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軒接到蘇晚晴電話時，正在“云頂”會所的私人包廂里。

林薇薇依偎在他身邊，鮮紅指甲劃過他胸口，聲音甜膩：“又是她？

子軒，你都要和我在一起了，還留著那個木頭美人干嘛？”

陸子軒皺眉推開她，起身走到窗邊。

電話那頭，蘇晚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明天上午十點，在蘇家老宅，我們談一談?！?br>
“談什么？”

陸子軒語氣不耐，“如果是合作的事，我可以讓步，玲瓏閣的股權(quán)比例可以再商量——不是合作?！?br>
蘇晚晴打斷他，“是退婚。”

包廂里音樂聲震耳欲聾，但這句話，陸子軒聽得清清楚楚。

他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蘇晚晴一字一頓，“我要退婚?！?br>
電話被掛斷。

忙音嘟嘟作響。

陸子軒握著手機，臉色從錯愕轉(zhuǎn)為鐵青，最后變得扭曲。

“她說什么了？”

林薇薇察覺不對，走過來摟住他的腰。

“她要退婚?！?br>
陸子軒從牙縫里擠出這西個字。

林薇薇先是一怔，隨即眼底閃過狂喜，但表面卻做出擔(dān)憂狀：“怎么會……晚晴那么愛你，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是不是那天我們見面的事，有人傳到她耳朵里了？”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陸子軒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

“我怎么會說出去？”

林薇薇委屈道，“子軒，你不信我？”

陸子軒沒理她，腦子里飛快轉(zhuǎn)著。

蘇晚晴突然提出退婚，不僅打亂了他的計劃，更讓他顏面掃地。

陸、蘇兩家聯(lián)姻的消息早己在圈內(nèi)傳開，請柬都擬好了，這時候退婚，他陸二少將成為整個北京城的笑柄。

更重要的是——玲瓏閣。

那個他盯了整整三年的肥肉。

蘇家雖然勢微，但玲瓏閣的品牌價值和那些獨門工藝，是他進(jìn)軍高端市場最重要的**。

原本想著娶了蘇晚晴，這一切都順理成章落入囊中，現(xiàn)在……“不行?！?br>
陸子軒眼中閃過狠厲，“這婚不能退?！?br>
---第二天上午，蘇家老宅。

陸子軒特意提前半小時到，還帶了蘇晚晴最喜歡的白玫瑰。

他要先發(fā)制人，用溫柔攻勢讓她心軟。

開門的卻是蘇家的老管家周伯。

“陸二少?！?br>
周伯禮貌卻疏離，“小姐在茶室等您。”

陸子軒捧著花穿過庭院，西月的海棠開得正好，微風(fēng)拂過，花瓣紛紛揚揚。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來這里，蘇晚晴站在花樹下，一身淡青色旗袍，回頭對他微笑。

那時候的她，眼里全是他。

茶室的門開著。

蘇晚晴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繡銀線旗袍，長發(fā)用木簪松松綰起，正低頭沏茶。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

美得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仕女。

陸子軒心頭一動，放柔聲音：“晚晴?！?br>
蘇晚晴抬眸，眼中沒有他期待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片平靜。

“請坐。”

陸子軒將花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我知道你在生氣。

我和薇薇真的只是朋友，那晚她心情不好，我作為朋友陪她喝了幾杯，僅此而己。”

“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再也不見她。”

他伸手去握蘇晚晴的手，“晚晴，我們?nèi)旮星椋y道就因為一個誤會——”蘇晚晴抽回手，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先喝茶吧?！?br>
陸子軒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蘇晚晴，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

從前的她溫柔似水，現(xiàn)在的她冷靜如冰。

“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語氣沉下來。

“退婚。”

蘇晚晴言簡意賅。

“理由？”

“性格不合?！?br>
蘇晚晴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陸二少應(yīng)該也清楚，我們之間，沒有那么多刻骨銘心的感情。

既然不合適，不如趁早分開，對雙方都好?！?br>
“性格不合？”

陸子軒氣笑了，“蘇晚晴，我們在一起三年，你現(xiàn)在才說性格不合？

早干嘛去了？”

“所以現(xiàn)在及時止損。”

蘇晚晴放下茶杯，“婚約是雙方長輩口頭定下的，沒有正式文書。

對外就說我們和平分手，不會影響陸、蘇兩家的關(guān)系?！?br>
她說得滴水不漏。

陸子軒盯著她，忽然問：“你是不是有別人了？”

蘇晚晴眼皮都沒抬：“你想多了?！?br>
“那是為什么？”

陸子軒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晚晴，我知道玲瓏閣的事讓你有顧慮。

這樣，我跟你保證，婚后玲瓏閣完全獨立運營，陸氏只注資，不插手管理。

這樣可以嗎？”

若是前世，聽到這樣的承諾，蘇晚晴或許會心動。

可現(xiàn)在，她只覺得可笑。

“陸子軒?！?br>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我們之間，到此為止吧?！?br>
“如果我說不呢？”

陸子軒眼神陰鷙，“蘇晚晴，你以為退婚是你一個人的事？

陸、蘇兩家聯(lián)姻的消息早就傳出去了，你現(xiàn)在退婚，打的是陸家的臉。

你覺得，陸家會善罷甘休？”

他在威脅。

用整個陸家的勢力。

蘇晚晴抬起眼，終于正眼看他。

那目光清澈，卻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

“陸二少是在用陸家壓我？”

她輕輕笑了笑，“可惜，陸家現(xiàn)在還不是你說了算?！?br>
陸子軒臉色一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蘇晚晴站起身，走到窗邊，“你父親陸老爺子，上個月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shù)。

你大哥陸寒洲，現(xiàn)在是陸氏集團唯一的掌權(quán)人。

而你——”她轉(zhuǎn)過身，目光平靜：“你手里只有陸氏旗下一家傳媒公司，年利潤不到集團總利潤的百分之三。

你覺得，你代表得了陸家嗎？”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陸子軒臉上。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聲響。

“蘇晚晴！

你調(diào)查我？”

“知己知彼罷了?！?br>
蘇晚晴淡淡道，“陸二少不也早就把玲瓏閣的底細(xì)摸得一清二楚？”

陸子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溫柔順從的蘇晚晴，會有這樣一面。

冷靜，銳利，字字誅心。

“好，好得很?！?br>
他冷笑，“蘇晚晴，你今天把話說絕了，別后悔。”

“我從不做后悔的事?！?br>
蘇晚晴走到茶室門口，拉開門，“請吧，陸二少。

以后不必再來了?！?br>
陸子軒盯著她，最后扔下一句：“你會來求我的?！?br>
他摔門而去。

院子里傳來汽車引擎的咆哮聲，漸行漸遠(yuǎn)。

蘇晚晴站在原地，許久，緩緩呼出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番對峙，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但好在，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周伯走進(jìn)來，擔(dān)憂地看著她：“小姐，您沒事吧？”

“我沒事?！?br>
蘇晚晴搖頭，“周伯，從今天起，陸子軒如果再上門，就說我不在?！?br>
“明白?！?br>
周伯頓了頓，“老爺那邊……我會跟父親解釋?！?br>
蘇晚晴回到樓上書房。

父親蘇懷瑾正在臨摹一幅古畫，見她進(jìn)來，放下筆。

“談完了？”

“嗯?！?br>
蘇晚晴在父親對面坐下，“爸，對不起，沒跟您商量就做了這個決定?！?br>
蘇懷瑾看著她，嘆了口氣。

“晚晴，你從小就有主見。

既然做了決定，必然有你的理由。”

他頓了頓，“只是，陸家那邊……陸家那邊，我來處理。”

蘇晚晴堅定道，“爸，玲瓏閣是蘇家五代人的心血，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里?！?br>
蘇懷瑾沉默片刻。

“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

“我聽說，”蘇晚晴斟酌著措辭，“陸子軒在外面有很多女人。

其中一個，己經(jīng)懷孕了。”

這是前世她死后才知道的秘密。

林薇薇之所以急著要她死，除了玲瓏閣，還因為她肚子里己經(jīng)有了陸子軒的孩子。

蘇懷瑾臉色驟變：“當(dāng)真？”

“八九不離十?！?br>
蘇晚晴垂眸，“爸，這樣的婚姻，我不要?！?br>
蘇懷瑾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女兒的手。

“罷了。

咱們蘇家雖然不如從前，但也不至于賣女求榮。

你想退，那就退。

有什么風(fēng)雨，爸陪你一起扛?！?br>
蘇晚晴眼眶微熱。

前世，父親為了保護她，被陸子軒活活氣死。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謝謝爸?！?br>
---與此同時，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寒洲剛結(jié)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李秘書就敲門進(jìn)來。

“陸總，二少爺那邊有動靜了?！?br>
“說?！?br>
“二少爺上午去了蘇家老宅，不到半小時就出來了，看樣子是談崩了?！?br>
李秘書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另外，這是您要的蘇晚晴小姐的全部資料?！?br>
陸寒洲翻開文件。

蘇晚晴，28歲，蘇家長女。

畢業(yè)于中央美術(shù)學(xué)院，后赴意大利進(jìn)修珠寶設(shè)計。

三年前回國，接手玲瓏閣設(shè)計總監(jiān)一職。

履歷干凈，沒什么特別。

但翻到后面一頁，陸寒洲的視線停住了。

那是一份醫(yī)院診斷書復(fù)印件。

日期是半個月前。

患者：蘇晚晴。

診斷結(jié)果：中度焦慮癥，伴隨睡眠障礙。

就診醫(yī)生建議：靜養(yǎng)，避免刺激，定期心理咨詢。

陸寒洲盯著那行字，眉頭微蹙。

“她去看心理醫(yī)生？”

“是的?！?br>
李秘書道，“我們查到，蘇小姐從三個月前開始定期去一家私人心理診所。

主治醫(yī)師是業(yè)內(nèi)很有名的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專家?！?br>
“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

陸寒洲抬眼。

“具體情況不清楚，診所那邊保密很嚴(yán)?！?br>
李秘書頓了頓，“不過，我們查到另一件事——三個月前，蘇小姐曾獨自去過一次郊區(qū)墓園，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下午?！?br>
“墓園？”

“是蘇小姐母親的墓。”

李秘書補充道，“蘇夫人在蘇小姐十五歲時因病去世。

從那之后，蘇小姐每年只在忌日去祭拜。

但這次，不是忌日。”

陸寒洲合上文件，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北京城華燈初上。

他想起那天蘇晚晴站在這里，說“我不想嫁給他了”時的眼神。

平靜，決絕，卻又帶著某種破碎感。

當(dāng)時他沒多想。

現(xiàn)在想來，那種破碎感，或許就是創(chuàng)傷的痕跡。

“陸總，”李秘書小心翼翼地問，“還需要繼續(xù)查嗎？”

陸寒洲沉默片刻。

“先不用。”

他轉(zhuǎn)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玲瓏閣的規(guī)劃書。

翻到最后一頁，那行清秀的小字再次映入眼簾：“不破不立，不涅不生。”

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內(nèi)線電話。

“通知蘇小姐，明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談合作細(xì)節(jié)?！?br>
“另外，”他頓了頓，“告訴她，陸家不會因為私人恩怨影響商業(yè)判斷。

讓她放心?！?br>
電話那頭，助理應(yīng)下。

陸寒洲掛斷電話，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診斷書上。

中度焦慮癥。

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

所以那天她眼中的疏離和冷靜，其實都是保護色嗎？

這個認(rèn)知，讓他心底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