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從未想過，自己這個被貼上“拜金”標簽的前任，居然還有再見到喻斯年的一天。

今天她接了個陪購的兼職，陪客戶穿梭在各品牌店間高效掃貨。

試衣、搭配、詢問折扣、計算價格……一連串事情忙下來，腦子幾乎都快停止運轉(zhuǎn)。

幫客戶把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提上車后，阮知夏長長舒出一口氣，總算忙完了。

她的包還寄存在商場服務臺。

從停車場走回商場時，心里盤算著今天的報酬，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取完包，路過一家意大利西裝店，余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讓她腳步一緩。

玻璃櫥窗內(nèi)，喻斯年就站在那片明亮的燈光下。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lǐng)口整潔利落，袖口處一枚鉑金袖扣泛著淡淡冷光。

一旁的店員正仔細為他整理衣領(lǐng)，而他只是側(cè)頭，沉默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頭發(fā)梳得整齊，眉目間是從未見過的矜貴與傲氣。

這是喻斯年？

那個曾經(jīng)穿著洗舊牛仔褲、陪她在夜市小攤前吃宵夜的少年？

阮知夏驚得后退兩步，躲到一根大理石柱后，心跳又快又重，撞得胸口發(fā)疼。

一面玻璃之隔，他們站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自從三年前分開后，她就沒指望還能再見面，更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店里，一位身著淡粉連衣裙的女士走向喻斯年，自然挽住他的手臂。

他略微頷首，唇角彎起一道禮貌的弧度。

此刻他的樣子，與三年前那個陪她軋馬路的少年重疊又分離。

阮知夏呼吸一滯，三年，真的足夠讓一個人徹底改變。

就在喻斯年視線即將轉(zhuǎn)向窗外的瞬間，她迅速蹲下身，假裝系鞋帶。

完全出于本能的動作，根本來不及思考，她不能被他看見，至少不該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玻璃窗內(nèi)，店員正詳細介紹著西裝面料，喻斯年的目光卻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商場往來人群。

倏地，他的視線在某根立柱旁定格，僅一瞬，便冷硬地移開視線。

……又是幻覺。

他下頜略微收緊，心底浮起熟悉的自我厭棄。

確認他不再看向這邊，阮知夏扶著柱子慢慢站起身，最后望了他一眼。

側(cè)臉的輪廓依然熟悉，卻再也尋不到半點往日的痕跡。

就這樣吧。

既然是自己選的路，就不要再去假設“如果”了。

她拎起包，轉(zhuǎn)身融進了人來人往之中。

店內(nèi)，喻斯年的目光再一次望向窗外，落向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眼神深沉的看不清情緒。

“先生，這件需要為您包起來嗎？”

店員輕聲詢問。

他緩緩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就這件吧?！?br>
......阮知夏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輕輕合上門。

屋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

她倚著門緩緩坐下，三年前分手的場景又一次浮現(xiàn)在眼前。

那天著實不是什么好天氣。

喻斯年站在門口，頭發(fā)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額前。

“今天發(fā)工資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從懷中掏出還熱乎的烤紅薯遞給她，“下周你生日，我?guī)闳ツ羌夷愕胗浐芫玫牟蛷d好不好？”

喻斯年遞過紅薯的手停在半空，阮知夏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沒有像往常那樣歡快地接過來。

她別開臉，聲音干澀：“喻斯年，我們分手吧?！?br>
喻斯年愣了一秒，笑容漸漸消失。

“別開玩笑?！?br>
“我沒開玩笑，”阮知夏強迫自己首視他的眼睛，“我們不合適。”

他上前一步，有些不可置信，聲音發(fā)顫地問:“哪里不合適？

我可以改?！?br>
“你改不了。”

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你看看你，連件像樣的好衣服都買不起，而且你還有個生病的妹妹當拖油瓶，每個月除了房租還得湊醫(yī)藥費，我己經(jīng)受夠這種日子了?！?br>
“夏夏，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br>
喻斯年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嘴角那抹強撐的弧度在與她對視中緩緩垮掉，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就為了錢？

我們之間的一切……在你看來就這么不值錢？”

“對，”她扯出一個冰冷的笑，目光刻意掃過他手中的紅薯，滿是譏誚，“感情？

感情能換來什么？

實話告訴你，己經(jīng)有個開跑車的在追我了，他能給我一切你給不起的。

而你”，她頓了頓，聲音淬了毒似的:“也就只能給我這種路邊攤的玩意兒了。”

窗外突然雷聲大作，暴雨傾盆。

他站在原地，雨水飄進走廊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他卻像毫無知覺。

“我不信，”他固執(zhí)地看著她，“你不是這樣的人?！?br>
“我就是這樣的人！”

阮知夏拔高聲音，“你醒醒吧，我就是愛慕虛榮，就是嫌你窮！

這些日子我早就膩了，不想再陪你過家家了?！?br>
喻斯年的眼驀地紅了，卻緊咬著牙關(guān)不讓淚水落下。

阮知夏只覺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你走，”她轉(zhuǎn)身背對他，“別再來了?！?br>
良久，他才極輕地說：“好?！?br>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屋內(nèi)的沉寂。

阮知夏回過神拿起手機，屏幕上是郁也發(fā)來的消息，帶著顯而易見的質(zhì)問口吻：郁也：消息是昨天發(fā)的，到現(xiàn)在都沒回？

郁也：今天周末，別告訴我你現(xiàn)在還沒醒。

阮知夏這才注意到聊天框里之前被忽略的幾條未讀信息，無非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工作提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煩躁，指尖在屏幕上敲擊，盡量讓語氣顯得客觀而不失分寸：郁總，周末是私人時間。

我沒有義務必須及時回復工作消息。

那頭幾乎秒回。

郁也：私人時間？

看來是我這個老板還不夠體貼，打擾阮小姐休息了？

文字里透著的陰陽怪氣，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譏誚的表情。

阮知夏懶得與他周旋，首接問：您有什么事？

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顯示了片刻，郁也的消息才彈出來：郁也：倒也沒什么大事。

只是剛好想起來，淺淺那邊今晚有個聚餐，缺了樣東西，急著要。

我這邊臨時走不開，你幫我送過去一趟。

阮知夏眉心微蹙。

蘇清淺的私事為什么要她去？

這不屬于我的工作范圍，郁總。

而且，我并不方便。

郁也置若罔聞，自顧自的繼續(xù)發(fā)消息。

郁也：地址是明萃坊三樓的蘭亭包間，而且......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隨后才仿佛不經(jīng)意地，投下那顆重磅**:郁也：而且……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你為什么偏偏會在高考前一晚遇到那群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