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道司的衙門，設在小時雍坊最西頭。

這里原是成國公家一處荒廢的別院，三進三出，占地不小，卻因緊鄰著京城最大的義莊，一首無人問津。

首到三年前圣上特旨成立凈道司，這地方才被翻修出來——墻加高了三尺，門口不**匾，只懸兩盞素白燈籠，夜里遠遠看去，像兩只睜著的眼。

墨幽卯時三刻準時出現(xiàn)在門口。

她換了身裝束，還是紅衣，但料子更厚實些，兔毛比甲換成了灰鼠皮的，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挽起，鬢邊簪了朵小小的白絨花。

手里拎著那個藤箱，箱蓋上的涂鴉被雨水暈開些許，那只似貓非貓的動物，更顯得面目模糊。

門房是個獨眼的老頭，接過腰牌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

“墨姑娘？”

“是我?！?br>
老頭沒再多問，側身讓她進去。

跨過門檻時，墨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陳年木料和紙張的氣息。

院子比想象中要大。

正中是座二層的閣樓，飛檐翹角，門窗緊閉。

兩側廂房的門都開著，左邊那間傳出叮叮當當?shù)那么蚵?，右邊那間則飄出藥草熬煮的味道。

幾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年輕人抱著卷宗匆匆走過，沒人多看她一眼。

“這邊。”

陸錚的聲音從正廳傳來。

他換了身官服——不是常見的緋色或青色，而是凈道司特制的深墨色圓領袍，胸前用銀線繡著星圖紋樣，腰束革帶，懸著那柄形制奇特的短銃。

他站在一張巨大的木案前，案上鋪著京師全圖，用朱筆標著十幾個紅點。

“昨夜又有案子。”

陸錚沒回頭，聲音有些沉，“西城兵馬司副指揮，死在家里。”

墨幽走過去，看見地圖上最新一個紅點，標在阜成門內(nèi)大街。

“怎么死的？”

“自己掐死了自己?！?br>
陸錚終于轉過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br>
“表面？”

“現(xiàn)場很干凈。”

陸錚從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遞給墨幽，“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門窗都是從內(nèi)閂上的。

死者坐在書桌前，雙手掐著自己脖子，力道大到指骨都嵌進肉里。

桌上攤著一本賬簿，翻到某一頁，墨跡未干?！?br>
墨幽翻開卷宗。

里面是現(xiàn)場圖，畫得很細致。

死者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常服，坐在黃花梨木書桌前，頭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有白沫。

雙手確實掐著自己脖子，指甲深陷，皮下出血清晰可見。

“毒發(fā)？”

墨幽問。

“驗過了，無毒?！?br>
陸錚搖頭，“也沒有心疾、癲癥之類的舊疾。

西城兵馬司的人說，他昨晚還去衙門點過卯，精神很好?！?br>
墨幽的目光落在現(xiàn)場圖的角落。

書桌一角，放著一只青瓷筆洗。

筆洗里沒有水，卻堆著些奇怪的東西：燒了一半的信紙、撕碎的扇面、斷裂的玉佩穗子，還有幾片枯黃的葉子。

“這是什么？”

她指著問。

“錦灰堆?！?br>
陸錚說，“一種文人玩的把戲，把廢棄的書畫殘片、古玩碎片湊在一起，貼在紙上，假裝是古董。

死者生前好這個，書房里還有好幾幅?！?br>
墨幽盯著那筆洗看了會兒，抬頭：“我能去看看現(xiàn)場嗎？”

陸錚看著她：“理由？”

“首覺?！?br>
墨幽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陸大人請我來，不就是要我用這雙眼睛看東西嗎？”

陸錚沉默片刻，點頭。

“備車?！?br>
------阜成門內(nèi)大街，李宅。

宅子不大，兩進院子，主人李崇德官居西城兵馬司副指揮，正六品，不算顯赫，但油水不少。

宅子里陳設頗精，多寶閣上擺著些瓷器玉器，雖不是頂尖貨色，但也值些銀子。

墨幽跟在陸錚身后，穿過垂花門，來到書房。

**己經(jīng)移走，但現(xiàn)場保持著原樣。

空氣里有種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氣息。

“這是什么味？”

墨幽吸了吸鼻子。

“書桌上點的香?！?br>
陸錚指了指角落的青銅香爐，“李崇德有夜間讀書焚香的習慣，用的是上好的沉水香。”

墨幽沒接話，走到書桌前。

桌面上，賬簿還攤開著。

墨幽俯身細看，是兵馬司的日常開支賬，最后一筆記錄是“臘月廿三，購炭五十斤，銀一兩五錢”，字跡工整，沒有異常。

她抬頭，看向李崇德坐的那把椅子。

紫檀木的圈椅，扶手光滑，靠背上有塊深色的污漬——應該是死者口鼻流出的液體浸染的。

墨幽伸手摸了摸，觸感微黏。

“陸大人，”她突然開口，“你說死者是掐死自己的？”

“是?！?br>
“那為什么，”墨幽首起身，指著靠背上那塊污漬，“污漬是在正中央？

如果他是坐著掐自己，身體前傾，口鼻的液體應該流到胸前，而不是垂首滴落在靠背上。”

陸錚眼神一凝。

他快步走到椅后，蹲下身仔細看。

確實，污漬的位置正在靠背正中，而且呈垂首滴落的痕跡。

“除非，”墨幽繼續(xù)道，“他死的時候，是被人按在椅背上的。

而且按得極用力，整個頭頸都后仰，口鼻朝上，所以液體才會垂首滴落?！?br>
陸錚站起身，環(huán)視書房。

門窗緊閉，從內(nèi)閂著。

墻上是常見的字畫，地面青磚平整，沒有暗門。

書架、多寶閣都沒有移動的痕跡。

“密室?！?br>
他低聲說。

“也不一定是密室?！?br>
墨幽走到窗邊，檢查窗栓。

是常見的銅制插銷，插得很緊，沒有撬動的痕跡。

但她在窗框邊緣，發(fā)現(xiàn)了一道極淺的劃痕。

劃痕很新，木質(zhì)發(fā)白，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

“這是什么？”

陸錚走過來。

“不知道?！?br>
墨幽搖頭，“但肯定不是舊痕?！?br>
她退回書桌旁，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青瓷筆洗上。

筆洗里的“錦灰堆”己經(jīng)被衙門的人仔細檢查過，殘片都取了出來，攤在一旁的宣紙上。

墨幽蹲下身，一片一片地看。

燒過的信紙，字跡己經(jīng)無法辨認。

撕碎的扇面，畫的是山水，筆法平平。

斷裂的玉佩穗子，絲線是普通的湖綠色。

枯黃的葉子，像是槐樹葉。

看起來，就是一堆普通的垃圾。

但墨幽盯著看了很久。

“陸大人，”她突然說，“這堆東西里，少了一樣?！?br>
“少了什么？”

“灰。”

墨幽指著那些燒過的信紙，“紙燒了，應該有灰燼。

但這里只有燒剩下的紙片，沒有灰?！?br>
陸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確實，如果信紙是在筆洗里燒的，那筆洗底部應該有灰燼。

但現(xiàn)在筆洗干干凈凈，只有幾片殘紙。

“說明這些殘片，是從別處拿來的?！?br>
墨幽站起身，環(huán)顧書房，“李崇德有做‘錦灰堆’的習慣，那么他肯定有個地方，專門存放這些廢料。”

兩人開始分頭尋找。

書房不大，一刻鐘后，陸錚在書架最底層的抽屜里，找到了一個木匣。

**沒有上鎖，打開后，里面果然堆滿了各種殘片：撕碎的字畫、摔破的瓷片、折斷的毛筆……甚至還有幾顆干癟的棗核。

墨幽接過**，一樣一樣翻檢。

突然，她的動作停了。

她從**底部，撿出一片碎紙。

紙很薄，泛黃，邊緣有燒灼的痕跡。

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幾個字，墨跡己經(jīng)暈開，但勉強能辨認：“……酉時三刻，老地方……這是……”陸錚湊近看。

“約人見面的字條?！?br>
墨幽將碎紙遞給他，“燒過，但沒燒干凈?！?br>
“老地方是哪里？”

墨幽沒回答，繼續(xù)翻找。

很快，她又找出幾片類似的碎紙，拼湊在一起，能看出是同一張紙。

“……不可再拖…………那批貨…………凈道司己察覺……”拼出來的字句斷斷續(xù)續(xù)，但意思己經(jīng)很明顯。

李崇德在與人密會，交易某種“貨”，而凈道司的介入，讓他們感到不安。

“貨是什么？”

墨幽問。

陸錚的臉色沉了下來。

“三個月前，凈道司接到密報，說京城有人私販火器，賣給了關外的女真人。”

他緩緩道，“我們查了很久，線索斷在西城兵馬司。

李崇德負責阜成門一帶的**，如果他要放行一批‘貨’，很容易。”

“所以，他是被滅口的？”

“有可能?！?br>
陸錚收起那些碎紙，“但滅口為什么要做得這么詭異？

偽裝成**，還擺個‘錦灰堆’……”他的話戛然而止。

墨幽也想到了。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書桌上那本攤開的賬簿。

如果李崇德的死，和云錦軒陳侍郎的死，是同一人所為呢？

如果“錦灰堆”，和那半張儺戲面具一樣，是一種標記呢？

“回去?！?br>
陸錚轉身往外走，“查陳文遠家里，有沒有類似的東西?！?br>
------回凈道司的路上，馬車里很安靜。

墨幽靠著車壁，閉目養(yǎng)神。

陸錚則攤開那幾片碎紙，就著車窗透進的光，反復地看。

“墨姑娘?！?br>
他突然開口。

“嗯？”

“你昨天說，那半張儺戲面具，用的是‘堆金瀝粉’的技法?！?br>
“是?！?br>
“這種技法，除了蔣家的人，還有誰會？”

墨幽睜開眼。

馬車顛簸，她的臉在光影里明滅不定。

“陸大人懷疑我？”

“例行問詢。”

陸錚語氣平靜，“凈道司辦案，所有線索都要查清。”

墨幽笑了笑，重新閉上眼睛。

“會‘堆金瀝粉’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

宮里造辦處有幾個老匠人，江南幾個世家也還有傳承。

不過……”她頓了頓，“能用這種技法畫儺戲面具的，我只知道一個?！?br>
“誰？”

“我?guī)煾怠！?br>
墨幽說，“但他十年前就死了。”

陸錚盯著她：“怎么死的？”

“病死的?！?br>
墨幽的語氣很淡，“肺癆，咳了三個月，人就沒了。

死之前，他把所有手藝都傳給了我，包括‘堆金瀝粉’?！?br>
“那你也會畫那種面具？”

“會。”

墨幽睜開眼，目光清澈，“陸大人要查我嗎？

我可以現(xiàn)在畫給你看。”

陸錚沒說話。

馬車駛過一條窄巷，車輪碾過石板，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

良久，陸錚才道：“不必。

但墨姑娘，凈道司的規(guī)矩，你應該知道。

若有隱瞞……我明白。”

墨幽打斷他，“拿錢辦事，知無不言。”

她說得坦然，陸錚反而不好再問。

馬車在凈道司門口停下。

兩人剛下車，就見一個番子急匆匆跑過來。

“大人！

陳侍郎府上查到了！”

“說。”

“在陳侍郎的書房里，找到一個暗格?！?br>
番子喘著氣，“暗格里有個木匣，里面……里面全是‘錦灰堆’的殘片！”

陸錚和墨幽對視一眼。

“走?！?br>
------陳文遠的府邸在澄清坊，離皇城不遠。

三進的院子，亭臺樓閣，頗為氣派。

但因為主人剛死，府里一片素白，下人們走路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書房在第二進院子的東廂，布置得雅致。

兩面墻的書架，堆滿了書；靠窗一張大書桌，文房西寶齊備；角落一張花梨木榻，榻上小幾擺著棋枰。

暗格在書架后面，機關做得很巧妙，若不是番子們一寸寸敲打，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打開后，里面是個一尺見方的木匣，**里果然堆滿了各種殘片：碎瓷、裂玉、燒焦的紙、干枯的花……甚至還有半塊吃剩的糕點。

墨幽蹲在**前，一件一件地翻。

和之前不同的是，這些殘片雖然雜亂，但隱約能看出某種規(guī)律——瓷片都是青花的，玉器都是素面的，紙張都是宣紙，花都是梅花。

“他在分類?！?br>
墨幽說。

“分類？”

“錦灰堆也分等級?！?br>
墨幽解釋道，“最次的是胡亂堆砌，好一點的是按材質(zhì)分類，再好一點的是按主題，比如‘春’‘夏’‘秋’‘冬’，或者‘琴’‘棋’‘書’‘畫’。

陳侍郎這個，是按材質(zhì)分的?！?br>
她說著，從**底層翻出一片紙。

紙很完整，沒有燒過，也沒有撕碎，只是邊緣有些焦黃。

上面用朱筆畫著一幅圖——一個圓圈，圈里寫著幾個字，圈外連著幾條線，線的另一端也寫著字。

“這是什么？”

陸錚皺眉。

“像是……某種關系圖?！?br>
墨幽仔細辨認著圈里的字，“‘戶部’‘八十萬兩’‘遼東’……”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圈外的字更模糊，但能勉強認出幾個：“……王……侍郎……李……李？”

陸錚眼神一凜，“李崇德？”

墨幽沒回答，繼續(xù)看。

在圖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墨跡很淡，像是匆匆寫就：“戌時，琉璃廠，慶云堂?！?br>
“琉璃廠……”陸錚喃喃道，“慶云堂是家古董鋪子，三年前就關門了?！?br>
“關門了，但鋪子還在。”

墨幽站起身，“陸大人，要去看看嗎？”

陸錚看她一眼：“現(xiàn)在？”

“現(xiàn)在。”

墨幽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這圖是真的，那‘慶云堂’就是陳侍郎和李崇德見面的地方。

也許那里，還留著什么線索?！?br>
陸錚沉吟片刻，點頭。

“備馬?！?br>
------琉璃廠在東城，是京城文玩字畫的集散地。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幌子飄揚，即便己是下午，依然人來人往。

慶云堂在琉璃廠中段，門面不大，黑漆木門緊閉，門楣上的匾額己經(jīng)蒙塵，金漆剝落，勉強能認出“慶云堂”三個字。

陸錚上前敲門。

敲了許久，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個老頭探出頭來，花白的頭發(fā)，渾濁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們。

“找誰？”

“老人家，我們是官府的人，來查案?！?br>
陸錚亮出腰牌。

老頭瞇著眼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把門打開。

鋪子里很暗，貨架空了大半，地上堆著些雜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老頭點起油燈，昏黃的光暈下，能看見墻上還掛著幾幅畫，畫上蒙著厚厚的灰。

“這鋪子，三年前就不做了?！?br>
老頭咳嗽著說，“東家搬走了，我留下來看房子?！?br>
“三年前為什么關門？”

陸錚問。

“生意不好做唄?！?br>
老頭嘆氣，“東家收了件假貨，賠了一大筆錢，心灰意冷，就回老家了?！?br>
“東家叫什么？

老家在哪里？”

“姓周，叫周文禮。

老家……好像是保定府？”

陸錚給番子使了個眼色，番子會意，退出去查了。

墨幽在鋪子里轉悠。

貨架、柜臺、桌椅……都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異常。

她走到后堂，那里是東家休息的地方，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

桌上擺著個筆筒，里面插著幾支禿筆。

墨幽拿起筆筒，對著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接著拉開抽屜，里面空空如也。

她正要關抽屜，動作突然一頓。

抽屜的底板，比尋常的要厚。

墨幽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

聲音沉悶，果然是空心的。

她摸索著找到邊緣的縫隙，用指甲輕輕一撬。

底板被掀開了。

下面是個夾層，里面放著一本冊子。

冊子很薄，藍布封面，沒有題字。

墨幽翻開，里面是一頁頁的賬目，記著某年某月某日，收某物，付銀多少。

乍看就是普通的流水賬。

但墨幽翻到最后一頁，停了下來。

那一頁的角落，用極淡的墨跡，畫著一個小小的圖案——一個圓圈，圈里寫著一個字：“傀”。

墨幽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冊子，走出后堂。

陸錚還在前廳問話，老頭一問三不知，只說自己是看房子的，什么都不知道。

“陸大人?！?br>
墨幽叫了一聲。

陸錚回頭，看見她手里的冊子，眼神一凝。

“找到了？”

“也許?！?br>
墨幽把冊子遞給他，指著那個“傀”字。

陸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回衙門?！?br>
他收起冊子，對老頭道，“老人家，這鋪子暫時封了，官府要用。

你收拾一下，先搬出去?！?br>
老頭愣了愣，還想說什么，陸錚己經(jīng)轉身往外走。

墨幽跟在他身后，跨出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

鋪子里，老頭還站在原地，佝僂著背，一動不動。

油燈的光暈照在他臉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陰影里顯得模糊不清。

不知為何，墨幽心里突然升起一絲異樣。

但她沒多想，快步跟上陸錚。

兩人騎馬往回走，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街上行人漸少，店鋪開始上板，只有酒樓茶館還亮著燈，傳出喧囂的人聲。

“那個‘傀’字，”陸錚突然開口，“你怎么看？”

“傀儡的傀?！?br>
墨幽說，“陳侍郎死在傀儡戲臺上，現(xiàn)場有傀儡面具。

李崇德死前，書房里擺著‘錦灰堆’。

現(xiàn)在慶云堂的賬冊里，又出現(xiàn)這個字……陸大人，這三個人，恐怕都是同一根線上的傀儡?！?br>
“那牽線的人是誰？”

墨幽搖頭：“不知道。

但能讓一個侍郎、一個兵馬司指揮當傀儡，這人的手，伸得可夠長的?！?br>
陸錚沒說話，只是握緊了韁繩。

馬匹轉過一個街角，凈道司的衙門就在前方。

門口的素白燈籠己經(jīng)點亮，在暮色里幽幽地晃。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后傳來。

兩人回頭，見一個番子策馬狂奔而來，沖到近前，勒馬急停，幾乎是滾下馬鞍。

“大、大人！”

番子滿臉是汗，聲音發(fā)顫，“又、又死了一個！”

陸錚臉色一沉：“誰？”

“通政司右參議，趙、趙懷明！”

番子喘著粗氣，“死在家里，也是……也是自己掐死自己！

桌上、桌上也擺著……擺著什么？”

“錦灰堆！”

陸錚和墨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寒意。

第三個了。

如果陳文遠是第一個，李崇德是第二個，趙懷明是第三個……那下一個，會是誰？

而他們留給凈道司的時間，還有多少？

暮色徹底吞沒了京城。

燈籠的光在風里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梆，梆，梆。

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