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疼。

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

“趙三元！

***在場邊發(fā)什么呆！”

一聲暴喝在耳邊炸響，震得趙三元一個激靈。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綠茵茵的足球場，陽光刺眼，空氣里都是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幾個穿著紅色隊服的少年從他面前跑過，腳下帶風，滿頭大汗。

這是……哪兒？

趙三元懵了。

我不是在監(jiān)獄里……自盡了嗎？

那冰冷的鐵窗，那無盡的悔恨和絕望，最后吞下攢了半個月***的解脫感，還那么真實。

怎么一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

“7號！

趙三元！

聾了？！”

那個粗獷的聲音又吼了起來。

趙三元循著聲音看過去。

場邊，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正對他怒目而視。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運動服，胸口印著“濱河中學”西個字。

濱河中學？

這個名字……好熟悉。

趙三元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同樣是紅色的隊服，胸口印著一樣的校名，但號碼是7號。

衣服有點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他抬起手，那是一雙屬于少年的手，瘦弱，但是干凈，沒有常年勞作的繭子，也沒有監(jiān)獄里留下的傷疤。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稚嫩，沒有胡茬。

這不是我的身體！

趙三元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涌入腦海。

趙三元，13歲，濱河中學初一學生，校足球隊主力中場和替補前鋒。

今天，是校隊內部的對抗訓練賽。

主力隊對陣替補隊。

而他，就是替補隊里那個可有可無的7號。

所以……我重生了？

回到了2003年？

趙三元腦子里嗡的一聲，徹底亂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前世的他，是一個還算小有名氣的足球教練。

為了所謂的“人情世故”，為了能在那個圈子里混下去，他昧著良心收了黑金，打了一場假球。

結果東窗事發(fā)，他被當成了替罪羊，鋃鐺入獄，判了十年。

十年啊！

一個足球教練的黃金十年，全毀在了高墻之內。

妻子跟他離了婚，女兒不認他這個爹。

他從一個受人尊敬的教練，變成了人人唾罵的階下囚，中國足球的罪人。

那種從云端跌入泥潭的痛苦，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讓他一天都熬不下去。

最終，他選擇了結束自己可悲的一生。

可老天爺卻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竟然讓他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時間點。

2003年。

韓日世界杯剛剛結束，中國隊歷史性地闖入決賽圈。

雖然一場未贏，一球未進，凈吞九蛋，狼狽出局。

但在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那是一個開始，一個中國足球**的開始。

大街小巷都在討論足球，孩子們都以能進校隊為榮。

那***足球最后的，也是最高光的時刻。

只有他這個來自未來的人才知道，那不是開始，而是巔峰。

是頂點，也是終點。

從那以后，就是長達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沉淪和黑暗。

假球，黑哨，**……前世他經歷過的一切，都將在這個時代瘋狂上演。

難道……老天爺讓我回來，是想讓我改變這一切？

讓我來振興中國足球？

別開玩笑了！

趙三元心里涌起一股荒謬感。

憑什么？

憑我這個被關了十年，連足球都快忘了怎么踢的階下囚？

還是憑這具13歲的，瘦得跟豆芽菜一樣的身體？

這也太難了吧！

比讓他**還難！

“趙三元！

我數到三，你要是再不動，就給我滾回家去！”

場邊，教練的咆哮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個教練，他想起來了。

李衛(wèi)國，濱河中學的體育老師，兼任足球隊教練。

外號“李大炮”，脾氣火爆，嗓門奇大。

前世他剛當教練的時候，還聽過這位基層教練的名頭，據說是個老頑固，但對足球是真熱愛。

“還愣著干嘛？

熱身！

活動開！”

李大炮指著他的鼻子罵。

“是，教練?！?br>
趙三元下意識地回答，然后開始在場邊慢跑起來。

身體很輕，但也很弱。

跑了幾步就有點喘。

他一邊跑，一邊打量著場上的局勢。

這是主力隊和替補隊的對抗賽。

主力隊穿著藍色隊服，替補隊是紅色。

場上比分2:0，主力隊領先。

比賽時間己經過去大半。

場上的少年們踢得很賣力，但也很粗糙。

傳球失誤滿天飛，停球能停出三米遠。

戰(zhàn)術？

根本不存在戰(zhàn)術。

就是一群孩子憑著一股子熱血在瞎跑。

后衛(wèi)拿到球就往前開大腳，前鋒擠在一起等球，誰搶到算誰的。

在趙三元這個專業(yè)教練的眼里，這簡首就是一場災難。

但他卻看得入了神。

因為，他看到了這些少年臉上的純粹。

那種對勝利的渴望，那種進球后的狂喜，那種丟球后的懊惱。

全都是最真實的情緒。

沒有算計，沒有利益，沒有黑金。

這才是足球本來的樣子啊。

趙三元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漲漲的。

他有多久沒見過這么干凈的足球了？

十年？

還是更久？

在他那個年代，足球早就被資本和黑幕污染得面目全非了。

或許……或許老天爺讓我回來，不是為了什么振興中國足球的**宏大目標。

只是想讓我，重新踢一次干干凈凈的足球。

為自己，再活一次。

“嗶——”場上，裁判吹響了哨子。

替補隊的一個前鋒在拼搶中崴了腳，捂著腳踝在地上打滾。

李大炮黑著臉走了過去，看了看情況，沖著場邊揮了揮手。

“趙三元！

你上！”

“換下劉浩！”

終于，輪到我了？

趙三元停下腳步，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看著場上，看著那個被抬下場的隊友，看著教練李大炮投來的審視目光。

緊張，激動，還有一絲……近鄉(xiāng)情怯般的膽怯。

他真的，太久沒有踏上球場了。

“快點！

磨蹭什么！”

李大炮又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趙三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萬千思緒。

他脫掉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7號球衣。

然后，他邁開腳步，朝著球場跑去。

陽光灑在他身上，一切都顯得那么不真實。

但他腳下踩著草地的觸感，卻又無比清晰。

我，趙三元。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