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小萬江已經(jīng)三歲了。。柳河村的田野里，油菜花剛剛冒出嫩黃的花苞，遠處的山坡上，映山紅開得正艷。但對于**來說，春天并不意味著希望，而是又一輪艱辛勞作的開始。，李秀蘭就已經(jīng)扛著鋤頭下了地。她今年二十六歲，但常年的勞作讓她的背有些微駝，原本烏黑的頭發(fā)里也過早地摻進了幾根銀絲。她的手上布滿了老繭，那是常年握鋤頭、搓草繩留下的印記。"萬江，娘去地里了，你在家乖乖待著，別亂跑。"李秀蘭站在院門口，回頭對屋里喊道。，手里攥著一根稻草。聽到母親的聲音，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娘，我也想去。"，走回院子，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你還小，等長大了再幫娘干活。在家看著弟弟，娘很快就回來。"，看著母親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單薄，但步伐卻異常堅定。萬江知道，母親要去的是村東頭的那兩畝薄田。那里土質(zhì)貧瘠，石頭多，泥土少，種出來的紅薯總是又小又硬，玉米棒子也長不滿。，為了這兩畝地，母親每天要往返四次，要走十幾里山路；他不知道的是，母親為了省出口糧給他吃，自已已經(jīng)整整一年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他也不知道的是，母親昨晚因為胃痛，幾乎一夜沒睡，但天一亮還是強撐著下了地。
萬江坐在門檻上，看著太陽慢慢升起。清江在遠處泛著粼粼的波光，幾只麻雀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找食。他想起昨晚母親哄他睡覺時唱的那首歌謠，那是清江邊流傳了千百年的調(diào)子，歌詞簡單，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清江水，彎又長， 柳河村的兒女苦又忙。 面朝黃土背朝天， 只為兒孫有口糧..."

日上三竿的時候，李秀蘭回來了。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褲腿上沾滿了泥巴，但手里卻攥著一把嫩綠的野菜。

"萬江，看娘給你帶什么回來了？"李秀蘭笑著舉起那把野菜，"這是薺菜，嫩著呢，中午給你包餃子吃。"

萬江眼睛一亮，跑了過去。他知道，所謂的"餃子"，其實不過是野菜拌紅薯粉，里面連一點油星都沒有。但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已經(jīng)是難得的美味。

"娘，你累不累？"萬江仰起頭，看著母親疲憊的臉。

李秀蘭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蹲下身，將兒子摟進懷里："娘不累。只要萬江乖乖的，娘就不累。"

她拉著兒子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樹影斑駁，落在母子倆身上。李秀蘭從懷里掏出一塊粗布手帕，擦了擦兒子臉上的灰塵。

"萬江，娘跟你說，"李秀蘭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萬江的耳朵里，"咱們家窮，這是命，但窮不能窮志氣。你看這地，"她抓起一把腳下的黃土，"這土是褐色的，看著臟，看著貧瘠，但它能長出莊稼，能養(yǎng)活人。人只要肯下力氣，土地就不會虧待人。"

萬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看著母親手中的那把黃土，那顏色確實不好看，褐中帶黃，還夾雜著細小的石子。但他也知道，就是這把土，養(yǎng)活了柳河村一代又一代人。

"娘，我以后會下力氣的。"萬江認真地說，"我會幫你種地，讓咱們家吃飽飯。"

李秀蘭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傻孩子，娘不要你種地。娘要你好好讀書，將來走出這柳河村，去當干部，去當老師，去做人上人..."

"什么是人上人？"萬江問。

"就是...就是能讓咱們家不再挨餓，能讓像你爹這樣的莊稼人不再受苦的人。"李秀蘭摸著兒子的頭，"萬江，你要記住，不管以后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咱是農(nóng)民的孩子，不能忘了這褐土的情。這土地雖然貧瘠，但它養(yǎng)育了咱們，咱們要對得起它。"

萬江看著母親嚴肅的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雖然他還不能完全理解母親話里的深意，但母親眼中的那種光芒，那種在貧困中依然不屈的光芒，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午后，李秀蘭帶著萬江去了地里。那是萬江第一次真正走進田野。他踩在松軟的泥土上，感覺腳底**的。春風拂過，帶來泥土的芬芳，還有遠處清江水的氣息。

"萬江，看好了，"李秀蘭示范著如何用鋤頭除草，"鋤頭要拿穩(wěn)，下力要均勻。莊稼就像人一樣，你用心對它，它就用豐收回報你。"

萬江學(xué)著母親的樣子，舉起那把他幾乎拿不動的小鋤頭，笨拙地挖著。沒幾下，他的手心就磨紅了，但他咬著牙沒有哭。

"好樣的，"李秀蘭贊許地看著兒子，"記住這種疼，記住這種累。只有知道苦是什么滋味，將來才能珍惜甜。"

夕陽西下的時候，母子倆坐在田埂上休息。李秀蘭從懷里掏出半個紅薯，掰成兩半，大的那半遞給萬江，小的那半留給自已。

"娘，你吃大的。"萬江把紅薯推回去。

"娘不餓，你吃。"李秀蘭硬是把紅薯塞進兒子手里，"你正長身體，要吃飽。"

萬江拿著那半個紅薯，看著母親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窩，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母愛。那不僅僅是溫暖的懷抱，不僅僅是溫柔的歌謠，更是這半個紅薯，是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是在貧瘠土地上依然挺直的脊梁。

"娘，我將來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萬江咬了一口紅薯，含糊不清但異常堅定地說，"我要讓你天天吃白米飯，讓你穿新衣服，讓你住大房子..."

李秀蘭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臉，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她抬頭望向遠方，清江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她知道，自已的兒子和別人家的孩子不一樣。他的眼睛里有光，有一種不甘于命運的倔強。

"萬江，娘等著那一天。"李秀蘭輕聲說，"但你要記住，不管以后你有多出息，都不能忘了本。這褐土雖然貧瘠，但它是你的根。做人不能忘根，就像樹不能忘了土。"

夜幕降臨，母子倆手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萬江的小手里還攥著一把母親讓他帶回家的泥土——那是今天他親手挖起來的褐土。那土粗糙、干燥，帶著淡淡的腥味，但萬江卻覺得，這是他聞過的最香的味道。

母親樸素的言語，像清江的水一樣，無聲地滋潤著萬江幼小的心田。那顆關(guān)于堅韌、關(guān)于善良、關(guān)于不忘本的種子，已經(jīng)在這片褐色的土地上，悄悄地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