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路要走三天三夜。沈清辭坐的是最便宜的統(tǒng)艙,狹小的空間里擠滿了人,空氣中混雜著汗水、霉味和江水的腥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把小木箱緊緊抱在懷里,那里面裝著她全部的家當,還有母親的牽掛和對未來的期許。統(tǒng)艙里的乘客大多是去往滬上謀生的窮苦人,有扛著工具的匠人,有背著包袱的婦人,還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臉上帶著對未知城市的好奇和忐忑?!肮媚铮阋彩侨险一钣嫷??” 旁邊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大嬸主動搭話,她臉上帶著風霜,手里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孩子正趴在窗邊,好奇地看著江面上往來的船只。,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是啊,大嬸,您也是?可不是嘛?!?大嬸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老家鬧災,地里顆粒無收,沒辦法,只能帶著孩子去滬上投奔我男人,他在碼頭扛活,好歹能混口飯吃。碼頭扛活辛苦,還危險?!?沈清辭想起臨行前李伯說的話,滬上魚龍混雜,謀生不易?!靶量嘁脖?*強啊?!?大嬸苦笑一聲,“姑娘看著像是讀過書的人,去滬上是想找份什么樣的活計?我想去教會學校試試,聽說那里招教員。” 沈清辭如實說道,這是她來之前就打聽好的,她從小跟著父親讀書,國文、英文都還不錯,教會學?;蛟S能給她一個機會。
“教會學校?那可都是體面活計?!?大嬸眼里露出羨慕的神色,“不過聽說門檻高得很,還得會說洋文。姑娘有文化,肯定能行?!?br>
正說著,對面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插了話:“這位姑娘,恕我直言,如今滬上的教會學校也不好進。時局動蕩,不少學校都在裁員,就算招教員,也大多優(yōu)先錄用有熟人引薦的,或者留洋回來的學生?!?br>
沈清辭心里一沉,問道:“先生也是去滬上謀職的?”
“算是吧?!?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原是北平一所中學的國文教員,學校被軍閥征用了,只能來滬上碰碰運氣??膳芰撕脦准覍W校,不是已經(jīng)招滿了,就是嫌我沒有滬上的人脈,處處碰壁?!?br>
“那可怎么辦?” 旁邊的大嬸忍不住問道,“我們這些窮苦人,沒文化沒靠山,到了滬上,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男人嘆了口氣,“滬上雖大,機會雖多,但也藏著太多的坑。你們初來乍到,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碼頭、租界這些地方,地痞**多,還有不少騙子,專門騙你們這些外來人。”
沈清辭默默記下他的話,心里對滬上的憧憬又少了幾分,多了幾分警惕。她從包袱里拿出一本舊書,借著窗邊的光線翻看,試圖讓自已平靜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船上的乘客們大多在議論滬上的情況。有人說十里洋場如何繁華,外灘的洋樓鱗次櫛比,跑馬場里豪車云集;也有人說滬上的物價高得嚇人,一碗陽春面就要好幾個銅板,尋常人家根本吃不起;還有人說軍閥混戰(zhàn),租界和華界各自為政,治安極差,夜**本不敢出門。
沈清辭聽著這些議論,心里越發(fā)復雜。她既期待能在滬上找到立足之地,救出父親,又害怕自已無法適應那個復雜的城市,最終一事無成。
第三天傍晚,船終于駛進了黃浦江。遠遠地,沈清辭就看到了江邊林立的高樓大廈,那些西式建筑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格外氣派,和江南的青瓦白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江面上船只往來不絕,有巨大的遠洋貨輪,也有小巧的擺渡船,汽笛聲、叫賣聲、機器轟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熱鬧非凡的畫面。
“姑娘,你看,那就是外灘!” 大嬸指著遠處的建筑群,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我男人說,那里是全滬上最繁華的地方?!?br>
沈清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座座風格各異的洋樓臨江而建,燈火已經(jīng)陸續(xù)亮起,璀璨奪目??稍谶@份繁華背后,她仿佛看到了無數(shù)像她一樣背井離鄉(xiāng)的人,在底層苦苦掙扎。
船靠岸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碼頭上人聲鼎沸,燈火通明,搬運工們扛著沉重的貨物往來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沈清辭拎著小木箱,跟著人流下了船,剛踏上碼頭的石板路,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到處都是人,有穿著西裝革履的洋人,有打扮時髦的闊**,也有穿著破爛、衣衫襤褸的乞丐。路邊的小攤上擺滿了各種商品,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汽車的喇叭聲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你要去哪里?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大嬸牽著孩子,走到她身邊問道,“我們要去閘北,我男人在那邊等我們。”
沈清辭搖了搖頭:“不了,大嬸,我要去法租界找我表舅?!?她記得表舅的地址是法租界的一條弄堂里,可看著眼前錯綜復雜的道路,她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法租界啊,那可不遠,你順著這條街往前走,過兩個路口就能看到租界的界碑了?!?大嬸熱心地指點著,“不過你一個姑娘家,夜里走路要小心,尤其是快到租界的時候,那里魚龍混雜?!?br>
“多謝大嬸提醒?!?沈清辭向她道謝,然后拎起木箱,按照她指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燈火越來越亮,可沈清辭的心卻越來越沉。她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看到了法租界的界碑,界碑兩邊仿佛是兩個世界。租界里的街道干凈整潔,路燈明亮,偶爾有汽車駛過,留下一串尾氣的味道;而界碑外的華界,道路坑坑洼洼,燈光昏暗,隨處可見露宿街頭的乞丐。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條弄堂,弄堂里兩旁都是石庫門房子,斑駁的墻壁上爬滿了藤蔓。她順著門牌號一路找去,終于在弄堂深處找到了表舅家的大門。
那是一扇朱漆大門,上面釘著銅環(huán),門楣上刻著 “張府” 兩個字。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銅環(huán)。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一條縫,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媽子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她:“你找誰?”
“請問這里是張表舅家嗎?我是沈清辭,從江南來投奔表舅的?!?沈清辭禮貌地說道。
老媽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找張先生啊?他不在家,出去了?!?br>
“那請問表舅什么時候回來?我可以在這里等他?!?沈清辭連忙說道。
“等也沒用,” 老媽子擺了擺手,“張先生說了,最近時局不好,家里事情多,不接待外客。姑娘,你還是回去吧?!?br>
“可是我……” 沈清辭還想說什么,老媽子卻 “砰” 的一聲關上了大門,把她擋在了門外。
沈清辭愣在原地,手里的木箱仿佛有千斤重。她沒想到,滿懷希望來投奔表舅,卻連門都沒能進去。夜色漸深,弄堂里的燈光越來越暗,一陣冷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滬上的繁華近在眼前,可她卻像一個局外人,找不到一絲歸屬感。她看著緊閉的大門,心里充滿了無助和迷茫。接下來,她該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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