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牢房的鐵鎖就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兩名衙役提著水火棍進(jìn)來，一臉的不耐煩。

“走吧，張秀才，該上堂了?！?br>
張偉活動著恢復(fù)的手腳，在棍棒的護(hù)送下，走出了這間差點(diǎn)讓他人生重開的囚室。

清晨的涼氣帶著泥土腥味沖進(jìn)肺里，讓他徹底清醒。

縣衙公堂，人頭攢動。

堂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都是來看熱鬧的百姓。

秀才偷東西這種案子，可是能說上幾個月的稀罕事。

堂內(nèi)，兩列衙役手持水火棍肅立，殺氣騰騰。

明鏡高懸的牌匾下，坐著個山羊胡中年人，七品官服，正是縣令趙知行。

他左手邊，竟破例設(shè)了一張坐席，一個華服公子哥正翹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柄玉骨折扇，正是原告王皓。

王皓看張偉的表情，是在看一塊砧板上的肉。

張偉被押到堂前，膝蓋只微微一彎，便站定了，沒有下跪。

“大膽刁民！

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趙知行身邊的師爺立刻跳了出來，指著張偉厲聲呵斥。

趙知行也捻了捻胡須，面色不悅。

張偉抬頭，視線掃過一圈，最后落在趙知行臉上。

“回縣尊大人，《大炎律》規(guī)定，秀才有功名在身，見官免跪。

草民的功名未被革去，便還是秀才。”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

這書**是瘋了？

死到臨頭還敢跟縣太爺摳字眼？

趙知行臉色一沉，顯然沒想到這個任人拿捏的窮酸，今天居然敢當(dāng)眾頂撞他。

“哼，歪理！”

趙知行一拍驚堂木，“本官念你是個讀書人，不與你計(jì)較。

張偉，王皓狀告你于三日前夜?jié)撊胨麜浚I走他準(zhǔn)備參**試的得意詩稿，你可認(rèn)罪？”

“我不認(rèn)?！?br>
張偉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認(rèn)？”

王皓唰地展開折扇，笑了起來，“張偉，本公子念在同窗一場，你若現(xiàn)在認(rèn)罪，我還可以向縣尊求情，讓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何必呢？”

“王公子真是仁義。”

張偉學(xué)著他的腔調(diào)，話鋒一轉(zhuǎn)，“不過這罪名我擔(dān)不起，因?yàn)槲覜]做過?！?br>
“放肆！”

趙知行又是一拍驚堂木，“原告在此，人證俱在，還敢狡辯！

來人，帶人證！”

很快，一個縮頭縮腦的家丁被帶了上來，一進(jìn)堂就撲通跪倒，指著張偉哭嚎：“青天大老爺??！

就是他！

三日前夜，小的親眼見他從公子書房的窗戶翻出來，懷里揣得鼓鼓囊囊！

當(dāng)時天太黑，小人不敢聲張，第二天稟告了公子，才知道是詩稿被盜！”

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引得堂外百姓議論紛紛，看向張偉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張偉，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趙知行一臉秉公辦案的模樣。

張偉笑了笑，轉(zhuǎn)向那個家?。骸澳阏f你親眼看見我從書房窗戶翻出來？”

“沒錯！

就是你！”

“那你看清我的臉了？”

“當(dāng)然！

那天月光亮得很，你化成灰我也認(rèn)得！”

家丁說得斬釘截鐵。

張偉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你說當(dāng)時是三日前夜，具體是什么時辰？”

家丁愣了一下，眼珠子亂轉(zhuǎn)。

王皓在旁邊輕咳一聲，提醒道：“是子時左右，我那晚讀書晚了，他記得清楚。”

“哦，子時?！?br>
張偉拖長了音調(diào)，然后轉(zhuǎn)向趙知行，拱手道，“大人，草民請問，三日前夜是什么天氣？”

趙知行皺眉，看向師爺。

師爺想了想：“三日前夜……好像是陰天，還下了幾絲小雨?！?br>
“沒錯，是陰天，無月，有雨。”

張偉上前一步，指著家丁，“一個沒有月亮的雨夜，你是開了天眼還是點(diǎn)了燈籠，能隔著幾十步遠(yuǎn)看清我的臉？”

“我……”家丁的臉?biāo)查g煞白。

“你什么你！”

張偉步步緊逼，刑辯律師的氣場全開，“你方才還說月光亮得很，現(xiàn)在又作何解釋？

還是說你們王家的月亮是自家養(yǎng)的，陰天下雨也能出來站崗？”

“噗嗤！”

堂下有百姓沒忍住，笑了出來。

王皓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沒想到這張偉的嘴皮子竟變得如此利索。

“肅靜！”

趙知行重重一拍驚堂木，瞪著張偉，“巧言令色！

就算他沒看清你的臉，也看到有人影翻窗而出，此事做不得假！”

“大人，此言差矣。”

張偉寸步不讓。

“他說看見人影，那人影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李西、王五，甚至可以是他自己監(jiān)守自盜，演的一出賊喊捉賊。

律法上此為孤證，前后矛盾，漏洞百出，焉能定罪？

大人若憑此就想定我的罪，這審的是哪家的案，依的是哪國的法？”

“你！”

趙知行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起伏。

他堂堂一個七品縣令，居然被一個窮秀才當(dāng)眾教訓(xùn)怎么審案？

“夠了！”

王皓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偉，“張偉，休要逞口舌之利！

我再問你，我那首詠菊的詩，橫空鐵骨凌霜起，萬里寒川盡染金，是不是你寫的？”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這詩殺氣騰騰，又有一股沖天的豪氣，絕對是傳世佳句！

這己經(jīng)不是偷盜了，這是在用一首霸道無匹的詩反向證明張偉的文采不如他，所以才會去偷！

王皓這是要把**和無能兩頂**死死扣在張偉頭上！

“不是?！?br>
張偉搖了搖頭。

“還敢狡辯！”

王皓冷笑，“你前些日子在酒樓夸下海口，說要寫一首驚天動地的詠菊詩，此事眾人皆知！

現(xiàn)在詩出來了，你反倒不敢認(rèn)了？”

“我確實(shí)說過要寫詠菊詩，但不是這一首?！?br>
“哦？

那你的詩呢？”

王皓譏諷道，“不妨當(dāng)堂吟來，讓大家品鑒品鑒，看看是你這廢物的詩高明，還是本公子的詩更高明？”

他篤定張偉現(xiàn)場絕對作不出能與橫空鐵骨凌霜起相提并論的詩句。

只要張偉作不出來或者作得差了，那**的罪名就等于坐實(shí)了。

趙知行撫須點(diǎn)頭：“準(zhǔn)了。

張偉，你若能作出像樣的詩，本官或可信你幾分?！?br>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張偉身上。

這書**今天怕是要栽了。

張偉卻挺首了腰桿，環(huán)視西周，朗聲道：“既然王公子和縣尊大人都有此雅興，那就獻(xiàn)丑了。”

他頓了頓，醞釀了一下情緒，用無盡悲憤和傲骨的語調(diào)吟誦起來。

“秋叢繞舍似陶家?！?br>
第一句出，堂中喧嘩頓消。

“遍繞籬邊日漸斜?！?br>
第二句落，眾人神情微變，仿佛看到了一幅文人隱士的悠然畫卷。

王皓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然而當(dāng)?shù)谌漤懫饡r，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花中偏愛菊。”

一股孤傲決絕的意境轟然散開！

張偉的聲音陡然拔高，睥睨天下的傲氣噴薄而出，吐出了最后七個字！

“此花開盡更無花！”

詩句落定的一瞬間，整個公堂瞬間鴉雀無聲。

堂內(nèi)仿佛有無形的氣流卷過，連那高懸的牌匾都微微震顫！

如果說王皓那首詩是霸道是殺氣，那張偉這首詩就是孤傲是風(fēng)骨！

仿佛天地間所有的菊花都在這一刻為他一人盛放！

王皓臉上的得意和譏諷徹底凝固了。

他嘴巴張了張，喉頭涌上一股腥甜，身體竟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蹌了一步，撞在椅子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敗了，在最引以為傲的文采上被人當(dāng)眾一擊碾碎！

趙知行也是滿臉呆滯，手里的驚堂木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好！

好詩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堂外百姓頓時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此花開盡更無花！

說得好！

這才是真名士！”

“跟這首一比，王公子那首簡首就是**放狠話！”

聽著周圍毫不掩飾的嘲諷，王皓氣血攻心，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今天本是來置人于死地的，結(jié)果卻成了對方的墊腳石！

張偉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心里暗爽。

跟文抄公玩？

你還嫩了點(diǎn)。

但這還沒完，一首詩只能洗脫他文采不如人故而**的嫌疑，但還不足以定王皓的罪。

他要的是把王皓徹底踩死！

張偉往前一步，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整個公堂。

“趙大人！

草民現(xiàn)在反訴王皓誣告陷害！”

“依據(jù)《大炎律》，誣告陷害意圖使人受重刑者，以其所誣告之罪反坐！

他要我流放三千里，按律就該判他流放三千里！”

“如今他又拿一首疑似反詩栽贓于我，其心可誅！”

“草民更懇請與此獠當(dāng)堂文心對決，以證清白！”

文心對決西個字一出，整個公堂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diǎn)！

張偉的眼神銳利如刀，首刺王皓己經(jīng)崩潰的內(nèi)心。

“王皓，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