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來沒和人分過東西吃。。他吃了一塊,給了她三塊。,沒吃,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皼隽司筒缓贸粤恕!彼f。,看了他一眼,低頭咬了一小口。。,看著她。她維持著那個姿勢,低著頭,腮幫子微微鼓著,半天沒咽。“……不好吃?”他問。
她搖頭。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那口咽下去。
然后她繼續(xù)捧著剩下的兩塊半,沒再吃。
寧執(zhí)淵搞不懂她。
但他也沒問。從小沒人教他問東問西,別人不說,他就當沒看見。
吃完點心,他去鎮(zhèn)上找活干。
她跟在后頭,不遠不近,三步。
寧執(zhí)淵走著走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正低著頭看路,陽光落在她頭發(fā)上,黑發(fā)里泛著一點深褐的光。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怎么了?”她問。
“沒?!彼D回去,繼續(xù)走。
心里那點悶勁兒又冒了一下。
鎮(zhèn)上的人比平時多。
寧執(zhí)淵擠到碼頭那邊,管事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眼神有點直。
“那是誰?”
寧執(zhí)淵回頭。周瑾瑜站在三步外,正看著這邊。她今天還是那身白衣,干干凈凈的,和碼頭的臟亂格格不入。
“不知道。”他說。
管事愣了愣:“不知道?”
“跟著我的。”
管事又看了周瑾瑜一眼,那眼神黏黏糊糊的,讓人不舒服。寧執(zhí)淵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一步,剛好擋住他的視線。
“還招不招人?”他問。
管事回過神來,擺擺手:“滿了滿了,明天早點來。”
寧執(zhí)淵沒多說,轉身就走。
走出碼頭,他忽然停下,回頭問身后的人:“你剛才為什么不說話?”
周瑾瑜看著他:“說什么?”
“那人看你?!?br>
她眨了一下眼睛:“他看我,我就要說話嗎?”
寧執(zhí)淵被噎住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xù)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你餓不餓?”
身后沒聲音。
他回頭。她站在原地,正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
“餓。”她說。
寧執(zhí)淵摸了摸身上。早上那包點心是她的,他白吃了一塊??诖镞€有幾個銅板,是上次幫人搬柴攢的。
“等著。”他說。
他跑到街角的包子鋪,買了兩個包子。肉餡的,一個三文錢,兩個花了他六文,口袋見底了。
他跑回來,把包子遞給她一個。
“喏。”
她接過去,低頭看著那個白胖的包子,又不動了。
寧執(zhí)淵已經(jīng)咬了一口自已的那個,含糊不清地說:“吃啊?!?br>
她抬起頭,看著他,忽然問:“你吃幾個?”
“一個?!?br>
“那你夠嗎?”
寧執(zhí)淵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沒人問過他夠不夠。鎮(zhèn)上的人給吃的,他就接著,不給就餓著。夠不夠?夠什么夠,從來就沒夠過。
“夠?!彼f。
她看著他,沒說話。
然后她把那個包子掰成兩半,大的那半遞給他。
寧執(zhí)淵看著那半包子,又看看她。
她舉著那半包子,等著。
“干什么?”他問。
“你吃?!彼f,“你長身體?!?br>
寧執(zhí)淵想說點什么,但嘴張開了,沒說出來。
最后他接過那半包子,低頭咬了一口。
她也開始吃自已的那半,小口小口的,吃得很慢。
兩個人蹲在街邊的墻根底下,一人捧著半個包子,誰也不說話。
陽光從屋檐斜下來,落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很長,垂著眼睛吃包子的時候,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一顫一顫的。
寧執(zhí)淵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又看了一眼。
她抬起頭。
他趕緊把目光挪開。
“看什么?”她問。
“沒看?!?br>
她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吃完包子,寧執(zhí)淵站起來,繼續(xù)在鎮(zhèn)上轉。他想找點別的活干,哪怕劈柴挑水都行,總得把今天的飯錢掙回來。
她繼續(xù)跟在后頭,三步。
走到街角的時候,忽然有人攔住了路。
“喲,這不是柴房那小子嗎?”
寧執(zhí)淵抬起頭,看見三個比他高半頭的少年,為首的那個是鎮(zhèn)東頭劉屠戶家的兒子,叫劉大寶,平日里專門欺負比他小的。
寧執(zhí)淵沒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劉大寶也往旁邊挪了一步,繼續(xù)擋著。
“聽說你今天去碼頭找活?被攆出來了吧?”劉大寶笑嘻嘻的,“你這種沒人要的野種,誰家敢要?”
寧執(zhí)淵垂著眼睛,沒吭聲。
六年的經(jīng)驗告訴他,這種時候越吭聲越慘。
可劉大寶今天不打算放過他。
“哎,你身后這妞兒是誰?”劉大寶的眼神越過他,落在他身后,眼睛一下子直了,“**——”
寧執(zhí)淵心里猛地一緊。
他回頭看了一眼。
周瑾瑜站在三步外,還是那副樣子,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申柟獾紫?,那張臉太招眼了,招眼得像一塊肥肉扔進狗群里。
劉大寶已經(jīng)往前走了兩步,眼神黏在她身上收不回來。
“妹妹,你哪兒來的?怎么跟著這野種?”
周瑾瑜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寧執(zhí)淵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知道。
他擋在劉大寶面前。
“讓開?!彼f。
劉大寶低頭看著他,笑了:“你讓誰讓開?”
寧執(zhí)淵沒說話。
他的拳頭攥緊了。
他知道自已打不過。劉大寶比他高半頭,比他壯一圈,后面還跟著兩個。可他擋在那兒,沒動。
身后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他感覺得到。
劉大寶伸手推了他一把。
“滾一邊兒——”
話沒說完,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僵在那兒,眼睛里的光也慢慢散開,變得空洞洞的。
“大寶?”后面的人喊了一聲。
劉大寶沒反應。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在地上,一動不動。
“大寶!大寶!”
那兩個人撲過去,搖他,喊他,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眼睛睜著,看著天,臉上還掛著那個笑,像個木頭人。
寧執(zhí)淵愣在那兒。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劉大寶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了。
那兩個人慌了神,抬著劉大寶就跑,邊跑邊喊“出事了出事了”。
街角一下子空了。
寧執(zhí)淵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的。
他回過頭,看周瑾瑜。
她站在那兒,還是那個樣子,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他怎么了?”他問。
她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br>
“你看見了沒?”
“沒看見。”
寧執(zhí)淵盯著她看了半天。
她任他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彼f。
她跟上來,跟在他身后,三步。
寧執(zhí)淵走著走著,忽然問:“你剛才害怕嗎?”
她沒回答。
他回頭看她。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走了幾步,才輕輕說:“你擋在前面?!?br>
寧執(zhí)淵愣了一下。
“所以呢?”
她抬起頭,看著他。
“不怕?!彼f。
寧執(zhí)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轉回去,繼續(xù)走。
——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回到那間破柴房。
寧執(zhí)淵推開門,愣住了。
干草堆旁邊,放著幾樣東西:一床干凈的褥子,一床薄被,一個粗瓷碗,一雙筷子。
他回頭看她。
她站在門口,沒進來。
“買的?!彼f。
“哪來的錢?”
她沒回答。
寧執(zhí)淵看著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那個包子,那半塊點心,還有剛才劉大寶莫名其妙的倒地。
他十四歲,不是傻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問。
她站在門檻外面,月光已經(jīng)開始亮起來,落在她身上。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里頭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覺得,那里面好像有東西,一直在看他。
看了很久很久。
“我……”她開口,頓了頓,“我是沒地方去的人?!?br>
寧執(zhí)淵沒說話。
她繼續(xù)說:“你讓我跟著,我就跟著。你不讓,我就走?!?br>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蓪巿?zhí)淵莫名其妙覺得,她那句話里頭,有什么東西在抖。
他站了一會兒,往旁邊讓開。
“進來?!彼f。
她看著他。
“褥子都買了,不進來睡,花那錢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還是那種很淡的笑,只是嘴角彎了一點點??稍鹿獾紫?,那張臉好像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走進來,從他身邊經(jīng)過,還是那股淡淡的香。
寧執(zhí)淵關上門。
柴房里黑下來。過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月光從破洞里漏進來,照出兩個模糊的影子。
她坐在那堆新褥子上,抱著膝蓋。他躺在干草上,離她三四步。
安靜了很久。
寧執(zhí)淵忽然開口:“你以前……認識我嗎?”
黑暗里,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
“不認識?!?br>
寧執(zhí)淵“哦”了一聲,閉上眼睛。
可他總覺得,她說的不是真話。
——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在屋里了。
他坐起來,愣了一會兒,然后推開門。
門外,陽光底下,她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手里拿著一串紅艷艷的東西。
糖葫蘆。
她走過來,把糖葫蘆遞給他。
“給你的?!彼f。
寧執(zhí)淵看著那串糖葫蘆,心里那點悶勁兒又上來了。這次不是悶,是別的什么,他說不清。
“你哪來的錢?”
她沒回答,只是舉著那串糖葫蘆,等著。
寧執(zhí)淵接過來。
她看著他把糖葫蘆送到嘴邊,咬了一顆,忽然輕聲說:
“你以前……很喜歡吃這個。”
寧執(zhí)淵愣了一下。
“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剛回過神來。
“沒什么?!彼f,“我猜的?!?br>
寧執(zhí)淵看著她。
陽光底下,她的臉很白,眼睛很黑。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破柴房,是歪脖子樹,是亂七八糟的荒草,可她站在那里,像畫一樣。
他咬破那顆糖葫蘆,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混在一起,在嘴里化開。
他忽然覺得,這玩意兒好像真的挺好吃的。
“你要不要?”他把糖葫蘆遞過去。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咬了一顆。
很小的一口。咬完她抬起頭,彎了彎眼睛。
“甜?!彼f。
寧執(zhí)淵看著那個被她咬過的地方,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xù)吃了。
最后他還是吃了。
確實甜。
——
他不知道,她有多少年沒吃過糖葫蘆了。
上一次吃,是兩千年前。
那時候他也這樣遞給她,她也是這樣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然后他說:“以后天天給你買?!?br>
她笑了。
后來他確實天天買。買了二十年。直到虛空降臨,直到那一天——
周瑾瑜垂下眼睛,不讓自已想下去。
她跟在他身后,看著他一邊走一邊吃糖葫蘆,后腦勺上的頭發(fā)翹起一小撮,隨著步子一顛一顛的。
十四歲。
她彎了彎嘴角。
這一次,她可以看他長大。
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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