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

我特意讓全公司提前三個小時下班，想趕在年夜飯之前和未婚夫一起布置我們的小家。

收拾東西時，助理湊到我身邊笑。

“林總居然也有不加班的時候？”

“我還以為今天要陪您開會，沒法赴約了呢?！?br>
我邊穿大衣邊打趣：“約了男朋友？”

她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對呀，剛在一起沒多久，但感覺特別對！”

她低頭劃開手機：“您看，就是他?！?br>
屏幕上，雪地里并肩的兩道影子被路燈拉的很長。

男生側(cè)過臉笑著吻她的發(fā)頂。

而我在看到那張臉，指尖發(fā)涼。

那不是我未婚夫嗎？

還沒等我開口，江雪的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來，聲音軟得像融化的糖。

“老公，你到樓下了？”

“好，我馬上下來！”

掛掉電話，她朝我揮揮手，臉上是被寵愛的甜蜜笑容。

“林總，我老公來接我啦，先走了，祝您和未婚夫除夕約會甜蜜哦！”

說完便像只雀躍的鳥，輕盈地跑向電梯。

腳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等我反應(yīng)過來時，已經(jīng)跟著她走進(jìn)了下行電梯。

心在胸腔里沉重地跳著，每一下都帶著隱隱的恐慌。

哪怕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zhǔn)備，可是在看到不遠(yuǎn)處熟悉的身影，一顆心還是忍不住抽痛。

就是陸星野。

他站在公司樓前的路燈下，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雪花落在他肩頭，他正低頭看著江雪，側(cè)臉顯得格外的溫柔。

那般溫柔的神情，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

陸星野自然地張開手臂擁住江雪。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知江雪說了什么，他笑著搖頭，姿態(tài)親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隨后護(hù)著她上了車。

我沒有追，沒有喊，只是站在原地。

寒意從腳底一寸寸爬上來，將我整個人凍在原地。

手抖得厲害，想拿出手機，手臂卻滑脫，摔在地上。

屏幕朝上，是我設(shè)置的鎖屏壁紙。

一張夕陽下，我和陸星野牽手的背影。

那是我**的，他的手甚至有些僵硬。

記憶猛地被撕開一道口子。

三年前的某個下雨天，我加班到很晚，小心翼翼打電話問他能不能到公司接我。

陸星野聲音不耐煩。

“我很累，你自己打車回來不行嗎，別總那么嬌氣。”

從那之后，我再也沒有提出過這樣的話。

他也從不過問我的公司在哪，工作累不累。

我們根本不像男女朋友。

甚至臉關(guān)系都是我單方面維系。

我和他是在大學(xué)認(rèn)識的。

他是清冷校草。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他。

追了整整兩年，他終于答應(yīng)愿意和我試試。

只有一個要求。

不能將我們的要求公之于眾。

我那時天真地以為，這只是他性格內(nèi)斂。

以為只要我足夠好，時間終會融化他。

讓他心甘情愿牽起我的手，走到所有人的目光下。

原來，不是性格內(nèi)斂，是人不對。

冰涼的淚毫無征兆地滾下來。

我蹲下去撿手機，指尖觸到冰冷的屏幕，那對背影依舊模糊地幸福著。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微信，置頂聊天還是他。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仿佛在進(jìn)行最后一次卑微的驗證。

我今晚能早點下班，我們一起吃個年夜飯吧。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終于微弱**動了一下。

陸星野：要加班，別等了。

簡單的五個字，連標(biāo)點都透著敷衍。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笑自己這些年的自欺欺人，也笑此刻狼狽不堪卻還在隱隱作痛的心。

腿已經(jīng)麻木到?jīng)]有知覺。

我撐著墻壁，慢慢站起來，玻璃映出我模糊的影子，形單影只。

2

回到家時，十二點的鐘聲剛好敲響。

窗外炸開的煙花映得客廳明明滅滅。

我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手機屏幕的光，成了黑暗中唯一刺眼的光源。

我像個自虐的小偷，一遍遍刷新著江雪的朋友圈。

她的**圖換成了兩只十指相扣的手。

男人的食指上，有一道淺白色的傷疤。

那是大二時，籃球朝我砸來時，陸星野毫不猶豫用手臂擋開，被籃板劃破留下的。

我曾心疼地替他貼上創(chuàng)可貼。

他說，“小傷，沒事”。

我卻把那道疤，悄悄記成了他愛我的證據(jù)。

如今想想，真是諷刺。

她的朋友圈全部都是和陸星野甜蜜的日常。

第一條就是公開戀情，日期是六月三日。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訂了他喜歡的那家很難約的餐廳。

從傍晚等到餐廳打烊前最后一刻，他才匆匆趕來。

頭發(fā)微亂，說公司臨時加班。

我沒生氣，反而心疼他的辛苦。

整個晚上，他手機屏幕亮個不停，嘴角噙著我看不懂的笑意。

我好奇湊近，想問問他在看什么搞笑的事情。

他卻瞬間鎖屏，眼神像冰刃一樣掃過來。

他聲音冷硬。

“我最討厭別人查手機，談戀愛不代表我要向你匯報一切，懂嗎？”

我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只剩無措的道歉。

原來那天讓他眉開眼笑的，不是別的事情，而是另一個女孩答應(yīng)了他的告白。

可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干脆跟我分手。

我很喜歡他。

可是他只要告訴我，喜歡上別人，我一定會放手。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

往下翻，時間跳到三個月前。

陸星野說要封閉式出差兩周，期間聯(lián)系極少。

我擔(dān)心他安全，卻不敢多打擾。

江雪的朋友圈里，曬的卻是海邊落日，雙人晚餐，定位在度假城市。

照片里他笑得很放松，那是我許久未見的樣子。

他出差回來的那晚。

我在他襯衫領(lǐng)口，發(fā)現(xiàn)一抹刺眼的玫紅唇印。

我捏著那點證據(jù)，手指發(fā)抖，問他這是什么。

他第一次對我發(fā)了那么大的火，一把奪過襯衫摔在地上。

“林晚，你是不是有?。俊?br>
“整天疑神疑鬼，你要這么不信任我，我們趁早分手！”

分手兩個字像巨石砸下。

我瞬間慌了，所有質(zhì)問吞回肚里，變成卑微的挽留。

是我錯了，是我想多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親手把那根刺按進(jìn)心里，假裝它不存在。

喉嚨酸脹得發(fā)痛，我?guī)缀跄苈犚娮约盒呐K破碎的聲音。

我不甘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兩聲被掛斷。

再打，終于接通，傳來他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又干嘛，說了在加班，別一直打！”

我拼命咽下哽咽，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我只是想問你還回來嗎，很晚了。”

只要他現(xiàn)在說回來，只要他回到這個家。

今晚看到的一切，我都可以裝作不知道。

談戀愛六年。

我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他。

我希望能有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嬌軟的女聲，帶著睡意。

“星野，誰呀，這么晚了?！?br>
我的話凝固在嘴邊。

陸星野沒有回答她，只是對我冷硬地說了句“別再打了”，隨即掛斷。

忙音“嘟嘟”地響著，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幾乎同時，江雪的朋友圈刷新了。

陸星野擁著她的照片。

我想和你，兩人，三餐，四季。

共同好友，陸星野點贊了朋友圈。

我盯著那個贊，突然覺得渾身冰冷，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他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呢。

是準(zhǔn)備跟我攤牌嗎？

3

我不知道陸星野究竟是什么意思。

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卻連質(zhì)問的勇氣都沒有。

六年了，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他面前低到塵埃里。

連被背叛后的第一反應(yīng)，竟是害怕他離開。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比心碎先來的，是真實的災(zāi)難。

我們這棟樓，突然失火了。

濃煙率先涌入，刺鼻的氣味瞬間扼住呼吸。等反應(yīng)過來，我想要離開。

我捂住口鼻沖向樓梯，可那里已成一片火海，翻滾的熱浪將我逼退。

只能退回角落。

用浸濕的毛巾死死捂住口鼻，身體因恐懼不住發(fā)抖。

視野被濃煙模糊，溫度越來越高，意識開始渙散。

我可能走不出去了。

瀕死的恐懼中，第一個跳進(jìn)腦海的，竟然還是陸星野。

我用最后一點力氣，點開他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直到徹底掛斷，那邊都沒有接通。

也好。

我扯了扯嘴角，意識終于被濃煙徹底吞噬。

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鼻腔里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陸星野雙眼猩紅，眼底烏青。

“你終于醒了，你沒事吧?！?br>
所有的委屈，在看到他這一刻，再也忍不住。

我聲音哽咽，本能的撲進(jìn)他懷里。

“星野！”

我正要開口說話。

門口傳來聲音。

“林總，星野？”

陸星野的身體瞬間僵硬。

不等我反應(yīng)過來，他毫不猶豫將我推開。

他朝著門外的人走去，拉住江雪的手。

和江雪共同走進(jìn)來，仿佛一對璧人。

他看向我時，眼神里沒有絲毫方才的擔(dān)心。只是帶著濃濃的警告。

這一刻，千穿百孔的心，還是忍不住抽痛。

江雪走到床邊，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

“林總，你沒事吧，嚇?biāo)牢伊??！?br>
“一聽說你公寓出事，星野拉著我就趕過來了，路上急得不行?！?br>
她語氣天真，話語卻像軟刀子。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被苦澀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江雪歪了歪頭，目光在我和陸星野之間流轉(zhuǎn)。

“一聽到林總你公寓出事兒了，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才是他女朋友呢?！?br>
“對了，剛剛你們倆在干什么？”

她語氣里帶著濃濃的試探。

陸星野立刻接話，流暢自然。

“小雪，你別誤會，林總只是醒過來太害怕了，我剛剛在安慰她。”

“你知道的，我眼里除了你，哪還看得見別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進(jìn)我心臟最深處。

我忽然想起大學(xué)畢業(yè)聚會。

我裝作醉酒，抽中“與在場一位異性熱吻”的大冒險牌。

我鼓起畢生勇氣望向他。

他卻只是漠然移開視線，低頭玩著手機。

仿佛我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最后是閨蜜替我解圍，罰酒三杯。

回去的路上，他冷冷捏住我的下巴警告。

“林晚，別耍這種小心思，我們的關(guān)系，沒必要讓別人知道?！?br>
回憶與現(xiàn)實重疊，冷得我指尖發(fā)顫。

我看著眼前這個對江雪呵護(hù)備至的男人。

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陸先生說得對，我剛醒，有點慌不擇路了?！?br>
江雪似乎松了口氣，笑容重新變得明媚。

她嬌嗔地輕捶了一下陸星野。

“這還差不多，不過你也真是，一聽說林總出事，把我丟在后面就跑，不知道的，還以為林總才是你女朋友呢?！?br>
她嗔怪的瞪了陸星野一眼。

陸星野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行了，你不是一直都說林總對你很好，把她當(dāng)成你姐姐，我也是害怕你會傷心。”

兩人在我面前秀恩愛的樣子，刺得我眼眶生疼。

我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最后一絲清醒。

江雪突然好奇開口。

“林總，你不是說昨天要提前三個小時下班去陪未婚夫嗎，怎么沒看到你未婚夫?！?br>
此話一出，整個病房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