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文保所后院的梧桐葉上還掛著露水。

陳偉己坐在資料室角落，面前攤開《古玉圖考》《西清古鑒》，手邊放著那兩片玉。

他用十倍放大鏡仔細觀察。

左片青白，谷紋規(guī)整，沁色如栗，底部隱約可見秦篆“命”字殘筆——典型的戰(zhàn)國玉胚，秦代改制。

右片深青近墨，漢代游絲毛雕技法，云氣紋中隱現(xiàn)龍首，璽角處有火燒裂痕，與史書所載“王莽奪璽，摔缺一角”完全吻合。

“三朝合一……只可能是傳國玉璽碎片?！?br>
他低聲自語。

更奇的是祖父手札中提到的“玉魄引星”法。

他取清水滴于玉面，水珠竟沿特定紋路緩緩聚攏，形成北斗七星形狀，唯獨“天樞”星位偏移三度。

這絕非巧合。

古代堪輿家常以玉為媒介，感應地脈星象。

偏移角度，對應夏至日出方位——指向嵩岳告成鎮(zhèn)，漢代觀星臺舊址。

正思索間，窗外傳來熟悉的喇叭聲——嘟！

嘟！

張胖子駕著他那輛破舊吉普停在樓下，探出圓臉：“陳大師！

快下來！

北邙出大事了！”

陳偉匆匆收好玉片下樓。

張胖子一把拽他上車，壓低聲音：“昨夜，山腳老**挖地基，刨出個白玉匣，半夜自己發(fā)光！

今早就有黑衣人上門，花五百塊錢買走，老李嚇得不敢說?！?br>
北邙，自古帝王陵寢之地，若真有玉匣……“走！”

陳偉果斷上車。

吉普顛簸在土路上，張胖子興奮道：“你說，會不會是和氏璧？

那可***第一國寶！

咱要是找到，能上《人民畫報》！”

陳偉沒答，只摸了摸衣袋——玉片又在微微發(fā)燙，仿佛回應某種召喚。

兩小時后，他們抵達山腳農家。

老農神色惶恐，從灶臺底掏出半片碎瓷：“**被拿走了，就剩這個?！?br>
陳偉接過一看——宋代汝窯天青釉，釉面溫潤如玉，但對著光細看，釉下竟用金粉繪了極小的《禹貢九州圖》，其中“荊州”位置點了紅點。

“他們在用瓷器傳信?！?br>
陳偉低語，“金粉遇濕顯形，干則隱匿，外人根本看不出。”

回程路上，張胖子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有個叫‘青蚨社’的組織，專收中國古玉，出價是市價十倍。

南洋商人牽頭，背后有外國人撐腰。”

“青蚨？”

陳偉心頭一震。

古稱銅錢為青蚨，此名暗喻“以錢換寶”，用心險惡。

當晚，他回到文保所，發(fā)現(xiàn)辦公桌上多了一封無名信，僅一行字：“玉在民心，不在深宮。

慎信身邊人?！?br>
他抬頭，看見趙副所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而衣袋中的玉片，第一次，變冷了。

次日，陳偉向老周申請查閱1937年繳獲的日文檔案。

老周猶豫片刻，點頭同意：“小心點，那些東西……沾過血?！?br>
在塵封的鐵皮柜底層，他找到一份《**國寶流向考》，內頁夾著一張手繪地圖，標注九處地點，其中三處被紅圈：“北疆雪原江南水鄉(xiāng)西南邊陲”。

旁注小字：“璧分三極，魂歸山河。”

他猛然想起祖父的話：“璧非一器，乃華夏精神之骨?！?br>
原來，和氏璧從未消失，只是化入山河，藏于民心。

正當他抄錄地圖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趙副所站在門口，笑容溫和：“小陳，對古玉這么感興趣？”

“嗯，****需要?！?br>
陳偉合上檔案，不動聲色。

趙副所走近，目光掃過他手中的紙：“年輕人有熱情是好事。

不過……有些東西，知道太多，未必是福?！?br>
說完，轉身離去。

陳偉握緊拳頭。

他知道，對方己經盯上自己。

當晚，他寫信給北大導師，請教“玉魄引星”術的更多記載。

同時，在筆記本寫下新線索：“青蚨社存在；趙副所有疑；三極地點確認。”

窗外，月光如水。

而遠方，嵩岳山影如臥龍，靜待來者。

他知道，真正的追蹤，才剛剛開始。

而這場跨越千年的守護，注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