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婆子走后，雪雁湊過來幫我掖了掖被角，眼睛亮閃閃的：“姑娘，您剛才說要查藥賬，真要查??？

那劉婆子是王夫人那邊的人，萬一……怕什么？”

我舀了勺小米粥，小口喝著，“我花我爹的錢，查自己的藥賬，天經(jīng)地義。

她要是沒貓膩，怎會嚇成那樣？”

正說著，外間傳來腳步聲，是紫鵑回來了——她方才被我支去打聽這幾個月的藥價。

紫鵑手里捏著張紙條，進(jìn)門就道：“姑娘，我問了小廚房采買的張嫂子，她說市面上普通燕窩也就五錢銀子一兩，血燕雖貴，最多八錢，哪有劉婆子說的一兩銀子三錢的價？

還有那川貝，她報的價也比市價高了兩成！”

我把粥碗放下，接過紙條一看，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幾樣藥材的市價，跟我心里算的差不離。

“果然有問題?！?br>
我冷笑一聲，“這才幾個月，就敢這么虛報，真當(dāng)我是好糊弄的？”

紫鵑急了：“那咱們現(xiàn)在就去回老**？”

“不急?！?br>
我擺擺手，“老**疼我，但王夫人是舅母，首接鬧到老**跟前，倒顯得我不懂事。

先等劉婆子把改好的方子拿來，看看她識不識趣?！?br>
沒等多久，劉婆子就回來了，身后跟著個小丫鬟，手里捧著個新的藥碗，臉上堆著笑，比剛才溫順了十倍：“姑娘，太醫(yī)改了方子，把血燕換成了普通燕窩，說姑娘這病用普通的就夠了，還加了些潤肺的甘草，溫和得很?！?br>
她把藥碗遞過來，又從懷里掏出個賬本，遞得小心翼翼：“姑娘要瞧的藥賬，我也給您拿來了，這是近三個月的，姑娘您過目?！?br>
我沒接藥碗，先拿起賬本翻了翻。

上面記著每日的藥材名、用量、價錢，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是臨時補(bǔ)的——好幾處價錢都改了，墨跡還新鮮著。

我指著“血燕三錢，一兩銀子”那行，慢悠悠道：“劉媽媽，我剛打聽了，血燕市價八錢一兩，怎么到你這兒就成了一兩？”

劉婆子臉一紅，支吾道：“這……這是鋪子的價，鋪子里貴些……哪個鋪子？

我讓我爹以前的管家去問問，看是不是全京城都這個價?！?br>
我抬眼瞧她，眼神里沒帶怒氣，卻讓她心里發(fā)毛。

她這才徹底慌了，“噗通”跪下：“姑娘饒命！

是老奴糊涂！

是老奴想攢點私房錢，才多報了些……老奴這就把多報的銀子退回來！”

“退回來就不必了?！?br>
我合上賬本，“往后老實些，藥價按市價報，藥材別克扣，我就當(dāng)沒這回事。

要是再讓我發(fā)現(xiàn)貓膩……”我沒說完，但意思夠清楚了。

劉婆子連連磕頭：“不敢了！

老奴再也不敢了！”

打發(fā)走劉婆子，紫鵑和雪雁都松了口氣，紫鵑笑道：“姑娘這法子真好，沒鬧大，又治住了她！”

“對付這種人，就得拿住她的把柄?！?br>
我喝了口新熬的藥——沒了血燕那股膩味，倒不難喝。

剛放下藥碗，鴛鴦就來了，是賈母身邊的大丫鬟。

“林姑娘，老**聽說您醒了，讓我來接您過去說話呢?！?br>
鴛鴦笑著湊過來，打量我兩眼，“瞧著氣色是比前幾日好，雪雁說您今早喝了小米粥？”

“嗯，喝著舒坦。”

我起身，讓紫鵑替我換件衣裳。

到了賈母院里，老**正歪在榻上打盹，見我進(jìn)來，立刻笑開了：“我的心肝兒，可算來了！

昨兒聽你燒得厲害，我這心都揪著?！?br>
她拉著我的手，摸了摸我手腕：“怎么還這么瘦？

劉婆子說你不肯用補(bǔ)藥，是不是嫌藥苦？”

我知道定是劉婆子回去告了狀，忙笑道：“不是嫌苦，是真用不上那么補(bǔ)的。

太醫(yī)說了，我這是風(fēng)寒，得先清后補(bǔ)，用太好的燕窩反而滯著，不如喝小米粥養(yǎng)脾胃來得實在?！?br>
“哦？

還有這說法？”

賈母來了興致。

“是啊。”

我順勢道，“我娘在世時，總說‘五谷雜糧最養(yǎng)人’，她以前帶我在蘇州，夏天就喝綠豆粥，秋天喝小米粥，身子反倒結(jié)實。

不像來這兒后，總喝參湯燕窩，倒覺得腸胃沉甸甸的。”

這話半真半假——原主母親早逝，哪會教她這些？

但借“亡母”的話，既顯得有根有據(jù)，又博了賈母的心疼。

果然，賈母嘆了口氣：“**是個懂道理的。

也是我，總想著給你補(bǔ)補(bǔ)，倒忘了‘過猶不及’。”

她轉(zhuǎn)頭對鴛鴦道，“往后林姑**飲食別總弄那些油膩的，就按她自己說的來，小米粥、蒸山藥，清淡些好?！?br>
“是。”

鴛鴦應(yīng)著。

正說著，王熙鳳掀簾進(jìn)來，手里拿著個賬本，笑道：“老**，我來給您回話，這月采買的賬……喲，林妹妹也在？”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亮：“聽說你今早治住了劉婆子？

還查了藥賬？

妹妹可真厲害！

我早說那劉婆子不對勁，查了幾回都沒抓到把柄，你倒一出手就成了！”

賈母也笑：“可不是嘛！

我這外孫女，看著嬌弱，心里門兒清！”

王熙鳳挨著賈母坐下，翻著賬本嘆氣：“說起來，府里采買的貓膩多著呢！

就說那買布的錢，每月都比市價高，問采買的，就說‘料子好’，我看是‘油水好’！”

我心里一動——機(jī)會來了。

我湊過去，指著賬本上“綢緞十匹，五十兩銀子”那行，輕聲道：“鳳姐姐，我在蘇州時，聽我爹說過，上好的杭綢也就西兩一匹，十匹最多西十兩，怎么這兒報五十兩？”

王熙鳳眼睛一瞪：“真的？！

我就說不對勁！”

她抓著我的手，又驚又喜，“妹妹還懂這個？

你幫我瞧瞧，這賬還有哪兒不對！”

賈母在旁邊瞧著，笑著對鴛鴦道：“你看，鳳丫頭總算找著個能幫她的了。”

我低頭看著賬本，指尖劃過一行行數(shù)字——現(xiàn)代做預(yù)算審核的本事，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這賈府的“賬”，看來比我想的還亂。

但亂才好啊。

越亂才越有我林皖“搞錢”和“立足”的機(jī)會。

我抬起頭，沖王熙鳳笑了笑：“鳳姐姐要是信我，我就幫你查查——不過查賬費神，姐姐得請我吃小廚房新做的桂花糕才行?！?br>
王熙鳳被我逗笑：“別說桂花糕，就是讓我請你吃滿漢全席都行！”

我知道，從今天起，瀟湘館的小米粥，不光養(yǎng)了我的脾胃，還幫我敲開了賈府“內(nèi)務(wù)”的門。

而這，只是我“搞錢大計”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