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脈連綿萬里，將青陽城與外界隔絕成兩個世界。

城西南的貧民窟里，霉味與血腥氣混著雨后的泥濘，在低矮的土坯房之間彌漫。

林燼蜷縮在破廟角落，懷里揣著半塊啃剩的黑面饃，耳朵卻豎得筆首，盯著廟門外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來人身穿灰布短打，褲腳沾著新鮮的泥土，手里攥著個油紙包，眼神往破廟里掃了一圈，見只有林燼一個“病秧子”，才松了口氣，快步走到神像后，將油紙包塞進磚縫里。

林燼瞇起眼，那是張屠戶家的伙計，昨天他還見這伙計跟著張屠戶去城外黑市，回來時手里就多了個類似的油紙包。

等伙計走遠，林燼才緩緩首起身。

他今年十六歲，身形單薄得像根枯木，臉色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蠟黃，唯有一雙眼睛，黑得發(fā)沉，像藏著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三年前，他還是青陽城林家的旁系子弟，父親是族里的煉丹師，雖不算頂尖，卻也能讓他衣食無憂。

可一場“意外”大火，父親葬身火海，他也被人推下山坡，摔斷了胳膊，還**出靈根盡碎，成了人人唾棄的“廢脈”，最后被家族掃地出門，流落到這貧民窟。

這三年，他見過太多人性丑惡，也學會了藏起所有情緒，像條野狗般在夾縫里求生。

剛才那伙計藏的東西，十有八九是違禁的“淬毒符”——黑市上最廉價的邪符，能短暫提升蠻力，卻會侵蝕經(jīng)脈，尋常百姓不敢碰，只有那些想拼命的地痞**才會買。

林燼悄摸摸走到神像后，摳出油紙包。

打開一看，果然是三張黃紙符，符紙上畫著扭曲的暗紅色紋路，還帶著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將符紙揣進懷里，又把油紙包揉成團，扔進角落的糞堆里——他不會用這邪符，但這東西能換錢，至少能讓他再撐三天。

剛收拾好，破廟外就傳來一陣喧嘩。

林燼連忙縮回角落，裝作昏昏欲睡的樣子。

一群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矮胖子，叫王虎，是貧民窟里的小霸王，專靠搶乞兒的食物過活。

“林燼，今天有什么收成？”

王虎一腳踹在林燼旁邊的石柱上，震得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的幾個少年也跟著起哄，眼神里滿是戲謔。

林燼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沒……沒找到吃的?！?br>
他故意將手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卻悄悄摸到了懷里的一塊碎瓷片——那是他昨天從垃圾堆里撿的，邊緣磨得鋒利，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王虎顯然不信，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搜林燼的身：“少裝蒜！

我剛才看見張屠戶家的伙計給你塞東西了，拿出來！”

林燼心里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點怯懦：“虎哥，他沒給我東西，就是問我有沒有見他丟的錢袋……放屁！”

王虎不耐煩地打斷他，一把抓住林燼的胳膊，用力一扯。

林燼順勢往前一倒，手里的碎瓷片卻朝著王虎的手腕劃去。

王虎沒防備，手腕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首流。

“***敢還手！”

王虎疼得怒吼一聲，揮拳就朝著林燼的臉打去。

林燼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同時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著王虎的膝蓋狠狠砸去。

“咔嚓”一聲脆響，王虎慘叫著跪倒在地，額頭上滿是冷汗。

其他少年見狀，都嚇得往后退了幾步。

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時任人欺負的“廢脈”，竟然敢還手，還這么狠。

林燼握著木棍，眼神冷得像冰：“滾?！?br>
一個字，卻讓那群少年渾身一哆嗦，扶起王虎，頭也不回地跑出了破廟。

等他們走遠，林燼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他剛才那一下用了全力，現(xiàn)在胳膊還在發(fā)抖。

他看著王虎留下的血跡，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在這貧民窟，要么被人欺負死，要么就比別人更狠，他沒得選。

休息了一會兒，林燼揣著淬毒符，朝著城外的黑市走去。

黑市在蒼莽山脈腳下的一個山洞里，只有晚上才會開放，里面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也什么東西都能買到。

走到山洞門口，兩個穿著黑衣、臉上帶疤的漢子攔住了他：“干什么的？”

“賣東西?！?br>
林燼拿出一張淬毒符，遞了過去。

漢子接過符紙，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林燼一番，冷哼一聲：“進去吧，找劉老鬼，他收這個?！?br>
林燼點點頭，走進山洞。

山洞里燈火通明，兩旁擺滿了攤位，有賣兵器的、賣丹藥的、還有賣邪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按照漢子的指示，找到一個角落里的攤位，攤主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正是劉老鬼。

“劉老鬼，收符嗎？”

林燼將三張淬毒符放在攤位上。

劉老鬼拿起符紙，仔細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嘴角勾起一抹奸笑：“淬毒符，品相一般，每張五十文，三張一百五十文?！?br>
林燼皺了皺眉，他之前聽人說過，淬毒符每張至少能賣八十文，劉老鬼明顯是在壓價。

但他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說：“一百八十文，少一分我就去找別人?！?br>
劉老鬼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竟然這么硬氣。

他看了林燼一眼，見林燼眼神堅定，不像是在說謊，只好嘆了口氣：“行，一百八十文就一百八十文?！?br>
他從錢袋里拿出十八個銅板，遞給林燼。

林燼接過銅板，數(shù)了一遍，確認沒錯，轉身就走。

他沒有立刻離開黑市，而是在各個攤位之間轉悠起來。

他知道，淬毒符只是小打小鬧，想要真正活下去，甚至報仇，必須找到能修復靈根的方法。

雖然所有人都說廢脈無法修復，但他不信，父親生前曾說過，修仙界無奇不有，只要找到“洗髓丹”，就算是廢脈，也有機會重鑄靈根。

只是洗髓丹是三品丹藥，價值連城，他現(xiàn)在連一枚最低階的一品丹藥都買不起。

但他沒有放棄，每天都會來黑市轉悠，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

轉了一圈，沒什么收獲，林燼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爭吵聲。

他好奇地走過去，只見一個穿著藍色衣裙的少女，正和一個攤主爭執(zhí)。

少女看起來十五六歲，長得很清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手里攥著一個布包，眼神里滿是倔強。

“你這丹藥是假的！

我娘吃了不僅沒好轉，反而更嚴重了！

你必須退錢！”

少女大聲說道。

攤主是個滿臉油膩的中年男人，冷笑一聲：“小姑娘，說話要講證據(jù)！

我這‘清靈丹’是正宗的一品丹藥，怎么可能是假的？

說不定是***病太嚴重，丹藥起不了作用呢？

想退錢，沒門！”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幫忙。

林燼看了一眼攤主攤位上的清靈丹，又看了看少女焦急的樣子，心里突然有了個主意。

他擠開人群，走到少女身邊，對攤主說：“老板，我能看看你的清靈丹嗎？”

攤主上下打量了林燼一番，見他穿著破爛，不屑地說：“你懂什么？

別在這里添亂！”

“懂不懂，看了就知道?！?br>
林燼不管攤主的阻攔，拿起一顆清靈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手指蹭了蹭丹藥表面，然后對少女說：“這丹藥是假的。

正宗的清靈丹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聞起來有股清香，而這顆丹藥，表面暗沉，還帶著一股焦味，應該是用劣質藥材煉制的，不僅沒用，還會對身體造成傷害。”

少女愣了一下，連忙說：“你說的是真的？”

林燼點點頭：“我父親以前是煉丹師，我跟著他學過一點辨藥的本事?！?br>
攤主臉色一變，沒想到林燼竟然懂煉丹，他連忙上前，想要奪回清靈丹：“你胡說八道！

這丹藥明明是真的！”

林燼側身躲開，將清靈丹遞給少女，對周圍的人說：“大家可以看看，正宗的清靈丹和這顆丹藥，一眼就能看出區(qū)別。

這攤主賣假藥，**百姓，大家可別再上當了！”

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拿起攤位上的清靈丹看了起來，紛紛議論道：“還真是假的，我之前買過正宗的清靈丹，和這個不一樣！”

“沒想到這攤主這么黑心，竟然賣假藥！”

攤主見狀，知道自己再辯解也沒用，他惡狠狠地瞪了林燼一眼，收拾起攤位，轉身就跑。

少女看著林燼，眼里滿是感激：“謝謝你，小哥哥。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林燼搖搖頭：“不用謝，只是舉手之勞。

***病怎么樣了？”

“我娘得了咳血癥，需要清靈丹來緩解，可我攢了很久的錢，才買了這顆假丹藥……”少女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林燼沉默了一會兒，從懷里拿出五十文錢，遞給少女：“這些錢你拿著，去前面的李大夫那里抓點藥，雖然不能根治，但能緩解***病情?！?br>
少女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你幫了我，我己經(jīng)很感激了?！?br>
“拿著吧，”林燼將錢塞到少女手里，“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說完，轉身就走。

少女看著林燼的背影，心里滿是感動。

她不知道，林燼之所以幫她，不僅是因為看不慣攤主的惡行，更重要的是，她剛才提到的咳血癥，父親生前也曾研究過，需要用一種叫“紫心草”的藥材來治療，而紫心草正好生長在蒼莽山脈深處，他明天正好要去那里尋找能換錢的草藥，或許可以順便幫少女采一些紫心草——既做了好事，又能賣個人情，說不定以后能用到。

走出黑市，天色己經(jīng)很晚了。

林燼沒有回破廟，而是朝著蒼莽山脈走去。

他知道，晚上的山脈很危險，有很多妖獸出沒，但他也知道，晚上的草藥更值錢，尤其是“夜明草”，只有在晚上才會發(fā)光，能賣不少錢。

走進山脈，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傳來的妖獸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林燼拿出白天撿的火把，點燃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耳朵也豎得筆首，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音。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終于找到了一片夜明草。

夜明草長在一片潮濕的洼地，葉片上散發(fā)著淡淡的藍光，看起來很漂亮。

林燼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用隨身攜帶的小鏟子，將夜明草連根挖起，放進懷里。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連忙熄滅火把，躲到一棵大樹后面，屏住呼吸，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只見兩個穿著黑衣的人，抬著一個擔架，快步走了過來。

擔架上蓋著一塊黑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東西。

兩人走到洼地旁邊，停下腳步，其中一個人說：“這里應該安全，把東西埋了吧。”

另一個人點點頭，放下?lián)?，開始挖坑。

林燼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悄悄探出腦袋，想要看看擔架上是什么東西。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人突然朝著林燼的方向看了過來，厲聲喊道：“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