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zhèn)的雨，總帶著股鐵銹味。

這雨一下，青石板路變得滑溜溜的，鎮(zhèn)里的老槐樹在風雨中搖晃，枝葉被打落不少，混著泥水，把街道弄得愈發(fā)臟亂。

林野背著半簍濕漉漉的草藥，褲腳己經(jīng)磨破，露出的腳踝在泥水里泡得發(fā)白。

每走一步，泥水就順著褲管往里灌，涼颼颼的，他卻顧不上這些，心里只想著趕緊回破廟。

那是他在黑風嶺的石縫里扒了一整天才湊齊的“還魂草”，據(jù)說能壓下肺癆的咳血。

母親的病越來越重，這筐藥是他最后的指望。

破廟的木門吱呀作響，他剛跨進去就被一股腥甜氣嗆得皺眉。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母親蜷縮在草堆上，胸口起伏得像風中殘燭，嘴角掛著暗紅的血沫。

昏暗的廟里，母親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無助。

“娘，藥來了?！?br>
林野聲音發(fā)顫，放下簍子，摸出火折子想點燃灶臺，可連續(xù)劃了好幾下，最后一點火星也滅了。

潮濕的空氣里，火折子散發(fā)的硫磺味都顯得那么無力。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劈過，瞬間照亮了廟角端坐的身影。

那是個穿粗布短打的老人，頭發(fā)白得像雪，銀白的發(fā)絲在這昏暗的環(huán)境里，竟有些刺眼。

他手里捏著根旱煙桿，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隨著他的呼吸，偶爾閃爍一下。

“肉身都快熬干了，這點草藥頂什么用？”

老人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粗糙又沙啞，在空蕩蕩的破廟里，顯得有些陰森。

林野猛地轉(zhuǎn)身，拳頭下意識攥緊：“你是誰？”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在這破舊的廟里，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讓他瞬間警惕起來，擔心對方是來搶奪草藥的惡人。

老人沒答，只是朝他腳邊努嘴。

林野低頭，看見剛才從簍里掉出來的還魂草正在發(fā)黑，根須處滲出黏膩的黑水。

他心頭一沉——這是被瘴氣侵了的毒草。

原本想著能救母親，沒想到卻可能是要命的東西，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黑風嶺的瘴氣，專蝕凡人肉身?！?br>
老人磕了磕煙鍋，煙灰簌簌落下，“你能活著把它帶回來，骨頭倒比一般娃子硬實?！?br>
老人的目光，像是能看透林野的身體，讓林野渾身不自在。

林野臉色煞白，撲通跪在母親身邊，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就在指尖觸到皮膚的剎那，他忽然感覺一股微弱的暖流從母親體內(nèi)鉆出來，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像條小蛇鉆進胳膊，麻麻**的，又帶著一絲溫熱。

這股奇異的感覺，讓他瞬間忘記了周圍的恐懼與不安。

“那是‘氣’?！?br>
老人忽然說，“凡人瀕死時，藏在血肉里的氣會往外跑。

你能感覺到，說明天生就有修行的根骨?！?br>
老人的聲音，此時竟帶著幾分鄭重。

又一道閃電亮起，林野看見老人抬起的手掌上，那枚粗糙的青石扳指正在發(fā)光。

更讓他震驚的是，老人指尖劃過的空氣里，竟留下淡淡的白痕，像是把無形的刀在切割水汽。

那白痕一閃即逝，卻讓林野真切地感受到，眼前這個老人，絕非凡人。

“想學怎么留住這口氣嗎？”

老人的旱煙桿指向林野的胸口，“肉身境的第一步，就是把散在骨頭縫里的力氣攥成拳?！?br>
老人的眼神里，透著一種審視，也像是一種邀請。

草堆上的母親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像要把心肝都嘔出來。

林野看著母親枯槁的臉，再看看老人那雙仿佛能攥碎石頭的手，咬碎了牙：“學！

只要能救我娘，讓我干什么都行！”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混雜著絕望與希冀。

老人笑了，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好。

從明天起，卯時到后山瀑布底下站著，啥時候能在水里站穩(wěn)一個時辰，再說下一步?！?br>
那笑容，在閃電的光影里，顯得有些神秘，卻又讓林野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