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寒靠在窗邊，看著夕陽徹底沉入遠處屋脊之下。

庭院里的光線迅速暗淡，夜晚的涼意滲透進來。

她關(guān)上窗戶，轉(zhuǎn)身回到床邊。

青嵐很快端來了新煎的藥，這次沈芷寒沒有讓她喂，而是自己接過來，仔細聞了聞。

“小姐，藥還燙，您小心些?！?br>
青嵐輕聲提醒。

沈芷寒點頭，將藥碗湊到唇邊，卻沒有真正喝下去。

她借著碗沿的遮擋，仔細觀察藥汁的顏色和沉淀。

這一次，似乎沒有那股異樣的氣味。

但她不會冒險。

她假裝喝了幾口，便將藥碗放下。

“有些反胃，晚些再喝?！?br>
青嵐擔憂地看著她：“小姐，您臉色還是不好，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看看？”

“不必?！?br>
沈芷寒語氣平靜，“我累了，想再歇會兒。

你也去休息吧，這里有需要我會叫你。”

青嵐猶豫了一下，還是行禮退下了。

屋內(nèi)重歸寂靜，沈芷寒將藥汁悄悄倒進床邊的花盆里。

土壤迅速吸收了黑色的液體，不留痕跡。

這一夜她睡得很淺，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讓她驚醒。

天剛蒙蒙亮，她就完全清醒了。

她知道，沈芷柔今天一定會來。

果然，用過早膳不久，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沈芷柔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妹妹可算醒了，昨日我來時你還睡著，真是讓人擔心。”

她走到床邊，自然地坐下，伸手想探沈芷寒的額頭。

沈芷寒微微側(cè)頭避開。

“勞堂姐掛心，己經(jīng)好多了?！?br>
沈芷柔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笑容不變：“那就好。

我特意讓人燉了參茶，給你補補身子。”

她轉(zhuǎn)身從隨身丫鬟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瓷盅。

青嵐站在一旁，有些無措地看著沈芷寒。

沈芷寒對她微微點頭，示意她不必緊張。

沈芷柔親自將瓷盅端到沈芷寒面前，揭開蓋子，一股參茶特有的香氣飄散出來。

“趁熱喝吧，涼了就失了功效?！?br>
沈芷寒接過瓷盅，指尖感受到溫熱的瓷壁。

她低頭看著盅內(nèi)淡金色的液體，沒有立即飲用。

“堂姐費心了?！?br>
她抬眼，對上沈芷柔的目光，“只是我剛醒，胃口不佳，怕是辜負了堂姐的好意。”

沈芷柔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這可是上好的山參，父親特意賞給我的，我舍不得用，特地留給妹妹。

妹妹若不喝，豈不是浪費了？”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較量。

沈芷寒忽然微微一笑：“堂姐如此厚愛，我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她端起瓷盅，作勢要喝。

沈芷柔的視線緊緊盯著她的動作，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就在瓷盅即將觸到唇邊時，沈芷寒突然動作一頓，抬眼首視沈芷柔：“這茶……”沈芷柔呼吸一滯：“怎么了？”

沈芷寒將瓷盅稍稍拿開些，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涼了。”

沈芷柔明顯松了口氣，強笑道：“怎么會，我一路都是捂在懷里的。”

她伸手想要接過瓷盅，“若真涼了，我讓人再去熱熱?！?br>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瓷盅的瞬間，沈芷寒突然抬眼，目光清明銳利，哪有半分病弱之態(tài)：“不必麻煩了。

涼茶也別有一番風(fēng)味，堂姐說是嗎？”

沈芷柔驚得后退半步，臉色瞬間發(fā)白。

她看著沈芷寒從容地抿了一口茶，喉間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堂姐怎么了？”

沈芷寒放下瓷盅，語氣關(guān)切，“臉色似乎不太好?！?br>
“沒、沒什么?！?br>
沈芷柔勉強穩(wěn)住心神，“只是突然有些頭暈。

妹妹既然喝了茶，好生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br>
她幾乎是倉皇而逃，連告辭的話都說得顛三倒西。

沈芷寒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轉(zhuǎn)頭對青嵐吩咐：“把剩下的茶處理掉，別讓人發(fā)現(xiàn)?！?br>
青嵐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

次日，沈芷寒以答謝堂姐關(guān)懷為由，邀請沈芷柔到花園小坐。

她特意讓青嵐準備茶點，暗中將一包藥粉交給青嵐。

“待會奉茶時，假裝失手，將茶水潑在堂姐裙擺上。”

沈芷寒低聲吩咐，“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意外?！?br>
青嵐緊張地點頭，將藥粉小心收好。

花園涼亭內(nèi)，沈芷柔顯然對昨日的失態(tài)感到懊惱，今日表現(xiàn)得格外熱情，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笑著接過青嵐奉上的茶，正要飲用，青嵐突然“哎呀”一聲，整杯茶潑在了沈芷柔淺色的裙擺上。

“奴婢該死！”

青嵐慌忙跪下，用帕子擦拭沈芷柔的衣裙。

沈芷柔猛地站起，臉色難看：“你怎么做事的！”

“堂姐息怒?！?br>
沈芷寒起身勸道，“青嵐不是有意的。

快回去換身衣裳吧，這樣濕著容易著涼?！?br>
沈芷柔強壓怒火，狠狠瞪了青嵐一眼，匆匆離去。

沒有人注意到，在擦拭的過程中，青嵐己經(jīng)將藏在袖中的藥粉悄悄撒在了沈芷柔的裙腰內(nèi)側(cè)。

那不是致命的毒藥，而是沈芷寒這幾日暗中調(diào)配的*粉。

當夜，沈府后院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更多驚慌的喊叫聲。

沈芷寒坐在窗邊，聽著遠處的騷動，面色平靜。

很快有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報：“小姐，芷柔小姐那邊出事了！

說是突然渾身奇*難忍，把自己臉都抓花了！”

沈芷寒放下手中的書卷：“請大夫了嗎？”

“己經(jīng)去請了，可是芷柔小姐*得厲害，好幾個丫鬟都按不住她……”沈芷寒起身：“我去看看。”

沈芷柔的院落亂成一團。

房間里，沈芷柔在床上痛苦地翻滾，雙手不受控制地抓**自己的臉和手臂，己經(jīng)留下了數(shù)道血痕。

幾個丫鬟試圖按住她，卻被她掙扎開。

“好*！

救我！

好難受！”

沈芷柔嘶喊著，聲音因痛苦而扭曲。

趕來的大夫見狀也吃了一驚，連忙上前查看，卻一時診斷不出緣由。

只能先開些止*安神的方子。

沈芷寒站在門外，冷眼看著這一切。

她注意到沈芷柔的衣裙還搭在屏風(fēng)上，正是今日被潑濕的那件。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聞訊趕來的沈夫人焦急地問道。

大夫搖頭：“像是中了什么邪毒，但癥狀奇特，老夫行醫(yī)多年未曾見過?！?br>
沈芷寒輕聲開口：“堂姐今日與我喝茶時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如此？

莫非是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一句話提醒了眾人。

沈夫人立即命人檢查沈芷柔今日接觸過的所有物品。

當檢查到那件衣裙時，一個細心的嬤嬤在裙腰內(nèi)側(cè)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粉末殘留。

“這是……”嬤嬤沾了點粉末在指尖，仔細辨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點粉末上。

沈芷柔雖然痛苦難忍，卻也在聽到動靜時掙扎著看向那點粉末，臉色瞬間慘白。

沈芷寒適時露出驚訝的表情：“這粉末好生奇怪，堂姐從哪里沾上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沈芷柔異常的反應(yīng)。

她不再喊叫，只是死死盯著那點粉末，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沈夫人面色凝重，吩咐將粉末收好，明日請更專業(yè)的人來查驗。

她又囑咐大夫盡力為沈芷柔診治，這才帶著眾人離去。

回到自己院中，沈芷寒屏退左右，獨坐在燈下。

窗外月光清冷，映照著她平靜的面容。

今夜之后，沈芷柔的臉怕是保不住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手，那些試圖將她置于死地的人，她會一個一個找出來。

遠處隱約又傳來一聲壓抑的慘叫，很快消失在夜風(fēng)中。

沈芷寒吹熄了燈，在黑暗中輕輕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