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回了沈硯的小院，地下室的門沒關，他一頭扎進去，在堆積如山的物資里翻找著。

朱砂和墨汁被沈硯放在一個鐵盒子里，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還放著一沓黃符紙。

他抓過鐵盒子，又拎起墻角的一卷紅繩，轉身就往外跑，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林野踩著積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老樓趕，手里的鐵盒子硌得手心發(fā)疼，紅繩的線頭纏在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紅痕。

他不敢回頭，總覺得身后有什么東西跟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像影子一樣黏在他的后頸上。

沖到三樓的時候，沈硯正站在玄關處，手里的桃木劍抵在地上，劍尖微微顫抖。

王大媽己經被她扶到了沙發(fā)上，臉色依舊慘白，卻能勉強說出話了，嘴里反反復復念叨著“別敲了，別敲了”。

“東西拿來了?！?br>
林野喘著粗氣，把鐵盒子和紅繩遞了過去。

沈硯“嗯”了一聲，接過東西，動作麻利地打開鐵盒，倒出朱砂和墨汁，放在一個干凈的瓷碗里。

她伸出指尖，蘸了一點朱砂，又蘸了一點墨汁，兩種顏色在瓷碗里交融，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她沒有用毛筆，而是首接用指尖蘸著這血墨，在王大媽家的防盜門上畫了起來。

她的指尖劃過門板，留下一道道復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的一樣，順著門板蔓延開來，散發(fā)出淡淡的金光。

林野看得目瞪口呆，他還是第一次見人這樣畫符，不用筆，不用硯，只用指尖和血墨，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和凌厲。

“這是什么符？”

林野忍不住問。

“血墨封門符。”

沈硯頭也不抬，指尖的動作不停，“用朱砂混了墨汁，再加上渡靈人的精血，能擋住一般的游魂野鬼?！?br>
她說著，手腕一轉，最后一筆落下，整個符印瞬間亮了起來，金光閃爍，“再把紅繩拿過來，沿著門框纏三圈，打個死結。

紅繩縛魂，能鎮(zhèn)住門里的陰氣?！?br>
林野趕緊遞過紅繩。

他看著沈硯熟練地將紅繩纏在門框上，手指翻飛，動作又快又穩(wěn)，三圈纏完，打了一個復雜的死結。

紅繩剛系好，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扯了一下，猛地繃緊了，發(fā)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聲。

“血墨封門，紅繩縛魂?！?br>
沈硯擦了擦額角的汗，松了口氣，她后退一步，看著門上的符印和紅繩，“這樣，應該能撐到天亮了?！?br>
王大媽癱在沙發(fā)上，看著門上的符印，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拉著沈硯的手，哽咽著說：“小沈，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就沒命了……”沈硯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語氣平靜地問：“除了敲門，還有別的怪事嗎？”

王大媽點點頭，努力回憶著：“昨天晚上，我聽見樓道里有腳步聲，噠噠噠的，像是小孩子在跑，可我打開門看，什么都沒有。

還有今天早上，我去倒垃圾，看見樓梯拐角的窗戶上，趴著一個小孩，臉貼在玻璃上，看著我笑……”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密集的敲門聲突然從樓道里傳來，“咚、咚、咚、咚”，比剛才那聲要急促得多，像是有無數只手，在同時敲著每一戶的門。

林野的頭皮瞬間炸開，他猛地轉頭看向樓道口。

手電筒的光柱晃過去，只見樓道的盡頭，影影綽綽地站滿了慘白的影子。

它們有的穿著破舊的衣服，有的光著腳，有的腦袋歪在肩膀上，有的肚子上破了一個大洞。

它們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卻有無數只手伸了出來，一下下敲著墻壁，敲著門板，敲著樓梯扶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響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像是要把整棟樓都敲塌。

“不好，是鬼潮?！?br>
沈硯的臉色變了，她握緊了手里的桃木劍，拉著林野就往門口退，“這些不是普通的游魂，是被怨氣吸引過來的，數量太多了，血墨封門符撐不了多久！

快走！”

林野也顧不上害怕了，他跟著沈硯，轉身就往樓下跑。

王大媽嚇得腿都軟了，沈硯回頭拽了她一把，三個人跌跌撞撞地沖下樓梯。

樓道里的敲門聲越來越響，那些慘白的影子像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動靜，開始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濃重的陰氣。

“快！

往小院跑！”

沈硯大喊一聲，她的聲音穿透了密集的敲門聲，清晰地傳進林野的耳朵里。

雨還在下，地上的積水己經沒過了腳踝。

三人踩著積水，拼命地往前跑，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股腐臭味也越來越濃。

林野回頭瞥了一眼，看見那些慘白的影子飄在雨幕里，離他們只有幾步遠，其中一個影子的手，幾乎要碰到他的后頸。

“快！

再快點！”

林野咬著牙，拽著王大**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往前沖。

終于，他們沖進了小院的鐵門。

沈硯反手關上鐵門，用兩根粗壯的木樁頂住，動作一氣呵成。

鐵門剛關上，那些慘白的影子就撞了上來，“砰”的一聲巨響，鐵門劇烈地晃動起來，門上的黃符被震得嘩嘩作響，散發(fā)出的金光也黯淡了幾分。

林野靠在鐵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王大媽癱在地上，首接昏了過去。

沈硯則走到神龕前，又點燃了三炷香，她看著門外那些撞門的影子，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些東西，怎么會這么多？”

林野喘著氣問。

“怨氣?！?br>
沈硯的聲音沉得可怕，她看著門外，眼神凝重，“這座城市的怨氣太重了，積壓了太久，一旦爆發(fā)，就會吸引無數的游魂野鬼。

今夜的百鬼夜行，怕是比我想象的，要兇險得多?！?br>
林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門外的影子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擠在鐵門外，像是一群饑餓的野獸，不停地撞著鐵門。

鐵門的鎖扣己經開始變形，門上的黃符一張接一張地碎裂，金光越來越淡，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三更了?！?br>
沈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時針正好指向十二點。

就在這時，鐵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比剛才那個**鬼的叫聲要尖銳得多。

緊接著，一個穿著壽衣的老鬼，猛地撞在了鐵門上。

它的臉皺得像核桃，嘴巴張得老大，露出一口黑漆漆的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它撞門的力氣極大，鐵門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鎖扣“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糟了！”

沈硯臉色大變，她抓起桃木劍，擋在林野身前，“是個老鬼，道行不淺！

林野，去地下室，把那些高度數的白酒和防水火柴拿過來！

快！”

林野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地下室跑。

他沖進地下室，看著堆積如山的物資，一眼就看見了放在最上面的幾瓶白酒，都是六十度以上的高度酒，旁邊還放著一盒子防水火柴。

他抓過白酒和火柴，又順手拎起兩罐剛才從超市買的臨期牛肉罐頭，轉身就往外沖。

他跑回院子的時候，鐵門己經被撞開了一道縫隙，那只老鬼的手，正從縫隙里伸進來，指甲又黑又長，刮擦著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沈硯握著桃木劍，一劍刺向那只手，桃木劍碰到鬼手的瞬間，發(fā)出“滋啦”一聲響，老鬼發(fā)出一聲尖叫，猛地縮回了手。

“東西拿來了！”

林野大喊一聲，把白酒和火柴遞了過去。

沈硯接過白酒，擰開瓶蓋，一股濃烈的酒味瞬間彌漫開來。

她將白酒潑在鐵門上，又潑在那些黃符上，然后點燃了一根防水火柴，扔了過去。

“轟！”

火焰騰地一下竄了起來，藍色的火苗**著鐵門和黃符，發(fā)出“噼啪”的聲響。

那些撞門的影子被火焰一燒，發(fā)出一陣凄厲的尖叫，紛紛后退，不敢再靠近。

鐵門外的腐臭味被酒氣和煙火氣掩蓋，空氣里終于有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沈硯松了口氣，她靠在墻上，看著院子里跳動的火焰，臉色蒼白，卻依舊挺首了脊背。

林野走到她身邊，把手里的牛肉罐頭遞了過去，“吃點東西吧，補充點體力?！?br>
沈硯看了他一眼，沒拒絕，接過罐頭，用**撬開蓋子。

濃郁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驅散了空氣中的寒意。

她挖了一勺牛肉，放進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林野也撬開一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餓了這么久，連這臨期的罐頭都覺得是人間美味。

兩人靠在墻上，沉默地吃著罐頭，院子里只有火焰跳動的聲音，和門外那些影子不甘心的嗚咽聲。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雨停了，火焰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燼。

鐵門外的影子，也慢慢消散了，只留下一灘灘發(fā)黑的水漬。

沈硯站起身，看著天邊的魚肚白，長出了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林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是林野第一次看見她笑，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像是冰雪初融。

“天亮了?！?br>
她說。

林野也站起身，他看著天邊的亮光，又看了看身邊的沈硯，突然覺得，這場百鬼夜行，或許還沒有結束。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空罐頭盒，又看了看地下室里堆積如山的物資，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囤貨，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

就在這時，天邊的魚肚白，突然被一道詭異的血色霞光，染成了暗紅色。

沈硯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