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宮終于徹底安靜下來。。他就那么坐在殿中,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灰白。右腿一直在疼,但他沒有動,像是在等什么。,也是一夜沒合眼。,張玄素匆匆趕來。,眼圈發(fā)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但腳步依然穩(wěn)健,走到李承乾面前,躬身行禮:“殿下,臣查清楚了?!保骸罢f?!保p手呈上:“昨夜刺客共二十三人,全部斃命。臣帶人查驗了他們的**和隨身物品,發(fā)現(xiàn)幾個可疑之處。第一,這些刺客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沒有腰牌,沒有書信,連衣服都是普通的黑色粗布,沒有任何標識?!睆埿仡D了頓,“但他們的兵器,臣昨晚呈給殿下看過,是軍中制式橫刀。這種刀只有府兵和禁軍才能配備,市面上根本買不到?!?br>李承乾接過那份名冊,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刺客的身高、體貌、傷口位置,還有兵器的詳細描述。
“第二,”張玄素繼續(xù)道,“這些人的手上都有老繭,但不是普通的繭。臣找了幾個老卒辨認,他們說那是長期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跡。這些人,都是練家子,而且訓練有素?!?br>
“第三,他們的牙齒?!睆埿刂噶酥缸砸训难例X,“臣讓人檢查了他們的口腔,發(fā)現(xiàn)大部分人都有嚼肉干留下的磨損痕跡。老卒說,這是軍中常見的——行軍打仗時,肉干是主要口糧。”
李承乾抬起眼:“所以,這些刺客是**?”
張玄素遲疑了一下:“至少,是受過**訓練的人。而且能一次性調(diào)動二十多個這樣的人,背后的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能在長安城里調(diào)動二十多個訓練有素的殺手,還能給他們配上軍中制式兵器的,絕不是普通人。
李承乾沉默片刻,又問:“內(nèi)應呢?”
張玄素臉色一黯:“臣查了昨夜值守的名單,有兩個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尸?!?br>
“誰?”
“一個叫趙謙的侍衛(wèi),去年從右武衛(wèi)調(diào)進來的。臣查過他的履歷,之前在禁軍當差,后來托關系調(diào)到了東宮?!睆埿剡f上另一張紙,“另一個是雜役,姓錢,平日負責清掃后院,也是去年入的東宮?!?br>
李承乾看著那張紙,上面詳細記載了這兩個人的信息——年齡、籍貫、入宮時間、平日表現(xiàn)。
張玄素又道:“臣問了和他們共事的人,發(fā)現(xiàn)這兩人有個共同點——都喜歡打聽東宮的事。尤其是殿下的行蹤、作息、什么時候睡覺、什么時候起床,他們問得特別細。”
李承乾心里一陣發(fā)寒。
他想起原主的記憶——過去這一年,自已每次出行、每次見人、每次生病,似乎都會很快傳到外面。有時候他剛發(fā)完火,第二天就有人來勸他“保重身體”。他以為是巧合,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是有人一直在盯著他。
“他們?nèi)四??”他問?br>
“趙謙的住處已經(jīng)空了,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那個雜役也一樣?!睆埿氐?,“臣派人去追,但……恐怕追不上了?!?br>
李承乾點點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兩個人只是棋子,真正的主使,還在后面。
“還有別的發(fā)現(xiàn)嗎?”他問。
張玄素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殿下,臣在清查趙謙住處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樣東西?!?br>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雙手呈上。
李承乾打開布包,里面是一塊玉佩。
青玉,雕工精細,上面刻著一個字。
魏。
魏王李泰。
李承乾盯著那塊玉佩,久久不語。
張玄素在一旁道:“殿下,這玉佩……可能是栽贓。說不定是有人故意留下,想嫁禍魏王?!?br>
李承乾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是栽贓?”
張玄素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是啊,誰會栽贓?栽贓給誰?如果是為了陷害李泰,那也太明顯了——留下一塊刻著“魏”字的玉佩,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是魏王干的嗎?
但反過來想,如果真是李泰干的,他會這么蠢,留下這么明顯的證據(jù)嗎?
除非……除非他不在乎。
除非他覺得,就算留下證據(jù),也沒人能把他怎么樣。
李承乾把玉佩收起來,問:“還有誰知道這塊玉佩的事?”
“就臣一個人?!睆埿氐?,“臣發(fā)現(xiàn)后,立刻收了起來,沒有讓任何人看見?!?br>
李承乾點點頭:“你做得對。這件事,爛在肚子里。”
張玄素應道:“臣明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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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素退下后,李承乾把薛仁貴叫了進來。
他把那塊玉佩遞給薛仁貴:“你看看這個?!?br>
薛仁貴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魏王府的玉佩?!彼谅暤?,“臣見過。魏王府的人身上都帶著這種玉佩,用來表明身份?!?br>
李承乾看著他:“你怎么看?”
薛仁貴沉默片刻,道:“殿下想問臣什么?”
“問你覺得,這是栽贓,還是真的?!?br>
薛仁貴把玉佩放回桌上,直視著李承乾的眼睛:“殿下,臣斗膽說一句——栽贓也好,真的也罷,其實都不重要?!?br>
“哦?”
“重要的是,有人想要殿下的命?!毖θ寿F的聲音很沉,“刺客是真的,內(nèi)應是真的,那塊玉佩是誰留下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因為不管是誰留下的,這件事背后的人,都和魏王府脫不了干系?!?br>
李承乾盯著他:“說下去?!?br>
“臣斗膽問殿下一句——那些刺客,如果是魏王派的,他能調(diào)動這么多人嗎?”
李承乾想了想,點點頭:“能?!?br>
“那些兵器,如果是魏王弄來的,他能弄到嗎?”
“能?!?br>
“那個內(nèi)應,如果是魏王安插的,他能安插嗎?”
“能?!?br>
薛仁貴深吸一口氣:“那么殿下,臣斗膽說一句——刺客訓練有素,兵器是軍中制式,內(nèi)應早就安插好了,這不是倉促能辦到的事。這說明,不管今晚的刺客是誰派的,魏王府那邊,早就準備好了?!?br>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魏王,早就想要殿下的命了?!?br>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得有些刺耳。
但李承乾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李泰確實想要他的命。
史書上雖然沒有明說,但字里行間都透著這個意思——李泰為了奪嫡,無所不用其極。拉攏朝臣,散布謠言,甚至派人刺殺親兄,這種事他干得出來。
只是,當猜測變成現(xiàn)實,當“可能”變成“確實”,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薛仁貴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良久,李承乾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薛仁貴,你說,兄弟之間,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薛仁貴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李承乾像是在自言自語:“小時候,他叫我皇兄,跟在我后面跑。我摔倒了,他會跑過來扶我。我生病了,他會來看我。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會一直是好兄弟?!?br>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從我摔斷腿開始?從父皇開始夸他開始?還是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會變成這樣?”
薛仁貴沉默片刻,道:“殿下,臣是粗人,不懂這些大道理。但臣知道一件事——在鄉(xiāng)下,兄弟爭家產(chǎn),打得頭破血流的事,臣見得多了?!?br>
他頓了頓,又道:“皇家……比鄉(xiāng)下更厲害?!?br>
李承乾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有些悲涼,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是啊,皇家比鄉(xiāng)下更厲害?!彼?,“鄉(xiāng)下爭的是幾畝地,幾頭牛。皇家爭的,是天下?!?br>
薛仁貴沒有接話。
李承乾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站起身來。
右腿一陣劇痛,他踉蹌了一下,薛仁貴連忙扶住他。
李承乾擺擺手,示意自已沒事。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
“薛仁貴。”他背對著薛仁貴,聲音很輕。
“臣在。”
“你剛才說,魏王早就想要本宮的命了?!?br>
“是?!?br>
李承乾轉(zhuǎn)過身,看著他:“那你說,本宮該怎么辦?”
薛仁貴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殿下想讓臣說實話,還是說客套話?”
“實話。”
“好。”薛仁貴深吸一口氣,“臣以為,殿下不能再等了。魏王既然已經(jīng)動手,就不會只動一次。這次沒成功,下次他會派更多的人,用更狠的法子。殿下若不反擊,就只能等死。”
李承乾看著他:“怎么反擊?”
薛仁貴道:“臣不懂朝堂的事,但臣懂打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兵多,不是將廣,是知已知彼。殿下要想反擊,首先要知道,魏王到底布了多少局,安插了多少人,拉攏了多少朝臣?!?br>
他頓了頓,又道:“臣聽說,江湖上有一種人,專門幫人打聽消息。殿下若能找到這樣的人,讓他們暗中盯著魏王府,就能知道他的一舉一動?!?br>
李承乾點點頭。
薛仁貴說的,和他想的一樣。
“還有呢?”他問。
薛仁貴道:“臣斗膽,還有一件事?!?br>
“說。”
“殿下需要自已的人。”薛仁貴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東宮六率,名義上是殿下的親衛(wèi),但里面有多少是魏王的人,有多少是墻頭草,誰也說不清。臣昨夜清點了一下,能放心用的,不超過一百人。”
他看著李承乾:“殿下,臣愿意幫殿下訓練一批真正忠誠的死士。不用多,三百人就夠。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br>
李承乾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卻有這樣的見識和膽略。
難怪歷史上他能成為一代名將。
“好?!崩畛星?,“從今天起,你暗中挑選人手,秘密訓練。要快,要狠,要能拼命。本宮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個月后,本宮要看到三百個能打的兵?!?br>
薛仁貴單膝跪地:“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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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貴退下后,李承乾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更加清醒。
他想起原主記憶里那些畫面——
李泰小時候,胖乎乎的,跟在他后面跑。跑著跑著摔倒了,趴在地上哭。他跑回去把他扶起來,拍拍他身上的土,說:“不哭不哭,皇兄在呢?!?br>
李泰那時候仰著臉看他,眼睛里全是依賴。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已將來會變成什么樣。
那時候,李泰也不知道自已將來會變成什么樣。
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他腿瘸了,父皇開始夸李泰“類我”開始?是從李泰發(fā)現(xiàn),只要表現(xiàn)得好,就能得到父皇更多的寵愛開始?還是從一開始,皇家就沒有真正的兄弟情,只有**裸的權力爭奪?
李承乾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他和李泰之間,再也沒有什么兄弟情了。
那些刺客,那些內(nèi)應,那塊刻著“魏”字的玉佩,已經(jīng)把他們之間那點可憐的親情,斬得干干凈凈。
他想起張玄素的話:“可能是栽贓?!?br>
栽贓?
如果是栽贓,那是誰栽的?栽給李泰,對誰有好處?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李泰自已。
如果他能讓人以為這是栽贓,那他就可以撇清關系。如果他能讓人以為有人想害他,那他就可以裝無辜。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這就是權力游戲。
李承乾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他才剛來這個世界一天,就經(jīng)歷了刺殺、內(nèi)應、兄弟相殘。他不知道后面還有多少事等著他,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活著了。
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自已,也為了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
薛仁貴,張玄素,還有那個不知道在哪里的江硯。
他們都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窗外,太陽終于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里,照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血跡上,紅得刺眼。
李承乾望著那片血跡,忽然想起一句話——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是曹植的《七步詩》,寫的是曹丕和曹植兄弟相殘的故事。
那時候讀這首詩,只覺得曹丕心狠手辣?,F(xiàn)在才知道,身在皇家,有時候不是你想不想爭,而是你不得不爭。
你不爭,別人會爭。
你不殺別人,別人會殺你。
這就是命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回殿內(nèi)。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找江硯,訓死士,穩(wěn)東宮,拉攏朝臣……每一步都要走對,每一步都不能錯。
因為走錯一步,就是死。
他坐在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薛仁貴、張玄素、長孫皇后、長孫無忌、江硯、蘇定方、裴行儉……
這些人,有的是他已有的,有的是他要找的,有的是他將來要用的。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顆棋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棋子,一步一步,下成一盤贏棋。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真正開始了。
他放下筆,正準備起身,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稱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太子妃娘娘來了!”
李承乾一愣。
蘇婉?
她怎么來了?
話音剛落,殿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鵝**宮裝的年輕女子快步走進來,眼眶通紅,臉色蒼白。她看到李承乾完好無損地站在窗前,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殿下……”她的聲音在發(fā)抖,“殿下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妾身聽說昨夜有刺客,嚇得一夜沒睡,可外面的人不讓進出,妾身只能等著……”
李承乾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太子妃蘇婉,原主的妻子,成婚七年,一直本本分分,從不多言多語。原主對她不算冷落,但也說不上多親近。
但此刻,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和蒼白的臉色,李承乾知道,這個女人,是真心在乎他的。
“沒事。”他握住她的手,“本宮好好的,一根頭發(fā)都沒少。”
蘇婉的手冰涼,微微顫抖。她盯著李承乾看了很久,確認他真的沒事,眼淚才終于忍不住落下來。
“妾身聽說……聽說死了好多人……妾身怕……”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李承乾心里一軟,把她輕輕擁進懷里。
“好了好了,沒事了?!彼p聲道,“本宮在這里,沒事了。”
蘇婉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李承乾抱著她,望著窗外越來越亮的陽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念頭——
他要活下去。
為了這些人。
為了相信他的人。
也為了,讓那個想要他命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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