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眼睛在貓眼里縮成豎瞳，明明是貓的瞳孔形狀，卻透著種不屬于動物的審視感。

陳默的呼吸卡在喉嚨里，握著銅牌子的手不自覺收緊，掌心的傷口被蹭開，血腥味混著銅銹的氣息鉆進鼻腔。

爪子撓門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很有節(jié)奏，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shù)著倒計時的秒數(shù)。

陳默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23:57:32，每跳一下，心臟就跟著抽緊一分。

他忽然想起那條短信里的話：找到那只貓，或者成為下一個“304”的住戶。

成為住戶是什么意思？

像那個白裙女人一樣？

還是像筆記本第一頁寫的那樣，被“門”吃掉？

“滾開。”

陳默壓低聲音說，與其是對門外的東西說，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壯膽。

門外的撓門聲停了。

幾秒鐘的寂靜后，響起一聲極輕的貓叫。

不是那種軟糯的“喵嗚”，而是像被踩住尾巴時的短促嘶鳴，卻又帶著點詭異的甜膩，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緊接著，陳默聽見了鈴鐺聲。

不是從門外傳來的，而是...從他手里的銅牌子里。

“叮鈴。”

清脆的響聲從銅銹深處鉆出來，304的刻痕紅光閃爍，倒計時突然跳成了23:57:00。

整整少了32秒。

陳默心里一沉。

這是在警告他？

他咬咬牙，轉(zhuǎn)身抓起那本黑色筆記本。

封面的紅墨水門像是活的，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他翻開第一頁，剛想往下看，指尖突然被紙頁上的紅墨水燙了一下。

第二頁上，同樣用紅墨水寫著幾行字，字跡比第一頁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fā)抖：規(guī)則一：永遠不要在鐘聲敲響時首視貓眼。

規(guī)則二：如果看到穿白裙的女人，請確保你的影子和你在一起。

規(guī)則三：貓會說謊，但鈴鐺不會。

規(guī)則西：當門牌號開始發(fā)燙，立刻找到鏡子。

規(guī)則五：不要相信鏡子里的自己。

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筆拖出長長的墨痕，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痂。

陳默盯著“規(guī)則三”，突然想起門外那雙藍眼睛——那只貓的鈴鐺聲，剛才是從銅牌子里傳來的。

它在騙誰？

“叮鈴?！?br>
銅牌子又響了一聲，這次的鈴聲里夾雜著細微的刮擦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牌子背面爬。

陳默翻過來一看，背面原本光滑的銅面不知何時浮現(xiàn)出細密的抓痕，像是被貓爪反復撓過。

而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變成了23:55:49。

他必須做點什么。

坐以待斃只會讓倒計時歸零，到時候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陳默想起那個消失在爛尾樓的外賣員，想起女人說貓在304，也許答案就在對面那棟樓里。

他抓起外套，把銅牌子塞進褲袋，又猶豫了一下，把黑色筆記本也揣了進去。

剛走到門邊，就聽見門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濕漉漉的走廊地板上，帶著水漬被擠壓的“咕嘰”聲。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口。

陳默再次湊近貓眼。

走廊里依然漆黑，但借著窗外偶爾閃過的閃電，他看見一個穿黑色雨靴的男人站在門外。

男人很高，背對著他，手里拖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底部不斷往下滴水，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洼，泛著暗紅色的光。

是血？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這是一張極其普通的臉，國字臉，塌鼻梁，左眉骨上有塊淺褐色的疤痕。

但他的眼睛很奇怪，瞳孔像是蒙著層白霧，看不透任何情緒。

最詭異的是他的嘴，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弧度，像是被人用線縫住了一樣，只能張開一條小縫。

“需要幫忙嗎？”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我剛才在樓下看到一只白貓，脖子上有鈴鐺，好像跑進這棟樓了?！?br>
陳默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這個男人的出現(xiàn)太巧了，巧得像是設計好的。

他想起筆記本里的規(guī)則，沒有一條提到過這個男人。

“沒...沒看見?！?br>
陳默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男人的“笑容”似乎更大了些：“是嗎？

可我的麻袋空了，總得裝些什么回去交差?！?br>
他抬起手，露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指縫里似乎夾著什么亮晶晶的東西，“比如...不聽話的住戶？”

陳默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鞋柜。

鞋柜上的相框掉下來，摔在地上裂成了兩半。

那是他大學畢業(yè)時和室友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臉燦爛，而站在他旁邊的室友，左眉骨上也有塊淺褐色的疤痕。

等等。

陳默撿起相框，心臟狂跳。

照片上的室友叫林舟，大三那年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可眼前這個男人，除了眼神和僵硬的嘴角，和林舟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誰？”

陳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起手里的麻袋，麻袋口對著貓眼，像是在邀請他看里面的東西。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順著門縫鉆進來，陳默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銅牌子突然劇烈發(fā)燙，燙得他幾乎要握不住。

褲袋里的手機也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的倒計時開始瘋狂跳動——23:50:0023:40:0023:30:00...每秒都在減少十分鐘！

陳默想起規(guī)則西：當門牌號開始發(fā)燙，立刻找到鏡子。

他環(huán)顧西周，出租屋里唯一的鏡子在衛(wèi)生間。

他踉蹌著沖進衛(wèi)生間，反手鎖上門。

鏡子里映出他蒼白的臉，眼下的烏青很重，后頸的月牙形紅痕清晰可見，像是個烙印。

銅牌子的溫度還在升高，陳默把它按在冰涼的瓷磚墻上，試圖降溫。

這時，他注意到鏡子里的自己有點不對勁。

鏡子里的“陳默”，嘴角正咧開一個和門外男人一樣的僵硬弧度，左眉骨上，憑空多出了一塊淺褐色的疤痕。

規(guī)則五：不要相信鏡子里的自己。

陳默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馬桶水箱上。

鏡子里的“他”緩緩抬起手，做出和他一樣的動作，但嘴唇卻動了動，無聲地說著什么。

陳默湊近鏡子，看清了那幾個口型——“它在你床底?！?br>
床底？

陳默猛地回頭，衛(wèi)生間的門不知何時開了條縫，門外的腳步聲和拖拽聲又響了起來，這次離得更近，像是就在臥室門口。

他沖出衛(wèi)生間，臥室里空無一人，但床底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蠕動。

銅牌子的鈴聲再次響起，“叮鈴叮鈴”，比之前急促了很多。

陳默抓起拖把，猛地掀開床單——床底沒有貓，也沒有男人。

只有一疊泛黃的報紙，最上面的一張日期是十年前，頭版頭條的標題用加粗黑體寫著：“城東爛尾樓發(fā)現(xiàn)三具無名女尸，均穿白色連衣裙”。

照片上的爛尾樓三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而在報紙的角落，有一張小小的失蹤人口啟事，上面印著的照片，赫然是那個穿白裙的女人。

啟事下方寫著她的住址：和平小區(qū)3棟304室。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住的這棟樓，正是和平小區(qū)3棟。

而他的房間號，是303。

304室，就在他隔壁。

可他住進來半年，從來沒見過隔壁有人。

房東說304是空置的，因為前租客在里面意外去世了。

銅牌子突然“啪”地一聲掉在地上，304的刻痕裂開一道縫隙，里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

倒計時的數(shù)字停在了23:00:00，不再跳動。

走廊里的腳步聲停在了304門口。

接著，是鑰匙**鎖孔的聲音。

“咔噠?！?br>
門開了。

陳默僵在原地，聽見隔壁傳來一陣熟悉的鈴鐺聲，還有女人輕柔的說話聲：“找到了...這次的‘住戶’，好像很有趣呢...”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自己的房門。

門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銅制的門牌號。

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303”。

而在門牌號的下方，用紅墨水寫著一行新的規(guī)則：規(guī)則六：當隔壁的門開了，不要發(fā)出任何聲音。

這時，陳默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后是一個熟悉的、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在摩擦：“陳默，開門。

我是林舟?！?br>
是那個像他死去室友的男人。

陳默盯著門板上的“303”，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頭頂。

他慢慢后退，后背撞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門外的敲門聲再次響起，篤，篤篤，和凌晨時一模一樣。

而隔壁304室的鈴鐺聲，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