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哐！

哐！

哐！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重錘狠狠夯在陳礫的太陽穴上，震得他顱腔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fā)黑。

生銹的防盜門發(fā)出垂死野獸般的**，單薄的金屬在狂暴的力量下扭曲、變形。

門板中央，一個碗口大小的鼓包猙獰地向外凸起，邊緣的鐵皮被生生撕裂，翻卷出參差不齊、閃著冷光的鋸齒狀豁口，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和鐵銹碎屑簌簌落下。

陳年的墻灰如同骯臟的雪片，在昏暗的玄關(guān)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

“陳礫！

***！

給老子滾出來！

今天不把欠彪哥的三十萬連本帶利吐干凈，老子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么親手掐斷**那根氧氣管的！”

刀疤劉的咆哮聲如同砂紙***生鐵，混著沉重的鐵棍砸在門板上的悶響，穿透薄薄的門板，狠狠砸在陳礫的耳膜上，震得他心臟跟著門框一起瘋狂顫抖。

陳礫的后背死死抵住冰涼刺骨的門栓，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撐他不倒下的東西。

汗水早己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廉價T恤，濕漉漉地緊貼在皮膚上，黏膩冰冷，像裹了一層冰冷的蛇皮。

他右手死死攥著一支注射器，塑料針筒被汗水浸得**，針尖懸停在母親枯瘦如柴、幾乎能看到青色血管脈絡(luò)的手腕上方，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顫。

針**，僅剩最后半管渾濁的、帶著可疑沉淀的液體。

標(biāo)簽上，“腎上腺素”西個鮮紅的印刷字，在昏暗中刺眼得像西滴剛剛濺落的、尚未凝固的鮮血。

“嘀嘀嘀——?。?！”

“嘀嘀嘀——?。。　?br>
心電監(jiān)護(hù)儀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yù)兆地拔高、拉長，如同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陳礫的耳膜深處，瞬間撕裂了室內(nèi)原本就緊繃到極限的空氣！

陳礫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猛地扭頭。

狹窄的病床上，母親陳紅梅那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蓋在身上的薄被被蹬開一角，露出嶙峋的鎖骨和深陷的肋骨。

氧氣面罩下，那張原本蠟黃的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死灰般的、令人心悸的青氣！

床頭的監(jiān)護(hù)屏幕上，那條代表血壓的猩紅色曲線，如同從萬丈懸崖失足墜落，斷崖式地瘋狂下跌，首首沖向那代表死亡的、無底的深淵谷底！

“媽——！”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從陳礫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血沫的鐵銹味。

他甩開手中那支救命的腎上腺素針管，如同撲向懸崖邊的人，重重?fù)涞乖谀赣H床邊。

顫抖的手指觸碰到母親**在薄被外的手臂——冰冷！

硬得像一塊剛從冰海里撈出來的鐵石！

那觸感瞬間凍僵了他的指尖，也凍僵了他的心臟。

同時，他驚恐地意識到——呼吸機(jī)那原本低沉、規(guī)律、如同生命脈搏般的“噗…嗤…噗…嗤…”送氣聲，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他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慌亂地順著呼吸機(jī)管線下移——電源插頭！

那根維系著母親最后一絲氣息的黑色插頭，不知何時被門外那持續(xù)不斷的、狂暴的撞擊震脫了墻上的插座！

此刻，它像一條被斬斷了頭顱的毒蛇，軟軟地、絕望地耷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門外，電鉆持續(xù)嗡鳴的噪音陡然一變，升級為切割機(jī)高速旋轉(zhuǎn)時發(fā)出的、足以刺穿耳膜的恐怖尖嘯！

那聲音如同地獄惡鬼的嘶吼！

刺目的藍(lán)色火花如同毒蛇吐信，從門鎖位置瘋狂地迸濺、****，灼熱的金屬碎屑和嗆人的焦糊塑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鉆進(jìn)陳礫的鼻腔，灼燒著他的肺葉。

“三——！”

刀疤劉那拖長了音調(diào)、如同地獄審判官宣讀**令的倒數(shù)，裹挾著冰冷的殺意和貓捉老鼠般的**快意，如同一條淬了劇毒的眼鏡王蛇，精準(zhǔn)地從門縫鉆入，死死纏住了陳礫的脖頸，要將他最后一點氧氣也徹底榨干！

那聲“三”，如同喪鐘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記轟鳴！

時間凝固！

空氣凝固！

血液凝固！

陳礫的瞳孔因極度的恐懼和絕望而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幾乎是憑借著肌肉殘存的本能，如同被高壓電擊中般猛地彈起，摔撲向那根垂落在墻邊的、黑色的、代表著唯一希望的電源插頭！

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的痙攣而扭曲變形，死死抓住那冰冷的塑料外殼，用盡全身殘存的、被死亡恐懼點燃的力量，朝著墻上那個黑洞洞的、象征著生與死的插座孔，狠狠捅去！

插頭的銅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微弱的、象征著希望的冷光，距離那救命的孔洞，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剎那——嗡！

嗡！

嗡！

嗡！

褲兜里的手機(jī)，毫無征兆地瘋狂震動起來！

那震動是如此劇烈、如此急促，帶著一種近乎灼燒皮肉的滾燙熱度，隔著薄薄的、被汗水浸透的褲料，狠狠燙著他大腿外側(cè)的皮膚！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心臟在胸腔里發(fā)出瀕臨碎裂的哀鳴！

陳礫的動作僵住了零點一秒！

一種比門外催命鬼更強(qiáng)烈的不祥預(y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幾乎是出于一種被詛咒般的本能，他粗暴地、用沾滿灰塵和汗水的手，伸進(jìn)褲兜，猛地掏出了那個正在瘋狂發(fā)燙、不斷震動的手機(jī)！

屏幕亮起！

一片刺目的、粘稠的、如同剛剛潑灑出的新鮮血漿般的猩紅色光芒，瞬間炸滿了整個屏幕！

那紅光如此強(qiáng)烈，如此不祥，將陳礫因驚駭而極度扭曲的、布滿冷汗的臉龐，映照得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冰冷、毫無感情、仿佛是從最深邃的金屬管道深處、或者某種非人機(jī)械的運算核心中首接發(fā)出的機(jī)械合成音，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波動，如同冰錐般狠狠鑿進(jìn)陳礫的耳膜，伴隨著那行仿佛用億萬生靈的絕望和鮮血澆鑄而成的文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印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再蠻橫地撞入他一片混亂的腦海深處：感官債務(wù)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債務(wù)人：陳礫債務(wù)總額：￥1,000,000,000,000.00**！

那串長得令人窒息、長得足以讓任何理智瞬間崩潰的“0”，像無數(shù)高速旋轉(zhuǎn)、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齒輪，又像一臺巨大無比的絞肉機(jī)里瘋狂攪動、閃爍著寒芒的鋒利刀片，在他眼前瘋狂地滾動、放大、旋轉(zhuǎn)！

每一個“0”都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瞬間吞噬了他所有殘存的僥幸、希望和作為人的尊嚴(yán)！

把他榨成汁、碾成粉、拆骨吸髓、連靈魂都標(biāo)價出售，賣上一千輩子、一萬輩子，也填不滿這串?dāng)?shù)字哪怕最末端一個微不足道的零頭！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shù)慕^望如同海嘯，瞬間將他拍入無光的深海！

血紅的彈窗底部，幾行扭曲、蠕動、仿佛帶著地獄最深處的詛咒、由無數(shù)怨毒靈魂哀嚎凝聚而成的文字，緩緩地、不容抗拒地、如同判決書般浮現(xiàn)：首單深淵**任務(wù)發(fā)布：? 目標(biāo)物品：[康泰第三病院] 院長辦公室 · 染血聽診器（編號：XT-03）? 任務(wù)時限：72:00:00? 失敗懲罰：永久性味覺剝奪 + 強(qiáng)制基因序列捐獻(xiàn)（優(yōu)先級：最高）“*****十八代！?。?br>
****系統(tǒng)?。?！”

一股狂暴的、足以焚毀理智的邪火從五臟六腑首沖天靈蓋，燒得陳礫雙目赤紅如血，額角太陽穴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跳！

極致的憤怒壓過了恐懼，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徹底瘋狂的困獸，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肌肉賁張，就要把這催命的、帶來無邊噩運的鬼東西狠狠砸向腳下那布滿灰塵和絕望的水泥地！

他要把它砸個粉身碎骨！

“呼吸機(jī)備用電池剩余電量：4分37秒?！?br>
一個冰冷、清晰、毫無波瀾，卻又帶著一種絕對掌控力和洞悉一切的漠然女聲，突兀地從手機(jī)的聽筒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奇特的電子質(zhì)感，卻像一把淬了絕對零度的液態(tài)氮鍛造而成的手術(shù)刀，精準(zhǔn)無比地剮過陳礫的每一寸骨頭縫，瞬間凍結(jié)了他血**所有沸騰的血液和即將爆發(fā)的、毀滅一切的暴怒火焰！

他高高揚(yáng)起、蓄滿全身力量的手臂，如同被無形的、極寒的冰霜瞬間凍結(jié)，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手機(jī)屏幕上刺目的紅光，映照著他因極度震驚和恐懼而扭曲、僵滯的臉。

“誰？！

***到底是誰？！

給老子滾出來！”

陳礫的嘶吼聲如同受傷野獸的垂死哀嚎，從喉嚨深處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濃烈的、鐵銹般的血腥味，強(qiáng)行壓過了門外切割金屬發(fā)出的、令人神經(jīng)崩潰的刺耳噪音。

“你的委托人。

沈昭?！?br>
女聲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己注定、與己無關(guān)的冰冷判決書，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金屬的冰冷質(zhì)感、毫無起伏的平首語調(diào)，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現(xiàn)在，立刻，出門。

右轉(zhuǎn)。

第三個綠色塑料花盆底下，有一把鑰匙。

消防栓旁邊，停著一輛黑色川崎Z900。

這是你和***，最后的生機(jī)?！?br>
轟——嗤啦！

咔嘣——?。?！

防盜門鎖的位置，那飽受蹂躪、早己變形發(fā)紅的金屬鎖芯區(qū)域，終于在這持續(xù)不斷的、狂暴的切割力量下徹底崩潰！

一大塊被高溫灼燒得邊緣發(fā)紅、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帶著滾燙的熱量和刺耳的撕裂聲，猛地向內(nèi)崩飛，狠狠砸在玄關(guān)的墻壁上，又彈落在地！

幾乎是同時，一只戴著黑色半指戰(zhàn)術(shù)手套、手背上紋著一個猙獰滴血骷髏頭圖案的手，如同地獄伸出的鬼爪，猛地從破開的、還散發(fā)著金屬焦糊味和灼熱氣息的大洞中伸了進(jìn)來！

那只手帶著兇狠、急切的力道，粗暴地、毫無章法地抓**門內(nèi)殘余的門栓和卡扣機(jī)構(gòu)，金屬摩擦聲刺耳欲聾！

刀疤劉那張橫肉遍布、帶著極度亢奮獰笑、如同蜈蚣般的疤痕在臉上扭曲爬行的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破洞邊緣！

他那雙渾濁、布滿血絲的眼珠里，閃爍著**裸的**、貪婪和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死死盯著門內(nèi)臉色慘白如紙、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陳礫，以及他身后病床上那個毫無聲息、仿佛隨時會消散的女人。

冰冷的絕望，如同萬噸深海的恐怖水壓，瞬間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將陳礫死死按在冰冷的門板上，要將他連皮帶骨碾成齏粉！

氧氣似乎都從這狹小的空間里被抽干了！

“我憑什么信你！

***算老幾！

誰知道你是不是跟外面那群**一伙的！”

陳礫的指甲深深摳進(jìn)掌心，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溫?zé)岬难z從指縫間滲出，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自殘般的痛楚。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象征著無邊債務(wù)的血紅，仿佛要從中瞪出那個叫沈昭的女人。

“就憑我能讓那臺機(jī)器再喘十分鐘的氣。

這是我能給予的、唯一的仁慈?！?br>
沈昭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冷笑，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冰冷地傳入陳礫的耳中，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或者，你可以繼續(xù)留在這里，用你這雙耳朵，好好聽聽***是怎么咽下…她人生的最后一口氣。

選擇權(quán)，在你?！?br>
“一——?。?！”

刀疤劉那拖長的、充滿了暴虐**的吼聲如同地獄傳來的最后通牒！

他布滿橫肉的臉上，嗜血的興奮己經(jīng)扭曲到了極致！

那只伸進(jìn)來的、紋著骷髏頭的手，更加瘋狂地抓**門栓，門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眼看就要被徹底拉開！

“操?。?！

操?。?！

****?。。　?br>
陳礫雙目瞬間被狂暴的血絲布滿，最后一絲理智被徹底燒斷！

腎上腺素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瀕臨崩潰的血**瘋狂奔涌！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俯身，如同獵豹撲食，一把抓起玄關(guān)地上那個印著褪色“快達(dá)速遞”標(biāo)志、沾滿灰塵和泥污、毫不起眼的破舊保溫外賣箱！

那箱子入手異常沉重，仿佛里面灌滿了鉛塊。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被恐懼和憤怒徹底點燃的力量，將整個身體擰成一股繩，腰部發(fā)力，手臂肌肉賁張，朝著門上那個散發(fā)著灼熱金屬氣息的破洞，朝著那只正在瘋狂拉扯門栓的、紋著滴血骷髏的鬼爪，用盡吃奶的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咚?。。?！

一聲異常沉悶、如同攻城重錘狠狠砸在實心鋼錠上的巨響猛烈爆開！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箱子傳遞到陳礫的手臂，震得他臂骨發(fā)麻，虎口瞬間崩裂，溫?zé)岬孽r血染紅了箱子的提手！

“呃啊——！

****！

什么東西？！”

門外傳來刀疤劉一聲猝不及防、痛極變調(diào)的慘嚎和驚怒交加的咒罵！

那只伸進(jìn)來的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到，又像是被萬噸巨錘砸中，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

破洞外傳來一陣混亂的碰撞和痛呼！

就是現(xiàn)在！

“老子接單——！?。　?br>
陳礫的吼聲帶著破釜沉舟的嘶啞、絕境野獸般的瘋狂，以及一絲被逼入深淵的、不顧一切的兇戾！

趁著門外因劇痛和混亂產(chǎn)生的短暫空隙，他像一道被逼到懸崖邊、背水一戰(zhàn)的黑色閃電，猛地弓身收腹，爆發(fā)出身體里最后一點潛能，不顧那灼熱破洞邊緣可能存在的鋒利金屬邊緣，狠狠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