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是被扔進冰窖里凍了三天三夜，又被人拖出來用鈍刀子割肉，每一寸骨頭縫里都鉆著寒氣，偏偏天靈蓋像被燒紅的烙鐵燙著，王林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黏了鉛塊。

“唔……”喉嚨里擠出半聲**，立刻被破廟外呼嘯的北風吞沒。

他猛地吸氣，嗆進肺里的不是宿舍空調(diào)的暖風，而是帶著冰碴子的霉味，混雜著某種……腐爛的氣息。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王林的意識像沉在水底的石頭，終于掙扎著浮出水面。

他記得自己是通宵趕完****，剛點下“提交”就眼前一黑，鍵盤砸在臉上的疼還清晰得很——可現(xiàn)在，他正躺在一堆散發(fā)著餿味的干草里，身上蓋著的“被子”是塊補丁摞補丁的破麻布，風從西面八方的墻洞灌進來，刮得他**在外的胳膊起滿雞皮疙瘩。

更詭異的是，這具身體……太小了。

他動了動手指，細瘦得像根枯柴，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掌心還有凍裂的血口子。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褲管短得露出半截腳踝，那腳踝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皮膚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蠟**。

“八歲……乞丐……王林……”零碎的記憶碎片突然沖進腦海，像被人用棍子硬塞進腦子里。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王林，打記事起就在這座破廟里討活，爹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搶不到吃的，又被幾個大乞丐按在雪地里揍了一頓，回來就蜷在干草堆里沒了氣，再睜眼，芯子就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王林。

“操。”

大學生王林在心里罵了句臟話，不是因為穿越，而是因為這開局也太地獄模式了——別人穿越不是皇子王孫就是宗門天才，他倒好，首接成了個隨時可能凍斃街頭的小乞丐，還是在這么個看起來就很危險的世界。

記憶里，這個世界有“仙人”，能飛天遁地，揮手間劈山裂石，可那跟原主沒半點關系。

原主見過的“高人”，是路過破廟時隨手賞個饅頭、心情不好就一腳踹翻他乞討碗的外門弟子，那些人身上的“靈力”，在原主眼里就是能輕易捏碎骨頭的恐怖力量。

“咕嚕?！倍亲羽I得發(fā)慌，胃里像有只手在擰，提醒著他現(xiàn)在最該擔心的不是世界觀，是下一頓飯在哪。

王林掙扎著想坐起來，剛抬起頭，就看見破廟門口晃進來三個身影，都是和他差不多的乞丐，為首的是個留著寸頭的少年，比他高半個頭，臉上有道疤，正是昨天帶頭揍原主的疤臉。

疤臉手里捏著半塊發(fā)霉的麥餅，看見王林醒了，眼睛立刻瞪了起來，嘴角勾起抹獰笑：“喲，這小**命挺硬，凍了一夜還沒死？”

跟在他身后的兩個小乞丐也嘻嘻哈哈地笑起來，一個瘦猴似的**手：“疤哥，他醒了正好，昨天藏的餅子還沒交出來呢！”

王林心里一緊，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這回事——前天運氣好，從一個富戶家門口撿到半塊沒發(fā)霉的麥餅，藏在破廟角落的石縫里，本想留著過冬，昨天被疤臉他們揍，就是因為沒把餅子交出去。

他下意識地往石縫那邊瞥了眼，這小動作沒逃過疤臉的眼睛。

疤臉幾步?jīng)_過來，一腳踹在王林胸口，力道不大，卻讓本就虛弱的王林瞬間倒回干草堆里，腥甜的氣涌上喉嚨。

“還敢藏？”

疤臉踩著王林的胳膊，彎腰在石縫里摸索，很快掏出那半塊用布包著的麥餅，掂量了兩下，狠狠往王林臉上砸，“餓瘋了是吧？

不知道這破廟里誰說了算？”

麥餅砸在臉上，帶著霉味的碎屑掉進王林嘴里，又干又澀。

他被踩得胳膊生疼，看著疤臉把麥餅掰成三塊，自己塞了大半進嘴里，剩下的給了兩個跟班，心里的火氣一點點冒上來。

他不是原主那個任人欺負的小乞丐。

在現(xiàn)代，他雖然是個普通大學生，可也是練過兩年散打、在籃球場上跟人搶球敢硬碰硬的主。

被人踩在腳下?lián)寲|西？

這口氣咽不下去。

“放開?！?br>
王林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卻帶著股疤臉沒聽過的冷勁。

疤臉愣了下，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笑聲：“哈！

這小**凍傻了？

還敢跟我叫板？”

他腳下用力碾了碾，“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把你另一只胳膊也擰斷？”

王林沒說話，眼睛飛快地掃過周圍。

破廟角落里堆著些枯枝敗葉，還有幾根被人丟棄的斷木棍，最長的那根有他胳膊粗，離他不到三尺遠。

疼痛和饑餓在灼燒他的神經(jīng)，可大學生的理智還在運轉(zhuǎn)——他現(xiàn)在這身體太弱，硬拼肯定打不過三個半大孩子，必須找巧勁。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被踩的胳膊和疤臉的腿之間，腦子里瞬間閃過物理課上學的杠桿原理——動力臂越長，越省力。

“給我……留點?！?br>
王林故意示弱，聲音里帶上點哭腔，手指悄悄往木棍的方向挪了挪，“我快**了……”疤臉見他服軟，得意地哼了聲，剛想再罵兩句，突然覺得腳下的人動了。

王林猛地抽出被踩的胳膊，不是往后縮，而是用盡全力往前一送，同時另一只手抓住那根斷木棍，以自己的腰為支點，木棍的一端狠狠砸向疤臉的腳踝！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疤臉的慘叫炸開在破廟里。

他完全沒料到這小乞丐敢還手，更沒料到這一下會這么疼，整個人失去平衡，抱著腳踝摔倒在地，疼得在地上打滾。

那兩個跟班嚇傻了，手里的餅子掉在地上都沒發(fā)覺，看著王林手里那根還在微微晃動的木棍，眼神里滿是驚恐。

王林喘著粗氣，手里緊緊攥著木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剛才那一下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現(xiàn)在胳膊還在發(fā)抖，可他死死盯著那兩個跟班，眼神里的狠勁讓對方不敢上前。

“滾。”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兩個跟班對視一眼，看了看在地上哀嚎的疤臉，又看了看王林手里的木棍，最終還是沒敢動手，屁滾尿流地跑出了破廟。

王林這才松了口氣，一**坐在干草堆里，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瘦的手，剛才就是這雙手，用一根破木棍，靠著初中就學過的物理知識，擊退了欺負原主的人。

這就是……活下去的感覺？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那小半塊發(fā)霉的麥餅，吹了吹上面的灰，塞進嘴里。

又苦又澀，還有股怪味，可他還是用力嚼著，咽進肚子里。

胃里稍微有了點東西，腦子也清醒了些。

王林知道，這只是開始。

疤臉不會善罷甘休，冬天越來越冷，他沒有食物，沒有保暖的衣服，甚至連這破廟都未必能保住。

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是“靈力為尊”，而他，是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人”。

王林看向破廟外，寒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而過，遠處的山頭隱約能看到云霧繚繞，據(jù)說那是修仙宗門的方向。

“靈力……能量場……”他低聲念叨著，原主的記憶里，那些修士動手時，身上會有淡淡的光暈流動，速度快得驚人——那是不是某種能量的具象化？

如果是能量，那是不是可以用物理公式計算軌跡？

他撿起地上的樹枝，在冰冷的泥地上畫了個簡單的拋物線，那是剛才預判疤臉腳踝位置時在腦子里形成的圖。

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什么。

在剛才疤臉摔倒的地方，干草堆被掀開，露出了一塊黑色的東西。

王林好奇地走過去，用樹枝扒開一看，是半塊破碎的玉佩，玉質(zhì)粗糙，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是小孩子亂畫的，可王林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半晌，突然瞳孔一縮。

這紋路……怎么那么像他昨天趕論文時，在電腦上畫的簡易電路圖？

尤其是那幾個交叉的節(jié)點，和串聯(lián)電路的畫法幾乎一模一樣。

王林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那半塊碎玉撿起來，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這破廟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難道……這修仙世界的符文，和他學的電學，有什么關聯(lián)？

寒風從墻洞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可王林的心里卻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現(xiàn)在一無所有，只有一腦子的現(xiàn)代知識。

或許，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甚至……變強的唯一依仗。

王林握緊了手里的碎玉，又看了眼那根還躺在地上的斷木棍。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小乞丐。

他是王林，一個要用大學知識，在這修仙世界敲出一條路來的……求生者。

而第一步，就是先在這破廟里，熬過這個冬天。

他的目光投向廟外，開始盤算著該去哪里找些能填飽肚子、抵御寒冷的東西——生物課上學的那些可食用植物，或許能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