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照這個號，倍投，十注追加。

彩票站里彌漫著一股劣質(zhì)香煙和陳舊紙張混合的霉味。

陳驍把那一沓還帶著體溫的粉紅鈔票拍在積滿油垢的玻璃柜臺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食堂打一份***。

張大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一千九百塊錢在他眼里不是紙，是陳驍的尊嚴(yán)，是那兩年的血汗。

這剛被甩了就來送錢？

他那一米八五的壯碩身軀猛地?fù)溥^來，一把按住陳驍的手背，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驍哥！

你瘋了？

這是那個劉子豪給的羞辱費！

你就這么扔進(jìn)水里？

我不準(zhǔn)！

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著錢，力道大得指節(jié)泛白。

陳驍瞥了一眼滿臉通紅、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死黨，心里嘆了口氣。

這蠻牛，還是和以前一樣，蠢得可愛，義氣得讓人頭疼。

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今天這彩票是買不成了。

松手。

陳驍沒有硬奪，只是湊到張大海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明天早上的《朝聞天下》頭條，雷曼兄弟會宣布申請破產(chǎn)保護(hù)，引發(fā)全球金融海嘯。

緊接著，央行會在三天內(nèi)宣布降息。

大海，我不是在**，我是在驗證我對這個世界的……預(yù)知。

張大海愣住了。

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天書。

但陳驍眼底那種幽深如古井般的篤定，讓他脊背莫名一涼，按著錢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幾分。

就在這愣神的半秒，陳驍手指靈活一挑，鈔票滑入窗口。

滋滋滋——老式打印機吐紙的聲音像某種美妙的樂章。

那張承載著560萬未來的熱敏紙被陳驍折成一個小方塊，隨意地塞進(jìn)了牛仔褲**兜里。

出了彩票站，九月的晚風(fēng)帶著一絲燥熱。

陳驍在路邊的報刊亭停下，扔下兩枚硬幣，拿走了一份《參考消息》。

在這個智能手機尚未普及的年代，報紙依然是獲取宏觀資訊的血脈。

他站在路燈下，快速掃視著國際版面。

原油價格在100美元附近劇烈震蕩，比起兩個月前的147美元高點己經(jīng)顯露頹勢。

陳驍?shù)哪X海中迅速構(gòu)建起一張K線圖。

原油暴跌意味著化工成本塌陷，此時國內(nèi)的化纖板塊還維持在高位，中間存在著至少三個月的滯后信息差。

這就好比看見上游水庫決堤，下游的村莊還在載歌載舞。

做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他那顆華爾街歷練過的心臟里瘋狂跳動。

走吧，去圖書館清靜會兒，這腦子亂哄哄的。

陳驍把報紙卷成筒，拍了拍還在還要不要去搶回彩票這種糾結(jié)中掙扎的張大海。

圖書館門前的臺階上，人流如織。

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身影正抱著厚厚一摞資料匆匆下樓。

那是姜清月，金融系的系花，也是全校公認(rèn)的高嶺之花。

此刻她眉頭緊鎖，臉色透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顯然正被什么難題逼到了死角。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陣穿堂風(fēng)卷過。

嘩啦——姜清月手中的資料散落一地。

陳驍下意識地彎腰幫忙撿拾。

視線掃過最上面的一張草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微分方程和對賭協(xié)議的估值模型。

那是姜家企業(yè)正在進(jìn)行的融資案核心數(shù)據(jù)。

前世，姜家就是因為這個模型里的一個漏洞，被投資方抓住了把柄，最終導(dǎo)致數(shù)千萬的資產(chǎn)流失，姜清月也因此背負(fù)了沉重的債務(wù)，首到遇到后來的陳驍才得以解脫。

職業(yè)病犯了。

陳驍看著那個顯眼的邏輯死結(jié)，就像看著代碼里多出的一個標(biāo)點符號，渾身難受。

他鬼使神差地從口袋里掏出那支用來填彩票的圓珠筆，在模型第三行的流動性折價參數(shù)上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隨手寫下了一個修正系數(shù)：0.65。

如果你不想讓你家公司下個月現(xiàn)金流斷裂，最好重新算算這個*eta值。

陳驍把紙塞回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姜清月手里，語氣冷淡，仿佛只是隨手指出了一道小學(xué)數(shù)學(xué)題的錯誤，然后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清月愣在原地，原本因為被打擾而升起的慍怒，在看清那個被圈出的參數(shù)后，瞬間凝固在臉上。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猛地收縮，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將那個0.65帶入公式……通了。

原本死循環(huán)的邏輯，竟然奇跡般地閉環(huán)了！

這個隨手涂鴉的修正，價值至少三千萬！

你是誰？

她猛地轉(zhuǎn)身，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

然而那個背影己經(jīng)混入暮色，正大步流星地朝著校外證券交易大廳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個清瘦卻莫名挺拔的輪廓。

當(dāng)晚，雙色球開獎。

沒有任何意外。

在這個平行時空里，唯一不變的就是那些刻在他腦海深處的數(shù)據(jù)。

扣除稅款，560萬。

在這個北京房價還只有一萬出頭的年代，這筆錢是一把足以撬動命運的重錘。

陳驍坐在路邊的大排檔里，面前擺著兩瓶燕京啤酒和一盤烤串。

張大海對著那張中獎號碼表核對了整整八十遍，現(xiàn)在整個人處于一種大腦宕機的狀態(tài)，嘴里叼著的肉串都忘了嚼。

就在這時，陳驍那個用了三年的諾基亞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劉子豪的名字。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劉子豪歇斯底里的咆哮，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陳驍！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這張烏鴉嘴干的？

剛才工商和質(zhì)監(jiān)的人沖進(jìn)我家廠子把賬本封了！

奶源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誰！

陳驍把手機拿遠(yuǎn)了一些，避免那刺耳的噪音污染耳朵。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沖刷著重生以來的燥熱。

劉少，現(xiàn)在哭還太早了。

陳驍?shù)穆曇羝椒€(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比起在這個電話里無能狂怒，你不如去查查你那輛寶馬車的貸款還款日是不是明天？

畢竟，沒有了家族企業(yè)的擔(dān)保，銀行抽貸的速度可是比你換女朋友還快。

嘟——陳驍首接掛斷，手指熟練地操作，拉黑，刪除。

整個世界清凈了。

大海，別發(fā)呆了。

陳驍放下酒杯，目光越過喧囂的夜市，投向不遠(yuǎn)處一棟寫字樓上懸掛的大幅招租廣告。

那里的燈光昏暗，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在陳驍眼中，那里即將成為他**帝國的第一個據(jù)點。

吃完這頓，明天還得去辦正事。

這錢躺在卡里是死的，得讓它流動起來，變成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