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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沒見過那么會演的

書名:翊騙忱心:將軍你認栽了就吱一聲  |  作者:芒果綿綿豬  |  更新:2026-03-07
霍忱沒動,抱臂看她,目光銳利如評估新兵:“架勢不錯。

誰教的?

你那個只會之乎者也的中書令老爹?”

話音未落,他動了。

快如獵豹撲食,卻非奪刀。

左手鐵鉗般扣住她握刀的手腕,右手托住她肘部,力道精準,卸力而不傷。

“握刀,虎口貼緊?!?br>
他聲音落在耳側(cè),竟當(dāng)真教起來,“刀鋒斜上三寸——破甲,非砍柴。

手腕隨腰勁。”

他帶著她的手,極緩地做一個劈刺起勢。

刀鋒劃破空氣,撩動她頰邊碎發(fā)。

“就這點本事,”他松開,退后半步,嘴角扯起,“也敢提我的刀,闖宮門?”

目光掃過她泛紅的手指,落回她臉上。

“蘇翊醉?!?br>
他喚她,字字清晰,“你以為提著刀進去,陛下就會高看你一眼,準你退婚?”

她看著他,唇角忽然勾起一絲笑,竟讓他有種被居高臨下審視的錯覺,“也許呢?

我說了,你剛回長安,有很多關(guān)于我的事,你還不知道?!?br>
霍忱伸手,指節(jié)在刀身上輕輕一彈。

“鐺——”清越震鳴久久不絕。

他在這嗡鳴中凝視她:“這刀下亡魂,比你讀過的詩還多。

它不是擺設(shè),更不是貴女賭氣的玩意兒?!?br>
他向前一步,高大身影籠罩下來:“現(xiàn)在放下刀,我當(dāng)你一時意氣?!?br>
側(cè)身,讓開宮門甬道,下頜朝那深不見底的朱紅一點。

“若執(zhí)意要進——請。”

那姿態(tài),像在等待一位執(zhí)刃的對手。

蘇翊醉卻皺了皺鼻子,嫌棄地“嘖”了一聲:“太重了,費勁兒?!?br>
隨手一拋——那柄隨他飲血多年、象征身份功勛的橫刀,竟被她像丟垃圾一樣,丟在了宮門前的青石板上。

“哐當(dāng)”一聲,砸得霍忱額角青筋又是一跳。

她看也沒看那刀,轉(zhuǎn)身就往宮門走,同時拔下頭上赤金紅寶石簪子,緊緊攥在手中,尖端抵住自己掌心,瞬間見了血痕。

“若陛下不改婚約,”她頭也不回,聲音決絕,“我便將這簪子,抵在喉嚨上!”

霍忱盯著地上橫刀,刀身映著天光,微微震顫。

再抬眼,看她決絕背影——烏發(fā)披散,后頸雪白刺眼,掌心鮮血順著金簪滴落。

他喉頭猛地一哽。

忽然低低罵了句極臟極粗的話。

不是怒,是某種更沉更鈍的東西碾過胸腔。

“站住?!?br>
聲音不高,卻裹著鐵砂。

她沒停。

霍忱大步上前,靴底踏過自己的刀,金屬摩擦聲刺耳。

他一把扣住她肩膀,力道極大,將她整個人扳轉(zhuǎn)過來——然后,愣住。

她眼睛紅得厲害,死死瞪著他,像瀕死小獸,帶著一股不要命的倔。

手里金簪攥得死緊,血珠滾落。

霍忱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見過斷肢殘骸,見過死前最猙獰的臉,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滾燙,絕望,倔強,燒得他心口發(fā)疼。

扣在她肩上的手,幾不**地松了半分。

“……你就這么不愿意?”

他聲音啞得厲害,“嫁我,比死還難受?”

蘇翊醉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眼里閃過極淡的、近乎歉意的東西。

霍忱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很糙地、近乎笨拙地抹過她氣得發(fā)紅的臉頰。

“行?!?br>
他說。

松開她,彎腰拾起橫刀,歸鞘。

動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極重的東西。

轉(zhuǎn)身,不是朝宮門,而是朝來路。

“回去?!?br>
他背對著她,聲音沉緩,“婚,我去退?!?br>
頓了頓,補了一句,像在對自己說:“用軍功抵?!?br>
蘇翊醉瞳孔微縮。

他卻只邁步往前走,玄色衣擺掃過地面。

沒回頭,丟下最后一句:“簪子扔了。

手松開,血糊糊的,難看。”

走了兩步,又停住。

肩背繃緊。

“……可別哭?!?br>
蘇翊醉在背后急急追問:“喂!

你為什么能接受得這么快?!”

霍忱腳步頓住。

沒回頭。

“快?”

他重復(fù),短促一笑,毫無笑意,“我在邊關(guān)十年,見過的人頭比你看過的書多?!?br>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額角疤卻很深。

“北戎夜襲,糧草被燒,箭矢耗盡?!?br>
聲音平首,像說軍報,“同帳的兄弟,早上分我半塊餅,晚上只剩條胳膊被我撿回來?!?br>
目光落在她仍攥著金簪、沾血的手上。

“人活一口氣。

氣沒了,什么都沒了。”

他走近兩步,停在離她三步遠,“你剛才那眼神……跟我埋掉的很多人,最后的樣子很像。”

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

“我不是接受得快?!?br>
他糾正,字字清晰,“是見多了。

死太容易,蘇翊醉。

難的是活著,把該做的事做完。”

抬手指向?qū)m門:“抗旨退婚,你蘇家擔(dān)不起。

但我用軍功去換,陛下或許會權(quán)衡——畢竟北境剛平,他還需要我這把刀?!?br>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弧度極淡,“不是接受,是換。

拿我十年沙場掙來的東西,換你一條不想死的活路?!?br>
他伸手,從她緊握的指間,取下那支染血的金簪。

“現(xiàn)在,懂了?”

蘇翊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綻開得毫無預(yù)兆,方才的眼紅、絕望、欲滴的淚,仿佛從未存在。

那速度快得令人發(fā)指!

她幾乎是用搶的,拿回了簪子,三兩下挽好頭發(fā),動作利落。

“那算了,”她說,語氣輕松得令人發(fā)指,“我可不想欠人情?!?br>
“霍將軍,我要去五公主別苑,上次答應(yīng)給她跳新學(xué)的舞?!?br>
她沖他甜甜一笑,那笑晃得人眼花,“麻煩您老人家自己回去了哈,不必送,咱倆還沒那么熟?!?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轉(zhuǎn)角處涌出幾名宮娥,簇擁著那抹碧藍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霍忱僵在原地,手里還殘留著奪回簪子時,她指尖擦過的微涼觸感。

他盯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額角青筋又歡快地跳起來。

這又是什么計策??

他今天與她第一次見,現(xiàn)己被她打得措手不及好幾次!

“變臉比翻書還快……”他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字,“老子在軍營十年,都沒見過這么能演的兵!”

親兵牽馬走近,覷著他臉色:“將軍,回府?”

霍忱沒應(yīng)。

“五公主別苑……”他瞇起眼,想起那位驕縱帝女,“跳新學(xué)的舞?”

他翻身上馬,韁繩在掌心纏了半圈。

“去西苑?!?br>
調(diào)轉(zhuǎn)馬頭,卻不是出宮方向。

親兵一愣:“西苑是……陛下上月賜的宅子,”霍忱打斷,馬鞭虛指,“不是挨著公主別院么?”

他夾緊馬腹,玄色披風(fēng)揚起。

“回去瞧瞧自家院子。”

嗓音平淡,“順路?!?br>
馬蹄聲不緊不慢,跟上那早己消失的碧藍軌跡。

經(jīng)過岔路,他朝五公主別院方向瞥了一眼。

“老人家……”他嗤笑一聲,抬手抹了把下巴,“二十一就老了?”

勒馬停在巷口槐樹下,濃蔭罩住半邊身子。

“跳你的舞。”

他從鞍袋里摸出塊粗礪磨刀石,翻身下馬,倚著樹干坐下。

橫刀出鞘,擱在膝頭。

粗糙石頭擦過刀刃,沙沙作響。

他垂著眼,額角疤在葉隙光影里明滅。

偶爾抬眼,目光掠過巷子盡頭高高的院墻。

墻內(nèi),隱約傳來絲竹聲。

腦海里反復(fù)回響的,是她那句帶著笑意的——“咱倆還沒那么熟哦?!?br>
霍忱扯了扯嘴角。

眼底卻沉下某種勢在必得的暗色。

不熟?

遲早會熟。

用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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