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大廈的第104層，空氣干燥得讓人嗓子發(fā)緊。

這里的裝潢極盡奢華，墻壁采用的是昂貴的仿木紋質感，暖**的燈光從縫隙中漏出來，營造出一種“家”的假象。

但陸離知道，在這層皮囊之下，是密密麻麻的超導纖維和能夠燒壞大腦的高壓電纜。

“陸先生，請保持冷靜?！?br>
方律師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刷開了虹膜鎖，“里面的現(xiàn)場保持原樣。

我們要提醒您，由于死者在死亡瞬間大腦發(fā)生了極其劇烈的放電，那一區(qū)的虛擬空間產生了‘邏輯坍塌’，請務必不要隨意觸碰任何連接線?！?br>
門滑開了。

房間中央躺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艙，形狀像一枚巨大的蠶繭，半透明的頂蓋上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周森，這位在現(xiàn)實世界翻云覆雨的房地產大亨，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蠶繭”里。

他的雙眼圓睜，瞳孔己經擴散，臉上竟然掛著一種詭異而滿足的微笑。

那種笑容不像是見到了上帝，倒像是終于吃到了渴望一輩子的糖果。

陸離沒有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周森僵硬的右手。

那只手緊緊攥著那枚刻有“Q”字的半枚吊墜。

“我們的系統(tǒng)記錄顯示，”方律師在一旁低聲解釋，“周先生在進入夢境前，并沒有攜帶任何實體物品。

這枚吊墜……是他在夢境里‘具象化’出來的?！?br>
陸離心臟猛地一沉。

在“歸途”的邏輯里，只有權限極高的架構師，才能在純虛構的夢境中憑空創(chuàng)造出具有實體質感的舊物。

沈清是唯一的頂級架構師，而她己經失蹤三年了。

“我想進去看看?！?br>
陸離盯著那枚吊墜，聲音不容置疑。

“這不合規(guī)矩，陸先生。

您沒有植入神經接口，強行接入會導致——我知道后果?！?br>
陸離打斷了他，從兜里掏出一根滿是劃痕的轉換線——那是阿杰幫他改裝的古董。

一頭連接著他的手持終端，另一頭是可以貼在太陽穴上的感應貼片。

“既然你們找我來，就得按我的規(guī)矩辦。

你們的‘純凈版’夢境對我這種腦子里沒芯片的人來說，就像看一場劣質的立體電影。

我想看看周森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br>
方律師猶豫了片刻，最終在陸離冰冷的目光下退縮了，示意技術員開啟權限。

陸離躺在**旁邊的備用艙位上，感應貼片貼在皮膚上的那一刻，一陣冰冷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的神經。

倒計時：3，2，1……那種令人作嘔的失重感如期而至。

當陸離再次睜開眼時，雨聲消失了，鐵銹味消失了，甚至連身體沉重的疲憊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麥田里。

天空是那種不真實的火紅色，太陽永遠懸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散發(fā)出溫和而不刺眼的微光。

這里的風吹過臉頰，帶著淡淡的泥土芬芳和一種極其熟悉的……***香。

那是沈清生前最喜歡的香水味。

“陸離？”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陸離僵住了，他甚至不敢回頭。

這個聲音他在無數(shù)個失眠的夜晚里反復播放，那是他刻在骨髓里的頻率。

他緩緩轉過身。

在金色的麥浪盡頭，站著一個穿著白裙的女人。

她正對著他微笑，手里也握著半枚吊墜，與周森手里那枚剛好能湊成一個完整的心形。

“你來晚了，阿離?！?br>
她輕聲說，身后的太陽開始像壞掉的顯示屏一樣劇烈閃爍。

就在陸離邁步沖向她的瞬間，原本祥和的麥田突然崩塌。

金色的麥穗化作無數(shù)黑色的代碼碎片，腳下的土地裂開深不見底的鴻溝。

“快離開這！”

沈清的臉在那一刻變得模糊，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他正在看著你！

不要相信記憶！”

警告：系統(tǒng)邏輯崩潰！

強制離線啟動！

一道白光在陸離眼前炸裂，他感到大腦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鋼**入，現(xiàn)實世界的嘈雜聲瞬間撕裂了寧靜。

他猛地從模擬艙里坐起，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后背。

“陸先生！

您沒事吧？”

方律師急切地湊過來。

陸離一把推開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心里，竟然多了一張褶皺的紙條。

那不是夢里的東西。

那是他在現(xiàn)實世界里，從周森攥緊的指縫中偷偷勾出來的。

上面只有一行用鋼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小字：“她沒死，她在第25小時?！?br>