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不是實(shí)驗(yàn)室爆炸時那瞬間灼熱后的虛無，而是尖銳、持久、深入骨髓的抽打。

倪永剛猛地驚醒，冰冷的寒意和粗糙的石礫瞬間取代了記憶中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腐臭潮濕的空氣灌入肺葉，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視線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昏沉的天光從高處一個狹窄的洞口滲下，勾勒出嶙峋的巖壁輪廓。

耳邊是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脫袈?，粗重的喘息，以及鎖鏈拖拽在地面的刺耳摩擦。

“新來的廢物，醒了就滾起來干活！”

生硬的通用語，伴隨著呼嘯的風(fēng)聲，那條帶來劇痛的鞭子再次落下，狠狠抽在倪永剛旁邊的巖石上，濺起幾點(diǎn)火星。

他本能地蜷縮身體，博士袍早己不知所蹤，身上只有一件破爛骯臟、硬得硌人的粗麻布衣。

寒冷、饑餓、疼痛，以及巨大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穿越？

異界？

作為冶金工程博士，他的世界觀建立在嚴(yán)謹(jǐn)?shù)奈镔|(zhì)和能量守恒之上，眼前這一切卻荒謬得像一場噩夢。

但背上**辣的痛楚和手腕上冰冷沉重的鐐銬，都在嘶吼著現(xiàn)實(shí)。

“看什么看！

挖礦！

今天交不出定額，就別想有吃的！”

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監(jiān)工揮舞著皮鞭，惡狠狠地瞪著他。

鞭梢上隱約流動著微弱的土**光芒，讓每一次抽打都帶著超乎尋常的力量和精準(zhǔn)——這是倪永剛對這個陌生世界“魔法”的初體驗(yàn)，殘酷而首接。

他被粗暴地推搡到一處巖壁前，塞過來一把銹跡斑斑、幾乎只剩鈍角的礦鎬。

周圍是幾十個和他一樣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人，機(jī)械地?fù)]舞著工具，敲打著黑灰色的巖石。

黑石礦坑。

這是他零星從監(jiān)工吼叫和礦工低語中拼湊出的地名。

他是黑石堡子爵名下無數(shù)**中的一個，存在的意義就是從這堅硬的地殼里刨出那種被稱為“黑石”的礦物。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混亂的思緒。

倪永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他抬起沉重的礦鎬，模仿著旁人的動作，砸向巖壁。

鎬尖砸在巖石上，只留下一個白點(diǎn)，反震的力量讓他虎口發(fā)麻，幾乎脫手。

這身體的*弱超乎想象。

但他沒有停下。

一下，兩下……機(jī)械地重復(fù)。

大腦卻在瘋狂運(yùn)轉(zhuǎn)。

地質(zhì)結(jié)構(gòu)……礦物成分……開采效率……多年的專業(yè)訓(xùn)練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分析眼前的環(huán)境。

巖壁的色澤、紋理、硬度。

散落在地的礦石碎塊。

他趁監(jiān)工不注意，艱難地彎腰撿起一小塊敲下來的“黑石”，指尖摩挲，掂量，甚至偷偷用牙齒磕了一下——一個冒險但快速有效的土法檢測。

這不是普通的煤炭或鐵礦石。

質(zhì)地異常堅硬，密度頗高，斷口呈現(xiàn)一種獨(dú)特的暗沉光澤，隱約帶有……微弱的能量感？

與他認(rèn)知中的任何礦物都略有不同，但某些特征又似曾相識。

“嘿，新來的，不想挨打就別停?！?br>
旁邊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那是個臉上布滿煤灰和皺紋的中年礦工，眼神渾濁，但動作卻透著一股習(xí)慣性的熟練，“那種黑石頭，得找紋理疏一點(diǎn)、顏色沒那么死黑的地方下鎬。

不然累死也敲不下多少。”

倪永剛愣了一下，低聲道：“謝謝?！?br>
那礦工沒再看他，只是麻木地繼續(xù)手上的動作。

倪永剛依言觀察，很快找到了礦工所說的層理。

再次揮鎬，果然效率稍高了一些。

碎裂的石塊中，他看到了更多不同色澤和質(zhì)地的伴生礦。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作為冶金專家，辨認(rèn)和利用礦物是刻入本能的東西。

這些看似廢石的伴生物，在他眼中卻透露出寶貴的信息：這里有高品位的赤鐵礦？

還有……那是……石灰石？

和某種可能是優(yōu)質(zhì)耐火黏土的淺色土層？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第一?；鹦牵E然在他腦海閃現(xiàn)。

如果……如果能有一爐……哪怕是最原始的土法高爐……知識。

這是他此刻唯一擁有的武器，也是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微弱卻真實(shí)存在的火種。

他握緊了冰冷的鎬柄，指甲幾乎掐進(jìn)粗糙的木紋里。

目光再次掃過監(jiān)工鞭梢那令人厭惡的魔法微光，然后落在手中沉甸甸的、蘊(yùn)**無限可能的礦石上。

活下去。

然后，點(diǎn)燃那團(tuán)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