！”

話里透著埋怨，眼波卻軟得像三月湖水。

李木彥會意一笑：

“小子家這個年歲，本就是招貓逗狗的時辰。

活潑些好，靈性足?！?br>
桌邊，小兕子正攥著對她而言過長的竹箸，顫巍巍去夠一只圓潤的小籠包。

好不容易送入口中，腮幫撐得**，仍不忘含含糊糊、極認真地品評：

“姨姨做的飯飯……真……真香~窩往后天天都想吃~”

那瞇著眼陶醉的神態(tài)，儼然是對庖廚手藝最赤誠的禮贊。

方姨眼底漾開層層笑意，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來。

她伸出布滿歲月痕跡的手，輕輕揉了揉女孩細軟的發(fā)絲：“乖孩子，你喜歡就好。

往后想吃什么，姨都給你做?！?br>
小丫頭一聽，烏溜溜的眼眸頓時盛滿了光，那光亮得像是揉碎了星子撒進去。

她又咧嘴笑起來，露出珍珠似的小牙：“謝謝姨！”

那副心滿意足的小模樣，甜得能沁出蜜來。

方姨從椅背上取下自已的外衣，轉向一旁的青年：“少爺，你們慢慢用。

家里若有事，隨時喚我?！?br>
“路上當心些?！?br>
李木彥微微頷首。

目送那熟悉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門廊，方才因別離與對往后飲食的隱憂而壓下的沉郁，又無聲無息地漫上心頭。

臂彎里的小身子暖烘烘的，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香氣，像一小團熨帖的暖陽，稍稍驅散了那層薄霧。

**晨光熹微，斜斜地穿過明凈的玻璃，在深色的木質餐桌上鋪開一片溫軟的光。

青瓷碗里臥著幾只玲瓏的小籠包，薄皮隱約透出內里湯汁的色澤，裊裊熱氣從精致的褶皺中逸出。

一旁的白瓷杯溫著醇香的豆?jié){，杯口繚繞著絲絲白霧。

李木彥端坐椅上，臂彎里圈著個粉團似的小人兒。

兕子正努力攥著一雙對她而言過于修長的銀筷，胖嘟嘟的小手勉力攏著光滑的筷身，顫巍巍地伸向碗中的包子。

筷子尖晃晃悠悠，好不容易挑起一只，還未送至唇邊，便“噗”

地一聲輕響，落回碗中，濺起幾點油星。

“不急，慢慢來。”

李木彥垂眸看她，眼里**淺淡的笑意。

她發(fā)頂兩個小鬏鬏隨著動作輕輕搖晃，發(fā)梢系著的粉色絲帶不時擦過他的手臂，柔軟又蓬松。

他無意識地用指節(jié)蹭了蹭下頜，心下已有了計較：改日得帶她去趟商場，選副適合她小手的短筷，或許再配個可愛的筷托，總比這大家伙來得趁手。

兕子卻全然不顧這些，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叫那碗中的美味吸引了去。

鼓著腮幫子較了半晌勁，終于成功將一只小籠包送入口中。

溫熱的湯汁瞬間在唇齒間漾開，鮮美的滋味讓她滿足地瞇起了眼，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又迫不及待地舉起了筷子。

李木彥的視線始終未曾離開懷中這個沉浸在自已世界的小小身影。

她兩頰塞得圓鼓鼓的，像只忙著儲糧的雀兒，長而密的睫毛隨著咀嚼的動作輕輕撲閃。

一種近乎寵溺的柔軟情緒在他眼底無聲積聚，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抬手，極輕極緩地撫過女孩細軟的發(fā)頂，嗓音壓得低低的，仿佛怕驚破一個易碎的夢：“吃飽了么，嗯？”

兕子這才放下筷子，整個小身子向后一靠，陷進他溫暖的懷里。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自已圓滾滾的肚皮上輕輕拍了拍，嘴角還沾著一抹未擦凈的乳白痕跡，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眉眼彎成了細細的月牙：“唔——飽啦?！?br>
“豪豪吃呀！你看，肚子都圓啦?！?br>
她像是忽然記起要緊事，仰起小臉。

那睫毛又密又長，眨動時像蝶翼輕顫，一雙明澈的眼眸里漾滿了期盼的光：“我可以帶回去給阿娘也嘗嘗嗎？”

桌對面的李淑珍剛捧起豆?jié){杯，還未答話，一旁的李木彥已笑著應道：“自然可以。”

他伸手輕輕點了點女孩柔嫩的臉蛋，那觸感溫軟，像新彈的棉絮。

他聲音放得更緩：“那……想不想養(yǎng)一只小狗，平日里陪你玩耍？”

兕子正專心對付最后一只小籠包，聞聲一愣，驀地抬起臉來，嘴角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油光。

她轉過小小的身子，整個人偎在李木彥臂彎里，仰頭望向他，眼里滿是懵懂又新鮮的好奇。

她歪了歪腦袋，嗓音糯糯的：“狗狗……是什么呀？”

李木彥立即會意，轉向一旁正慢條斯理喝豆?jié){的李淑珍伸出手：“阿姐，手機借我片刻?！?br>
他接過來，指尖輕點幾下解了鎖，迅速翻找起來。

不多時，屏幕上便接連出現(xiàn)了好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有的毛發(fā)金黃蓬松，有的身形敦實腿短短，個個模樣乖巧。

他將屏幕穩(wěn)穩(wěn)托到兕子眼前：“瞧，這些便是小狗了?！?br>
“有的毛長長的，有的耳朵大大的，兕子看看，最喜歡哪個？”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圓溜溜的，仿佛看見了什么了不得的奇妙寶物。

這面會發(fā)光的小板子里，竟裝著這么多活蹦亂跳的小影子！她微張著嘴，怔怔地瞧著，不自覺伸出小小的手指，朝屏幕上輕輕探去，像是想碰一碰那些暖乎乎的絨毛。

這時，一張金毛幼犬的照片滑過——通身金燦燦的軟毛，眼睛黑亮溫順，咧開的嘴仿佛帶著笑。

兕子的目光一下子被粘住了。

她忙用胖乎乎的手指頭點住那畫面，急切地扭過臉，聲音里滿是雀躍：“我喜歡這個！”

“金金的……毛毛的……真好看！”

那份歡喜明晃晃地漾在她臉上，仿佛拾到了稀世的寶貝。

李木彥見她一眼選中金毛，不由莞爾，眼尾彎起柔和的弧度：“兕子真會挑?！?br>
“巧得很，哥哥照看的鋪子里，正好有幾只這樣的小狗，又聽話又伶俐。”

“等兕子吃飽了，哥哥便帶你去瞧它，把它送給兕子作伴，可好？”

“真的嗎？”

兕子幾乎不敢相信，驚喜之下竟從他膝頭直起身來，小手無措地晃了晃，眸子亮晶晶的，像落進了碎星。

“謝謝哥哥！哥哥最好啦！”

說著，她忽然湊上前，帶著奶香與食物甜氣的小嘴，在他臉頰上輕輕一貼。

那溫軟**的觸碰帶著孩子獨有的天真，如同一縷細微的電流，悄然漫過李木彥的胸膛。

他微微一怔，隨即暖意自心口漾開，漫向周身，連耳廓也染上淡淡的緋色——這突如其來的“回禮”

甜得令人恍惚。

而對座的李淑珍將這一切收進眼底，只覺得胸口發(fā)悶。

她瞧著弟弟臉上那副藏不住的歡喜模樣，又看向小兕子同他那般親近的姿態(tài)，一股說不清的酸澀頓時在舌尖漫開。

她的目光幽幽落在李木彥臉上，幾乎要凝出實質的埋怨：

“怎么就只親你不親我？”

李木彥被她盯得后背一緊，終于從飄然里醒過神。

他按了按仍在輕跳的心口，壓下頰邊的熱意，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些。

他伸手輕輕攏住女孩軟軟的小手，聲音放得低緩：

“兕子真懂事。”

“不過，兕子能不能告訴哥哥，你是怎么一個人到這里來的？”

“哥哥和姐姐都很想知道呢?！?br>
他必須問明白這場奇遇究竟從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