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濕的海風(fēng)裹挾著深秋的寒意，吹過望海鎮(zhèn)灰撲撲的街道。

陳默靠在“默然書肆”的門框上，看著零星幾個路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書店里沒什么客人，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和他離開時記憶里的氣息別無二致，只是更陳舊了些。

三年了。

他從這個小鎮(zhèn)拼命逃出去，最終卻以最不體面的方式回來了。

不是衣錦還鄉(xiāng)，而是傷痕累累的敗退。

手臂上的傷疤在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個窟窿——搭檔老楊最后那個驚愕又絕望的眼神，總在夜深人靜時找上門來。

他點(diǎn)了支煙，***也無法完全驅(qū)散那種熟悉的、嵌入骨子里的疏離感。

這里既是故鄉(xiāng)，也是異鄉(xiāng)。

老街坊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同情和不易察覺的窺探，仿佛他是一件易碎且危險的物品。

一輛略顯陳舊的桑塔納**緩緩?fù)Ｔ诮謱γ妗?br>
車門打開，下來的是***。

他穿著便服，肚子比三年前更凸出些，頭發(fā)稀疏了不少，臉上掛著那種混跡基層多年修煉出來的、略帶疲憊的圓滑。

“小陳啊，回來了也不先到所里報個到？

怕我請你吃飯??？”

***笑著走過來，遞過來一根更好的煙。

陳默接過，湊著***的火點(diǎn)上。

“李叔。

沒什么事，就不去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現(xiàn)在就是個賣書的。”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唉，話不能這么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小地方，安生。”

***吞吐著煙霧，目光掃過冷清的書店，又落回陳默臉上，“過去的事……別老想著。

人得向前看?！?br>
陳默沒接話。

他太熟悉這種套話了。

向前看？

談何容易。

他注意到***眼神里一閃而過的不自然，那不是單純的安慰，更像是一種……回避。

他在回避什么？

回避自己這個“失敗者”，還是回避別的？

“鎮(zhèn)上還好吧？”

陳默換了個話題。

“老樣子，窮鄉(xiāng)僻壤，能有什么大事?！?br>
***揮揮手，語氣輕松，但語速稍微快了點(diǎn)，“就是些雞毛蒜皮，鄰里**。

比不得你們在大城市辦的驚天大案?！?br>
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海風(fēng)嗚咽著穿過街道。

“對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語氣更隨意了，但手指卻無意識地彈了彈煙灰，“最近晚上沒事少去海邊礁石那邊溜達(dá)，聽說不太平?！?br>
“不太平？”

陳默抬眼。

“嗨，瞎傳的。

可能就是些小年輕搞對象或者醉鬼瞎鬧騰?！?br>
***笑了笑，卻沒看陳默的眼睛，“行了，你忙著，我就是路過看看。

有事需要幫忙，盡管開口?！?br>
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轉(zhuǎn)身走向**，動作甚至有點(diǎn)匆忙。

陳默看著**消失在街道拐角，心里的那點(diǎn)異樣感更濃了。

***絕不是個會特意來關(guān)心一個落魄晚輩的人。

他那閃爍的眼神和那句突兀的“少去海邊”，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警告。

望海鎮(zhèn)，似乎并不像它表面看起來那么“安生”。

黃昏降臨，海平面被夕陽染成一片血色。

陳默關(guān)上店門，鎖芯咔噠一聲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回到二樓臨時的住處，從窗口望出去，能瞥見遠(yuǎn)處黑黢黢的、嶙峋的礁石海岸線，像巨獸的獠牙，啃噬著翻滾的海浪。

***的話在他耳邊回響。

那里，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